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陈琳带着林萍走出餐馆,他们谈了不少东西,一开始是文学和城邦生活,接着就转到了现下,时代背景,奥林匹克,普选权,女性主义,LGBT,就像是普通的现代小镇青年一样说触手可及又似乎远在天边的东西。
“我们去买点日用品。”陈琳从口袋掏出剩下的钱,借着路灯数了数,“还剩三百四十七,应该够用。”
“琳。”林萍手捂着额头,轻声道:“我好累。”
“累了?”陈琳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三分,按现代人的过法连夜生活都算不上的时间,不过对日落而息的古人而言几乎可以算是生物钟的极限了。“想睡了吗?”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萍,怎么看体重至少也有四十五千克,何况对方不是那种缺乏锻炼的现代闺秀,算上肌肉,体重就是奔六十千克也是正常数值。
这要背回去可不容易。
“嗯。”林萍重重点头,抬起头时带上了笑容。
“真是的,怎么露出一副电视剧女主喝醉的表情。”陈琳撇开头,看了眼路灯,“叫计程车吧,虽然十分钟的路程坐车有点浪费就是了。”
“让我牵你的手。”林萍伸出手道。“牵着就不会跟丢了。”
“好。”陈琳牵过林萍的手,“走吧。”
小城的好处之一便是人少,只要避开几个特殊时段,大街上的行人很轻松的就能够少至个位数。
林萍确实是累了,牵着陈琳的手之后干脆闭上了眼,闭眼行走是拳术学习的一部分课程——为了防止在黑暗中失去战斗力,这让她在闭着眼的情况下依旧走得稳当。
“抱歉吵到你休息,不过我还是得买点东西,换洗衣物大可以明后天再买,毛巾,头梳、牙刷以及洁面乳,对,还有身体乳,我也得给我自己买一瓶,现在还能仗着年轻,过几年可就没法保证了。”陈琳在一家超市门前停下了脚步。“你还好吗?”
“嗯。”林萍睁开眼,微微点头。“没事的。”
林萍眼里的世界带着晕眩,她看到自己被带入一个如白昼光亮的地方,空气中带着某种清冷气息,陈琳提着一个篮子拉着她往前走,有时驻足取下一个盒子,然后继续走,脚下的白色地面好似向前延伸至无穷,怎么走也走不完。
她能做的只有将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抓的更紧。
“有些疼。”一个声音将她从恐慌中惊醒了。是陈琳的声音。
“对不起。”她说道。
“不舒服吗?”陈琳停下脚步,回过头道。
“还好。”林萍停顿了一会,继续道:“还有多久能走出去?”
“真是抱歉,我多买了几件,看到那边的人了吗?我们从哪儿出去。”陈琳指着超市出口处的收银台道。
林萍顺着所指方向看去,有几个人站着,也有一道门,只不过看不到外面的街道。
“三百二十三,有会员卡吗?”收银员将商品扫码,装袋,公式化的问道。
“没有。”陈琳在货架拿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价钱,此时将捏在手里的三百二十五元钱递给收银员,说道:“不用。”
“好的。”收银员不必再推销会员卡自然也乐意省些气力,长时间的的枯燥工作已经够不好受了,何苦自找麻烦。
“加个这个。”看了眼昏昏欲睡的林萍,陈琳从手边又取了一盒薄荷糖,从口袋交了十块钱出去。
“一个收您三百三十三,找银两元。”收银员道。说着将两枚硬币放在收银台上。
“那不是银的。”林萍靠在陈琳的耳边,轻声说道。
“当然。”陈琳笑道。“你到这时候了还这么敏锐,该说了不起呢还是金钱的力量。”
“我该信任你的。”林萍面色微红,道歉道。
“没那么容易。”陈琳将薄荷糖递给林萍,拎着袋子牵着她走过收银台,“即使我是对的你也不该轻易相信我,这是原则。有些东西不证自明,有些不是。很明显,我不是。”
“好奇怪的原则。”林萍接过薄荷糖,问道:“是人提出的吗?”
“谁知道呢?”陈琳转过身,松开了林萍的手道:“把瓶子打开,里边有薄荷糖,味道可能对你来说有点刺激,不过能让人清醒些。”
“我该怎么打开?”林萍眨了眨眼,眼里透着迷茫。
“盒子开口有一层塑料膜,撕开它,然后打开盖子。”陈琳指着薄荷糖盒道。“也给我一颗。”
“这是药吗?”林萍顺着陈琳给的指示轻松打开了铁盒,从里边倒出一颗交给陈琳,然后再倒出一颗放在自己的手心,用鼻子嗅了嗅。“治疗睡眠的药。”
“不算吧。”陈琳把薄荷糖丢进嘴里,用牙嚼碎,薄荷味直冲脑门,让他一下子清醒不少。“只是刺激性的气味让人能够警觉起来。喂,你不要用咬的...”
“咳咳...唔......”林萍蹲下身子,捂着嘴不敢吐出薄荷糖,被她咬开的薄荷释放着强烈的刺激气味,这让她从昏沉中醒来,又沦到对薄荷带来的清凉感的恐慌。
‘好冷......我会结冰吗?’她这样想着。
“和你说对你来说很刺激了...还好买水了,给你,真是的,我应该告诉你只要含着就可以的。”陈琳赶紧从袋子里取出一瓶饮用水拧开瓶盖递给林萍,口中碎碎念不止。“把糖咽下去,再喝点水就好。”
“唔...”林萍咽下了薄荷糖,接过水大口饮了一口,两腮撑的鼓鼓的,双眼带着泪无辜地看着陈琳,像个犯错的孩子。
“还有很多生活常识要告诉你呀。”陈琳揉着额头,感受到了抚养孩子的痛苦。
“对不起。”缓解了薄荷味,也彻底清醒过来的林萍眼带泪水,向着陈琳道歉道。
“是我的错。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是我没做好,你不用自责。”陈琳伸出手,“还要牵着吗?”
“嗯。”林萍伸出手,借着陈琳的力站起身来,重重点了点头。
......
“说实话,你太乖了。”走出超市,闷热空气再一次笼罩身体,陈琳看了眼只有几颗一等星闪烁的天空,叹息道:“这让我很容易生出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来,这优越感来自虚幻,现在的你确实还是个现代的孩子,过几天凭借你的天才超越我只需要轻轻一跃,到时候我看着你的背影要是痛苦了怎么办。”
“什么?”林萍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的问道:“怎么会呢?”
“给你讲个笑话。”
“笑话?”
“一名求道者听说在奥林匹斯山上住着全世界最睿智的人。于是他不辞辛劳,跋山涉水,横穿沙漠,最终来到了山脚下。奥林匹斯山又高又险,他不止一次踩空跌倒,最终他登上了山顶,但已经伤痕累累。不过,他寻找的那个人确实的站在了他的眼前。”
“是宙斯吗?”
“就当是吧。那个求道者向宙斯问道:‘生命的奥秘是什么?’”
“宙斯怎样回答了?”
“宙斯举起他的酒杯,答道:‘生命的奥秘就是这个酒杯。’”
“那一定是个神奇的酒杯。”
“求道者勃然大怒,大吼道:‘酒杯?我千辛万苦来这里找寻生命的意义你却告诉生命是个酒杯?!’”
“宙斯一定气坏了。”
“不,宙斯耸了耸肩,说道:‘也可能不是酒杯。’”
“呃......”
“有很多话是没有特殊意义的,所以不用想太多。”
“我该不该相信你说的这一句话?”
“谁知道呢?”
“你应该告诉我的。”
“你该知道,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你不能听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真好。”
“是你学生说的。”
“是吗?你前边告诉我说我会有一个学园,收很多的学生,学园会一直存在九百年的时间,这句话是哪个学生说的?”
“亚里士多德,我之前和你说过。那句话其实还有另一个版本,真理是男朋友,柏拉图是女朋友。”
“他是我的追求者?”
“谁知道呢?”陈琳耸了耸肩,“也许他想左拥右抱。”
“那可真糟糕。”林萍笑道。“我可不想把财产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