距离泽林修亚四人前去猎妖,已经过去了五次耀星与黯星,等同于主世界的五天。
这一日,晏夜与往常一样,盘坐在床上修炼。他的房间里十分简朴,无甚特别,但桌上却摆放着好几个装有星辰果实的盘子。
自那夜罗莎莉亚教给了他以星辰果实修炼的方法之后,男孩便如疯魔了一般努力地修炼着,就连每日勤于锻炼、毫不懈怠的罗莎莉亚见了他这样的势头,都忍不住劝他“还是多少休息下为好”。
但对于晏夜来说,这样的劝说却没什么效果。男孩现在每日修炼念剑,时刻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念力变得愈发精纯,这种实力突飞猛进的感觉让他十分安心。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他人。
晏夜如此坚信着。
“晏夜,我进来了。”
房门被推开,罗莎莉亚走了进来,房间内传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晏夜睁开眼,便看到穿着星族人的兽皮衣裙、戴着兽骨发饰,以深蓝色的布条束着头发的黑暗精灵。银发的罗莎莉亚似乎与星族人的衣物十分相配,朴实之中又带着些许野性。少女见到晏夜后,环视了他的房间,叹息道:
“好糟糕的房间。”
“也没有到‘糟糕’的地步吧!”
“就是很糟糕。这修炼狂人的屋子真的很扫兴。”
“修炼狂人是谁啊?”
“还能是谁。”
罗莎莉亚走到晏夜身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耳朵。
“不过是修炼到了5级的程度,我这样的实力,离你们还差得远呢!”
晏夜的模样十分的不满足。
“只用了四天时间就从1级修炼到了5级,你知道这速度有多快吗?这几天,你特别喜欢吃星辰果实这件事,已经传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了。就连小堇都问我:‘星辰果实有那么好吃吗?’。”
星辰果实——虽然因为修炼的缘故晏夜不得不吃这果子,但它的味道实在谈不上有多好吃,连续五天大量饮用星辰果实的果汁的晏夜此时也有些反胃了。
“所以说,出去转转吧。”
罗莎莉亚拉住晏夜的手,让他从床上起身。
“还有什么好逛的?这几天不是都逛过了吗。”
“嗯,据带泽林修亚他们去猎妖的酒兴说,最迟今晚他们也该回来了。骷髅也从阋星村长那里拿到了北方的地图。所以,今天应该是我们在雾眼村的最后一天了。”
“他们出去已经五天了啊!”
一直沉迷修炼的晏夜恍然。
酒兴作为泽林修亚几人的向导,在靠近那头大妖活动的区域时,为了不拖几人后腿便先一步返回了。他是在两天前到达的雾眼村,以此推算,泽林修亚几人确实也快回来了。
“晏夜,今天禁止你再修炼了,我们要去和大家好好道个别!”
“这倒是没错啦……”
在罗莎莉亚的带领下,晏夜与她一齐快步出了卧房。
两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雾眼村的街道上,村民们见到罗莎莉亚后,纷纷与她打招呼:
“罗莎姑娘,昨天谢谢你啊!”
“哎呀,罗莎姑娘,我家孩子的病全靠你才能治好,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雾眼村的居民对黑暗精灵十分的热情,似乎在晏夜闷头修炼的这几天,罗莎莉亚在村中做了许多的事情。与对待其他“大人”的敬畏不同,村民们面对罗莎莉亚时展露的笑容,更加的情真意切、让人舒服。
“罗莎,你这几天是在替大家看病吗?”
“嗯,因为这里的药材与龙庭的十分相似,我很快就熟悉了——呵呵,这世上能帮别人的东西可不只有光力哦。”
罗莎莉亚一边浅笑着回应雾眼村的村民们,一边在晏夜耳边耳语。
药师的女儿走到哪里都没忘了治病救人。
晏夜小小地感叹了一下。
罗莎莉亚即使没有光力,也有能办到的事情。但现在的晏夜,却只有修炼这一条路。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所以唯有拼命做好准备。这有点像是杞人忧天,但对晏夜来说,这就是他努力的方式。
两人路过酒馆,看到老白正蹲坐在酒馆门前的阶梯上,望着天空发呆。
晏夜觉得,骷髅的姿势很像明山镇里的小混混的样子,二者似乎都有着“无所事事”的特点。
罗莎莉亚见到老白在发呆,便提高了嗓音对他道:
“骷髅,在晒太阳呢?”
老白听到这话,歪头望了黑暗精灵一眼,虽然没有表情,但晏夜分明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挑衅的意味。只听老白道:
“我正无聊呢。你们小两口来给我找点乐子吧?”
听到这话,罗莎莉亚的眉毛几乎竖了起来。晏夜甚至觉得黑暗精灵有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的可能。
“……哈!”
罗莎莉亚胸前一颤,重重地吸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有发怒。
她道:
“我们在这村子可能就待到今天了,你不用做点什么吗?”
“有什么好做的?”
“你没什么事情的话,和我们一起去我朋友家里坐一坐,顺便和他们道别,如何?”
“我为什么要做这事啊?”
“反正你也只是在这发呆呀。”
有点被罗莎莉亚说动的老白自地上站了起来,他习惯性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响声。
“去别人家玩玩也好。”
“那就走吧!”
晏夜瞥见罗莎莉亚上翘的嘴角,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罗莎莉亚带着晏夜与老白来到猎星家的时候,猎星系魂正在屋里做饭,院内,猎星磐石正在一堆木材前挑拣着,小堇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来回跑动。
“罗莎姐姐!”
小堇一见到罗莎莉亚,便摇晃着天蓝色的马尾,开心地跑了过来,罗莎莉亚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抱起,碰了下她的额头。
晏夜有些看呆了,他身边,老白单独对他传音道:
“是不是觉得这两人的精神年龄相差不多?”
“我可没觉得!”
晏夜心虚道。因为光力等级达到5级的缘故,晏夜向老白学了念力通话这个念术,因而他的声音没有被罗莎莉亚听见。
猎星磐石见到众人,放下了手中的事情,道:
“罗莎小姐,欢迎!”
黑暗精灵将抱着的小堇放下,对他点头。
听到罗莎莉亚的声音,猎星系魂也从里屋走出,她望了眼老白,脸上稍露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几位好。这位便是那位传说中流连酒馆的大人吧?”
“猎星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又来蹭饭吃了。”
罗莎莉亚微笑道。
“丫头,你来我这儿不算是蹭饭。你帮大家治好了病也不要报酬,邻里记着你的情,你每天来这里吃饭,他们便送东西到我这儿来。跟这些比起来,一点粗茶淡饭不算什么。”
猎星系魂的言辞仍算不上友好,但晏夜却感觉到,她对待罗莎莉亚的态度不再初遇时那么冰冷僵硬了。
不愧是罗莎!
晏夜暗自点头。男孩默默地看着罗莎莉亚与猎星一家互动,然后突然发现老白不知怎么的,竟然呆呆地望着猎星系魂,身体一动也不动。
“老白!别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看,很没礼貌的!”
晏夜以念力对老白道。
但老白却没有反应,仍是愣在那里。晏夜不得已,只能摇晃老白的身体,骷髅的身体与他肋骨间的长剑随之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晏夜?”
听到声音的罗莎莉亚回头看向两人,晏夜只能摆手道:
“没什么!”
好在老白此时总算是清醒了过来,他摸了下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无声地低下了头。少了平日的放荡与漫不经心,看起来有些佝偻。
“老白,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这是晏夜第一次从老白的声音里听出迷茫。他想了想,对老白道:
“看你的样子,你以前是认识猎星阿姨吗?”
“猎星?”
“嗯,”晏夜点头道,“她叫做猎星系魂。你有印象吗?”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无可奈何地对晏夜传音:
“……完全想不起来。”
就在晏夜与老白交谈时,罗莎莉亚向两人招了招手,对晏夜道:
“晏夜、骷髅,我现在去帮猎星夫人做饭,你们两个和磐石一起把那些木材搬到木匠那儿去吧。”
黑暗精灵脸上笑容灿烂,晏夜顿时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叫老白过来。
作为能力者,虽然只是小孩,但晏夜在运转光力之后,身体能力已经可以和成人相比,做些力气活自然没有关系,可晏夜却不觉得老白会听罗莎莉亚的安排。
罗莎莉亚摸着小堇的头,又对老白道:
“骷髅,猎星夫人想给小堇打一张新床,麻烦你出些力了。”
在罗莎莉亚身边的小堇也不害怕骷髅,天真的眼睛闪闪发光,她开心地对老白道:
“谢谢大人!”
面对如此纯真的孩子的感谢,寻常的大人自然是无法拒绝为她出力的。晏夜觉得老白应该不算是寻常之人,但他却也还是干脆地答应了罗莎莉亚的请求。
于是,罗莎莉亚去帮忙做饭的空档,晏夜两人便和猎星磐石一道,抗着几捆木材出了门。
“晏夜,这些木材都是邻居送我们的,一般要跑到绝迹平原附近才能找到呢。”
“是吗?如果碰到幻妖就危险了啊。”
“是啊。要是没有幻妖在的话,那边的耀石、木材各种野兽都能够随意得到了,村子也会比现在富裕吧。”
晏夜与猎星磐石肩抗着木材并排走在一起,正闲聊着,忽然间,走在前面的老白发出了声音:
“猎星小子,你家母亲以前认识什么龙庭的人吗?”
老白这一问让猎星磐石有些惊讶,旋即他苦笑了起来:
“很明显吗?我妈妈她对龙庭来的大人们的态度是挺差的……”
“这么说她的确是认识龙庭人了?”
老白追问的声音略有些急促。
“嗯。”
猎星磐石小声回答。
他的声音顿了一会儿,然后才道:
“我妈妈她是认识龙庭人的……我父亲就是龙庭人。”
“啊!”
晏夜吃惊地看了猎星磐石一眼,蓝发蓝眼的少年腼腆一笑,解释道:
“我就是所谓的混血嘛!有些人会继承龙庭人的黑发黑瞳,有些人则还是星族的样子。像我这样的走运一些,与众不同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
每十年便会有有一次“开门仪式”举行,而且星幽也有六阀之人在此地留守,会有混血的孩子出生是情理之中的。
“——那么,能请你告诉我你父亲的名字吗?那或许会是我认识的人。”
老白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猎星磐石。
听老白这么说,猎星磐石也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他似乎不期望找到父亲之后能够得到什么。对于猎星磐石来说,父亲只是个存在于自己母亲口中的人物,除了血缘之外,与自己
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
猎星磐石对老白道:
“妈妈总是跟我讲他的事情,以前也用树枝在地上写过一次他的名字。他叫做‘齐玉’,整齐的‘齐’,君子如玉的‘玉’。”
在听到“齐玉”二字后,骷髅犹如遭到了晴天霹雳。他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肩抗的木材啪啦一声掉到了地上。
“齐玉!齐玉……”
老白自语着,声音颤抖。
“白大人,你、你这是怎么了?”
猎星磐石不知发生了什么,犹豫着是否上前,晏夜的眼睛中却突然闪出了符文,魔眼自动便开启了。
在晏夜的视角下,他看到自虚空之中窜出了一根灰白色的、表面凹凸不平的丑陋触须。那可怖的灰白触须不知来自什么样的生物,只见它在老白身边几寸处蠕动着,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晏夜被眼前的这一幕吓怕了,他高声喊道:
“老白,你旁边有东西!”
有些崩溃的骷髅闻言,空洞的眼眶中忽然间亮起了魂火。
晏夜只觉得眼前一花,老白便已经将插在身上的长剑握在手里,纯白的光芒将他的身体包裹,然后又形成了铠甲的模样。
随后,剑光如风暴般挥出,将老白身边的空间完全弥漫。
刺目的光芒让晏夜与猎星磐石都睁不开眼睛,当光芒消散之后,晏夜再以魔眼看去,老白已经收剑,那触须也已消失,不留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