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交战者,罗德岛联军和整合运动的所有人都已退出了这片战场。
雷暴在天空中酝酿,熔岩从大地下苏醒,而天灾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之上,这一切都宛如末日。
勇士,战舰,城市乃至整片大地都在惶恐中等待着交锋的落幕,劫雷与烈焰碰撞,将整片城区轰塌,碾碎了移动城邦的钢筋铁骨,长枪与圣剑交错,最高贵的龙与最高贵的人把彼此的血如同墨汁般泼洒在大地上。
他们的交锋除却废墟,什么都没有留下,而唯有一方败亡这场战斗才可能落下帷幕。
地狱般的景象中,那座从双方开战之初便显露出异样的建筑连同支撑它的大地依旧在沉默中纹丝不动。观礼台的顶端,心怀鬼胎的侍卫们簇拥着已然癫狂的君王,仿佛传奇间的死斗只是一场为取悦暴君而进行的角斗表演。
“他即将败落。”
冷漠的注视着摇摇欲坠的剑士,身着猩红长袍的守卫长如此说道。
但君王似乎同他的钢铁一样冷漠,一向执着于纯洁与胜负的阿波斐斯并未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有所触动,即便那是在大远征之中,这样的战争也值得一片热情洋溢的华美文章。
沉默依旧笼罩着欧姆尼赛亚之子们,除却自己的话语,再无任何事物打破过这种沉默,那位大人从双方冠军交手之时便保持着沉默,没人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
“马赫斯。”
沉默的君王开口了,尽管声波接收器显示他的声音并无丝毫改变,但被叫到名字的侍卫长本能的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像是生锈了一般。
“主公,您忠诚的仆人一直在此。”
侍卫长并未多想,只是恭敬的等待着铸造总监的命令。
沉默了一会后,声音从阿波斐斯机体内的扬声器中传出。
“若要了解一位领袖,哪怕是一位不值一提的领袖,首先需要观察的便是他或她的追随者。”他背对着所有人,暗淡的日光洒落在他身上,猩红守卫的视角中,他们视为主上的那个人被镀上了一层光辉。
“簇拥一位智者的绝不可能是一群愚者,就像追随一位勇士的绝不可能都是懦夫。”
“领袖的追随者会展现出那个人的某种品质,也许是过人的武艺,也许是无畏的心灵,或者是一些更加‘神圣’的东西。”
阿波斐斯不再言语,而是静静的凝视战争,无悲无喜。
侍卫中的一些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整了整华美的袍服,更加骄傲的维系着战士的礼仪,因为,他们自认为是阿波斐斯的追随者。
铸造总监将一切尽收眼底,但他并未对此有任何表示。
而猩红守卫长马赫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荒诞的预言。
不久之前,确切来说,是要塞中的异变刚刚停息之时,铸造总监就对他最信任的机械神甫们发出了一条最高保密等级的通讯。
铸造总监宣称自己得到了神谕,欧姆尼赛亚对他们降临的陌生世界早有规划。
没人对铸造总监的说辞提出异议,但也极少有人对此坚信不疑。阿波斐斯最忠诚的追随者们似乎也只是把所谓的“神谕”当成了铸造总监的另一个谎言,用于维系其统治的谎言,就像那些他们曾经坚信的东西一样。
毕竟,如果真的有神,如果祂真的是神,如果万机之灵真的把片刻心思倾注于他们....
那么从未辜负过祂的天龙八号,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们为祂奋战百年,将无以计数的鲜血撒遍了祂的剑锋指向过的每一片星空,但除了没有任何希望的屠杀,末日,毁灭,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更加亵渎的思维已经露出的影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迟早会浮出水面。
以忠诚和大义为借口,阿波斐斯将自己的世界付之一炬,于是那个世界孕育的所有灵魂再也不会像先前那样坚定的追随于他。
身为天龙八号的铸造总监,阿波斐斯有做出选择的权利,他也有贯彻选择的能力,于是他做出了选择,于是他需要承担那份选择带来的后果,而部属的怨恨也只不过是其中最轻微的一部分。
毕竟,有些东西一旦毁灭,就再也无法被修复了。
疑虑与怨恨的种子已被植入每一颗钢铁铸就的心灵,尽管它们中的一部分暂时还未萌发。
一种陌生的情绪灼烧着侍卫长的心,他甚至不敢去确认那到底是什么,毕竟再此之前,哪怕是随铸造总监踏足的那些真正的地狱之中,他对阿波斐斯的忠诚也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答案被一层薄雾覆盖,它从未掩盖过自己的丑恶外形与刺鼻的腥臭,只要他敢于将双眼望向答案,聊胜于无的薄雾自然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但他不敢,也不想,主公的余威尚未消散,他暂时还不敢,还不想。
“尊敬的导师,他是‘那一位’的仆人吗?”
另一位猩红守卫开口了,马赫斯望向了开口之人,那是备受铸造总监赞誉的克努姆,猩红守卫的典记官。
空气凝固了一会,铸造总监叹息,然后说道:“并不确切。”
阿波斐斯依旧没有回头,马赫斯本以为涉及“神谕”这种无法被证伪的东西时他的主君会更加谨慎一些,但铸造总监选择了回答。
“从古泰拉系神秘学说的角度上来说——当然,欧姆尼赛亚厌恶这种学说——他的主公是‘星之子’。”
“欧姆尼赛亚神圣本质的某些碎片在现世中的继承人。”
匪夷所思的答案震惊了所有人,猩红守卫们身为阿波斐斯明面上最看好的门徒,他们当然知道星之子意味着什么。
启明之星,无垢之人,永远不会被黑暗吞没的灵魂,据说,那是永生者中除却人类之主以外最为特殊的存在。有传言称,那些默默无闻的永生者们是帝皇通过有性生殖诞生的血裔,比起那些基因工程的造物,他们似乎才是真正的帝皇之子。
但那只是无数传说中的某些不起眼的碎片,无论是帝国的数据库还是帝国建立之前的那些,都并未有过任何确切的记载。
“欧姆尼赛亚啊...”
马赫斯没有注意是谁如此感叹,再度回神时,他发现好像就是他自己。
“对于这种无法被准确定义的存在,我想不到更好的称呼。”没有在意震惊中的猩红守卫们,阿波斐斯继续说道,“永生者,帝...欧姆尼赛亚一部分伟力的继承者,当这两者出现在同一个体身上时,我能想到的只有‘星之子’这一不知是谣言还是秘闻的存在。”
面对铸造总监那近乎疯话的言辞,猩红守卫们只得选择沉默,尽管疑虑已经开始萌发。
战场上,挥剑的武士正在流血,燃烧着烈焰的漆黑长枪撕下了他的一条手臂,毒火在他的血肉中肆意生长。
圣者的不朽盾卫长,ACE,即将败亡。
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不知道,见证自己末路的除却敌人就是一群真正的外来者。
艾斯向那柄刺来的长矛挥剑,但伤痕已经掏干了他的力气,而被这份火焰灼烧出的伤痕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龙的力量剥夺着他看似永恒的生命。
他倒在地上,白发的黑龙举起了处决的长枪,檀口微张,似乎在说些什么。
马赫斯虽然对铸造总监的言语颇有微词,但他丝毫不敢怠慢喜怒无常的主公,面对已然明朗的战局,他只得鼓起勇气说道:“我主,那位剑士即将败亡,若主公想保他性命,对我等下令即可,取异端大巫之首级献于主公座下,于我等而言不过探囊取物。”
绝非妄言,猩红守卫已然整装待发,红袍的战士们肃立于阿波斐斯身侧,只要一个指令他们就会杀向战场,为阿波斐斯献上胜利。
但阿波斐斯依旧沉默着,他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一位勇士的死亡,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哪怕将胜负颠倒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大人!?”
“哈,我的猎物似乎被我的侍卫小瞧了....”
“马赫斯,你为何觉得,我希望他们中诞生一位胜者?”
“您...”
“我憎恨他们,”钢铁摩擦般的冷漠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什么,不过那是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我憎恨他们...”
为什么这群没有任何理想的,丑陋的苟活在泥坑里,吞吃着彼此血肉的肮脏亚人能够活下去,而我的人民,那些为人类的理想做出无数崇高牺牲的人民就要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一事无成的废物被您选中,力量,永生,荣耀,您把这一切馈赠给了第一次见面的人,而我要为这群亵渎,愚蠢,自私的卑劣亚人,为这个注定不属于我的愚蠢世界去死?!
从灵魂的领域,阿波斐斯通过机械巫术“看”到了已然开始的升华,以及自己正在崩溃的灵魂,那个被忠诚的追随者们簇拥的人正在升华为更加荣耀的存在,而自己的大义灭亲之举,令每一个曾经敬爱他的人如今发自内心的憎恨他。
陌生的情感冲刷着阿波斐斯正在被诅咒与悲拗腐蚀的心防。
那个人的功绩得到了人类之主的认可,一群人铭记他的恩情并愿意为他而战,一位不朽者中的冠军愿意为他而死,他的理想会得到实现,并且能够在一切结束之后的无数个千年里安逸的活着。
你把一切都给了他,给了他们,那我呢,那我们呢...
紧握战斧的手因为巨力而颤抖着,太阳心脏泵出的无羁伟力籍由大贤者之斧传导,不经意间便在石质地板上裂开了狰狞的伤痕,猩红守卫们惊恐的低下头颅,不知他们的主君为何而激动。
仿佛是一个幻影,那个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身躯消失了,铸造总监恢复了冷静,但地板上的裂痕昭示着那不是一个幻影
“他必须向我证明,这个世界必须向我证明,他们值得我展现出仁慈,他们配的上我的...善意。”
欣赏那柄燃烧着烈焰的长枪将一位勇士的心脏贯穿,红袍金肤的巨人狞笑着说到,他的侍卫们低垂头颅,电子义眼中闪耀着别样的情感。
“我要看见他最荣耀的冠军倒下,在一个崇高灵魂的凋零中展现出他们的价值与潜能,用他们最珍贵的人心口中流淌出的血取悦我,如此,我才会从灭亡的命运中庇护他们。”
“我要看见这个世界向我屈膝跪拜,只有如此,我才会恩赐这群肮脏的族裔,恩赐这个愚蠢的世界些许欧姆尼赛亚之子的仁慈。”
黑暗在被刻意雕琢的灵魂宫殿里起舞,红袍之下的黄金中孕育着什么令猩红守卫们熟悉的洞悉,恍惚间,某个许久未曾出现的影子回来了。
那个消逝了快一个千年的,令天龙八号所孕育的欧姆尼赛亚之子们发自内心的恐惧而又崇拜的身影。
那条用屠刀和阴谋贪婪地吞下了整个世界的毒蛇。
猩红守卫们的身躯克制不住的颤抖着,如果这场惊变真的唤醒了那个只被史书记载的,自私,狡诈但又慷慨的传奇暴君,那么继续向他臣服,也未尝不可。
“若您憎恨此等丑类,那么他们将被降下彻底的毁灭,每一个拒绝向您下跪的灵魂都将被毁灭!”
典记官愤怒的叫嚷着,就像是主辱臣死的愚忠之人那样,但他的心灵,那些流淌在他源力回路之内的思维,在铸造总监面前没有一丝隐秘可言。
阿波斐斯回过头来,像是盯着一个跳梁小丑般打量着他的典记官。
“哦,小克努姆,我亲爱的典记官,你在模仿弄臣,用自己可笑的言行取悦我吗?”
诛心之言般的警告,典记官已经确切的感受到了铸造总监的愤怒。阿波斐斯暂时无意发作,所以他留给了自己的最后一级台阶。
但有些事情,克努姆还是要说出来,即便那意味着痛苦的死亡或者是某些更加可怕的结局。
“若主上将我当成弄臣,那便再好不过了。”
“您曾教导我,弄臣应当存在于任何一位王或女王的宫廷,滑稽戏只是他们最粗浅的职责,弄臣应当拥有的唯一权利便是可以对任何人说任何话。”
“汝怎敢?!”
侍卫长马赫斯嘶吼着,他已然察觉了典记官克努姆的恶意,于是他忠诚的履行职责,就像自己的同僚一样。
典记官被十把闪电戟死死抵住,他华美的长袍与人皮抄典被戟刃上猩红的雷光溅出一堆破洞,暴怒的侍卫长倒持战戟,用精金制成的骷颅状配重球砸碎了他的仿生膝盖,让口出不敬之语的典记长跪在了阿波斐斯面前。
阿波斐斯冷漠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并未下令,也没有制止。
克努姆高昂着的头颅,死死盯着阿波斐斯用红宝石雕琢出的双眼。
凝视着一轮炽热的暴虐太阳,他的双眼已被灼瞎,但他高昂着被利刃划伤的头颅,用正在融化为一滩铁水的电子义眼怒视着那轮不朽烈阳。
“星之子?!您还要用可笑的谎言欺骗我们到什么时候?你杀了天龙八号,你杀了天龙节区,你杀了所有人!荣耀,世界,血与汗水,你已经夺走了这些,你还想从我们身上夺走什么?”
“弄臣的存在是为了戳穿暴政,提醒那些高高在上的宫廷之主们,他们一直在践踏道德,犯下罪行,他们并非完美,也绝非不朽!”
“总监大人!你又觉得自己是什么?我这弄臣可算合格?!”
“你?!你怎么敢?!”
马赫斯嘶吼着,戟刃在空气中划过了一个猩红的月牙,然后用比声音更快的速度刺向了克努姆的头颅。
然后,一道来自铸造总监的指令将那柄长戟停在了克努姆的额头前。金属的利刃抵住了克努姆的额头,但在马赫斯的战刃被停滞前,从战绩上逸散的猩红雷光已将他的面孔切割的面目全非。
在利刃激发的分解立场作用下,一切现世中的物质都将被分解为最基本的粒子。
金色的面孔如同解冻的水体,僵硬散去,活体黄金将一幅自如闲适的面孔塑造的淋漓尽致,阿波斐斯脸上甚至潜藏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受到指控的不是他一般。
有什么被改变了,或者说,唤醒了。
犹如被微亮的火烛照亮了黑夜,尽管手指被烛火灼伤,但那份光芒依旧驱散了深宫的黑暗,让迷失之人短暂的看清了自己的本心。
阿波斐斯被克努姆的话语惊醒,他直面了那个不愿承认的现实,那便是他的灵魂已然破败。
那个灵魂工程学的奇迹,他最完美的造物,本应坚不可摧的,施加于自己灵魂之上的祝福与诅咒已随着天龙的挽歌而破碎。
身为贤者中的贤者,铸造总监精通于现存的几乎所有知识。
战争,铸造,生化,演算,这些晋升他成为机械教廷的贤者,但那基于神秘学知识的,银河中近乎独一无二的灵魂工程学,将他与贤者们区分开来,将他擢升为最受尊敬的以太大贤者,火星大议会的资深一员,天龙八号的铸造总监。
以及,‘阿波斐斯’。
在欧姆尼赛亚的见证下,他将自己理想中适用于亘古长夜的一切品格凝聚成无形的容器,然后把自己的灵魂和一些不可言明的事物烧熔为冶铸时的铁水,将其重新塑造。
这份祝福与诅咒夺走了很多,但也使得他书写了无数传说,然而随着天龙八号被自己亲手毁灭,无可阻挡的愧疚与负罪感和母星上数十亿人的诅咒里应外合之下,将那个坚不可摧的灵魂正在被击溃。
‘阿波斐斯’正在溃散。
他不再像曾经那样超凡与完美了。那些陌生的,被他封印的,属于凡人的,可憎的情感正在回归,这让他软弱,让他迟疑,让他愚蠢。
也让他再度看清了某些东西,再度坚定了某些信念。
如果他依然作为一位君王,那么他就需要有人来指出自己的错误,就像是克努姆一样,即便这指控他并不认可,也不会完全接受。
克努姆很愚昧,但他的进言至少有一点是可取的。
阿波斐斯的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他曾以大义之名织造了多少罪恶?
完美?不朽?
自己付出了那么多,追求的就是这些庸俗的奖赏吗?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又为何要为其他选择的结果而嫉恨呢?
他笑了出来,神君般持续了千年的,超凡的无暇之后,阿波斐斯的笑容中第一次拥有了属于凡人的情感。
“作为学生,侍卫,典记官和弄臣,克努姆,你都是合格的。感谢你的提醒,我绝非完美,绝非不朽,而且罪无可赦。”
是啊,我在想些什么?我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一切不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吗?
“但不管你如何指控,我都坚信是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无论那意味着我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曾经,阿波斐斯只是把那个深埋于心的理想当成了灵魂重塑之时人为刻入的东西,就像其他的那些一样。但当那份人造的完美破碎后,他再度审视自己的灵魂,那个理想依旧存在,哪怕他已不再完美。
多么令人欣慰的事情啊,他为之奋斗的一切并非被强加己身桎梏,而是源自他自己的意志。
“克努姆,我记得这是你第三次谏言。”
阿波斐斯将所有人的话语扼在了咽喉从发生器中,自顾自说道,“第一次是在大远征前夕,第二次是在乌兰诺...”
“‘重复了第三遍的行为不会得到宽恕’,这是我的规矩。”
一名侍卫扬起了处决的利刃,但被铸造总监挥手制止了。
“你被放逐了,克努姆,我的宫廷中不再拥有你的位置,你不再是我的学生,我也不再是你的导师。”
“放开他,让他走吧。”
为了那个堪称疯狂的计划,阿波斐斯还需要被欧姆尼赛亚之们畏惧的权威,所以他选择了放逐克努姆,维系自己定下的规矩,尽管这与道德向背。
然而一个罪不可恕的暴君,哪有什么道德可言呢?
阿波斐斯不再理会混乱中的猩红守卫们,他知道自己的意志会被贯彻的。
金色的巨人解下了红袍,苍白火焰铸就的羽翼从他背后张开,旋即,十翼之鹰飞向了电闪雷鸣的天空,仿佛想要与它搏斗。
“吾之侍从,张开汝等猩红之羽翼,为吾撑起决斗之圈!”
“今日,吾将击坠恶龙!”
无上机械之巫术的簇拥下,骄傲的暴君向自己的猎物疾驰而去。
在他背后,数十对猩红的膜翼舒展开来,遮蔽了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