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一个孩子并不容易,除非孩子真的累了。可孩子是真的累了,再要他睡前洗漱就更不容易了。
好在现代的孩子只是一个譬喻,十七岁的林萍即使按照神经科学的角度也是大脑前额叶发展成熟的人类成体,在非极端条件下控制自己的身体多保持一阵子的清醒毫无问题。
陈琳为林萍准备了崭新的洗浴用品,教会使用牙刷,花洒,洗发水,沐浴露后便退出了洗浴间,去到客房整理房间,处理被褥,开空调,解决了之后去书房找有关希腊的书籍,然后为自己在这个时期的不学无术深深懊恼,占了一面墙的书架上只摆了不到两百本书,其中绝大部分还是小说,有关希腊罗马的只有一本,青少年读本希腊罗马神话。
另一边少女洗浴并不像阿宅们想象的那样具有特殊吸引力。林萍刷过牙,在头上抹上洗发水,弄出一大堆泡沫后冲洗干净,接着洗脸,脱掉已经湿漉的衣服,用浴球蘸着沐浴露在身上弄出另一堆泡沫,然后冲洗干净。用浴巾擦干身子后再按照古希腊的习俗,将身体乳当做橄榄油涂抹全身,穿上准备好的睡衣——没有内衣,但无关紧要,走出浴室。
“房间整理好了,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我没这么早睡,如果你睡不着可以找我。另外,这本书。”陈琳举起那本青少年读本版希腊罗马神话,“这是我手里唯一的一本有关希腊罗马的东西了,明天你醒来的时候我大概还在睡,你可以读会书,冰箱里有饮料,客厅有薯片,饿的话可以先吃。”
林萍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你过来,吹风机准备好了,湿头发怎么睡。”陈琳又摸起放在客桌上的小梳子,“我买梳子就是这么用的。对了,你会自己梳头吗?”
林萍呆愣愣的摇了摇头。
“也对,你可是奴隶制时代的贵族呢。”陈琳哂笑,招了招手,“我先帮你一次吧,可不准把我看做奴隶哦。”
“你不是。”林萍郑重其事道。
......
一般来说,孩子沉睡之后是父母夜生活的开始,可惜的是陈琳还没有找到孩子她妈,所以在哄睡了林萍后只有孤零零一个人打开电脑,敲起了论文。
是的,论文。
他需要一些钱来维系正常生活,要养一个成体人类可不便宜,即使只供给三餐,一个月也要花出八九百去,若是加上日用品,时不时的宵夜和点心,一个月一千二三总归是要的。他固然可以找父母要这份钱,父母得知这钱是花在养女生身上也应当是无所谓的,可要是得知养的是一个完全没有收入能力的“社会女”,陈琳觉得他亲爱的爸妈能连夜买机票来和他谈心。何况按那个叶叶所说,有可能不止一个。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来钱的方式还是不少的,比如做一个商业投资者或是文抄公,父母的银行卡密码他是知道的,用家庭的现金流去金融市场走一遭最起码也能保证小赚不亏,金融界的新闻总是以各种方式跳入人的眼球,先知先觉足以让他在几年里混得风生水起了。
而文抄呢,说实话他是记不清什么小说、漫画了,可未来的一些题材风潮还是记得的,自己无法创作可以雇人,这在业界并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譬如漫画圈子里著名的画手小畑健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创作力的画手,几部著名漫画都是他人编剧。而这种编剧模式在工业化更加发达的国度也更加显著,一部超级英雄漫画往往会有一个编剧团队,甚至是好几个团队,连载途中换编剧换画师的比比皆是。
可是他对于金钱的态度无非是足够生活使用即可,为了赚钱而赚钱这种做法按革命导师的说法叫做资本主义对人的异化,用韦伯的说法也只是清教徒显示自己的能力荣耀上帝,故而他对投资或使用长时间进行抄袭劳动实在提不起兴致。
而且论文才是他所有接触的事物中认识最深的东西了。
在重生前的前些时日,围棋爱好者的圈子里有一个风潮,养狗。所谓养狗,指的是围棋的日语英译GO的音译,也就是围棋的意思,养狗指的则是养围棋AI。他当时正没什么事做,也就参与了开源软件leela的培养计划中,为此记住了几篇论文和软件构架。
他要在这个时间养狗了。
下决定时他很是兴奋,在键盘上敲下那篇《nature》封面论文的标题时又开始有些恐惧和负罪感,恐惧有些类似于机械化取代人力工作的恐惧,属于社会学,按照估计几十年后AI就可以取代绝大部分工作了,这足以使得需要工作彰显存在感的人失去生命意义。
至于负罪感——当然不可能是对围棋职业圈的负罪感,那一群人在AI消解了胜负意义之后也很欢快的下着棋,互相比对着谁和AI的吻合度更高,真正站出来说“老子从小把这玩意是当艺术学的,现在搞成这样老子不干了”的只有一个人,还不是最讲棋道的霓虹国人,而是宇宙国人。对李世石负罪吗?让现在巅峰的李世石退役对他的光辉只增不减好吧。
主要的负罪感来自于对原作团队的负罪,毕竟是人家几年的成果,足以使一个公司的商业价值狂飙。此外就是对有可能更快到来的AI时代对于一些敏感人群带来的恐慌的负罪。
当年他看到人机对决3:0的时候,几乎就认为人生一片黑暗,毫无意义了。后来才发现没那么严重。
当然,也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到论文。
论文本体其实是没办法盈利的,要知道发《nature》可没有稿费,发次一等的期刊还要反过来收投稿者的费用呢。主要的盈利手段来自附加于论文周边不着边际的价值,高校奖励啊,公司市值啊之类的,这些陈琳暂时碰不到也不想去碰,他还记得某只企鹅恬不知耻的自称某AI是本土产品的丑恶嘴脸,要让他真坐实这种论调还不如去做本子汉化组,起码承认那不是自己画的。
他想的盈利手段是免费开源,然后收一些虚拟货币打赏,而这段时期虚拟货币的价钱是持续走高的,完全可以先存着,需要钱了就小额兑出几千来花,一来不至于被人追踪,二来自己良心也好过些。真要是卖论文,找个大型互联网公司轻松卖出千万级完全没有问题,但那太恶心了。
论文不长,软件也不复杂,可陈琳敲到了凌晨也没敲出多少来,记忆中有是一回事,复现又是一回事,有时候抄也没那么容易。他忽然有点羡慕那些网络小说里的文抄公、文抄姬们,即便是一字一句的照抄,一帧一画的照临,一部几十万上百万字的小说,几千页的漫画是何等的工作量呀。他们竟然能够好不厌烦的一抄再抄,只为了不属于自己的赞美和早已足够挥霍的金钱。
‘先休息吧,早晨还要去学校上课呢。’陈琳想。
高中生涯啊......是选择顶着十五岁的壳过年龄的生活,还是成为十五岁的少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