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正飞和陈琛的工作室,其实只是一间普通的二室二厅的居民住宅。类似于国外的“车库文化”,这种工作室除了办公,也兼备了居住的功能,是许许多多承担不起写字楼高昂费用的创业青年的主要选择。不过这样的地方,环境就不是那么理想了。何正飞他们对门的邻居,就是一家美容店,右手边则是纹身店。而左手边的邻居更有商业头脑,直接将客户对准了这些大大小小的工作室,开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何正飞有时怀疑,或许再过几年,这栋楼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商业循环,不出楼就能买到所有需要的东西。
但是何正飞并不安心于这样的场所,在那些高档的写字楼中,开一家体面的文娱工作室,打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精品爆款项目,这才是他的梦想。不过梦想还很遥远,先得走好眼下的路。
薛玉的行动比何正飞想象的还要快,只是第二天,何正飞就收到了平台的处理通告。批评警告,账号冻结14天。相比于封号甚至是全网封杀,这个结果是相当不错了。甚至是那些不受自己控制的水军,也被陆续封号了。
无论之前的合作有多么糟糕,至少薛玉展现出的表现是值得信赖的,而自己这边也确实陷入了瓶颈。那个《虚拟怪谈主播》的项目,就仿佛是某种预兆一样,是他们通向一流工作室的阶梯,至少,何正飞是这么觉得的。
何正飞坐在房间里,面前的屏幕中是数据即将拷贝完成的进度条。而他正盯着的,不是薛玉给的硬盘,而是旁边插着的U盘。
那个U盘呈条状,并没有任何标识,是在城东事件中,遇害的流浪汉交给他的。这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虽然末端有着一个USB接口,但插在电脑上却根本识别不了,粗糙的外壳甚至连是山寨品都不如。
一年前,何正飞曾以为这个东西能揭开城东流浪汉屠杀案的真相,但现在想来,这可能只是一无所有之人随手捡来的垃圾,被当做了某种情感寄托。何正飞犹豫着,要不要围绕这个东西,做一期煽情向的节目,呼吁大家关注这个被繁荣的网络所忽略的流浪者群体。
但想来想去,都绕不开需要解释自己为了做节目隐藏遇害者遗物这事。
对名声不好,可能会成为黑点。不过……或许可以把这个问题扔给薛玉?
“铃铃铃”
正在何正飞胡思乱想之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拿起来一看,来电者,正是已经失联了多日的陈琛。
“你还晓得来电话?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篓子?这边……”何正飞连珠炮一样的指责,似乎是在发泄近日来的积怨。
然而电话那头,却用着愉快地语气,回应着他的愤怒:“别这么大火气嘛,我就在楼下,你下来吧。”
何正飞也不再废话,直接奔到楼下,打算直接照着这个混蛋的下巴来上一拳。
然而,真的到楼下,他却有些迟疑了。
此刻的陈琛,正坐在一辆崭新的越野车上,见得伙伴来了,坏笑着偏了偏头。
“走,上车,咱们这次去拍大项目!”
“你哪来的车?”何正飞有些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虽然他认不得车的牌子,但即便是普通的新车,也不是他们这个不温不火的工作室所能负担的。
陈琛探出胳膊,在车门上拍了拍:“诚意!懂了吗?快点上车,我们得赶在白天把节目录完呢。”
“你捅了篓子然后失踪了快一周,现在又突然跟我说有什么拍摄项目。”何正飞摇了摇头,转身往楼上走去,“我在工作室等你,你先上来,把事情说清楚。”
何正飞坐在沙发上,有些忐忑,他并不确定这个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的创业伙伴,是否真的还在意他的意见。
不过幸好,没多久,陈琛就提着从隔壁超市买来的零食和饮料回来了。
“咔嚓”
陈琛开了一罐可乐放在了何正飞面前:“阿飞,来口肥宅快乐水,快乐一下。”
“你倒是挺快乐的?”
“哟,几日不见,你这阴阳怪气的水平见涨啊!这是跟哪个混蛋高强度对线了?”
“滚滚滚,说正事呢!”
陈琛笑着点点头,又开了包薯片和可乐放在茶几上:“我的动向不是之前就跟你说了嘛?我去准备这次的大项目了。”
“什么大项目?”
“还是你的方案,那个你最想做,但碍于人手不够而一直搁置的。”
“东南郊区的自杀树林?”
“嘿嘿,就是这个!”
何正飞闻言,立马心动了起来,但忽然想起此前的事,便冷静了下来:“你哪来的人手?”
陈琛将食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诚意!”
“怎么可能有MCN公司给我们这种小工作室这么多资源?”
“怎么不可能?人家是新公司的,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现在进入自然是元老级待遇,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何正飞想起了薛玉说得那个项目:“机会?正好,我这边也有个机会。”
接着,何正飞便把险些封号的事,还有跟薛玉所谈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我觉得这个项目不错,虽然他们前期的表现不好,但新的对接人也表现出了诚意,况且他们背后,毕竟有大公司支持,各方面都比你说的那家要好。”
陈琛却叹了口气,拍了拍何正飞的肩膀:“阿飞,你也太天真了吧?”
“什么?”
“那薛玉说得话,不全是空头支票吗?要说诚意,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才叫诚意啊。他不过是在骗我们啊。”
“骗我们有什么好?而且他那边还有个新项目……”
“当然有好处,”陈琛打断了何正飞的质疑,“之前的合作,他们消极怠工,没有履行职责,是他们先违约。现在那个什么薛玉,喊你参加项目,就可以作为他们履行了合约的证明,到时候就是我们违约在先了。你真的以为你能被选拔上?不过是在驴子面前吊一块萝卜罢了。况且,就算你通过了,新的合同你就确定一定比现在好,他可只是跟你说了待遇,但责任条款可没说。万一说个必须日更,断更一天就分文没有,你做得到?”
何正飞一窒,这一点确实是有可能的,但是:“那你说得新公司就没有问题吗?”
陈琛指了指门外:“那你跟我走一趟呗,亲眼看看,就当是做参考。不过说好了啊,就算你还是不信任,那也是咱们回来后再讨论。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把节目录完,就算人家再怎么看重我们,用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却什么结果都没有,这可不行。”
这是合理的要求,加上这个企划本就是何正飞心心念念的项目,也不再拒绝:“行,走吧!”
在车上,陈琛简单讲解了一下节目安排。
到时候他和何正飞,以及一个当地导游和摄影,一起进林。路上他们之前已经安排了一些道具和演员,在路途中央会演一出撞破杀人犯行凶的桥段,他们几个假装逃就行了,最后走散,只剩陈琛一个进行表演。也不用担心穿帮的问题,录像内容会在剪辑之后当做直播放出。
“你是担心我的演技问题,所以不直播吗?那还不如不要安排我进去,我呆在外面就好。”
“瞧你这话说的,我要是把你这半个社恐丢在一群陌生人里,你还不得当场自闭了?”陈琛盯着车前方,耸了耸肩:“主要是没信号。”
“我才不是社恐!没信号是怎么回事?”
“深山老林,有信号才奇怪吧?你也别折腾了,都计划好了,你到时候跟着我走就行。”
何正飞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陈琛盯着前方,应该是没看到他的回应。
东南郊区的自杀树林,是本地比较知名的一个“景点”,相关的传说有不少,但大都是些毫无根据的怪力乱神之说。唯一能够证实的,就是每年时不时在社会新闻中,报道有在树林中发现了自杀的人的遗体,或是发现了无名尸在报纸上寻找家属认领。
何正飞当时写策划案,并不寄希望于目睹自杀现场或者真的发现尸体。只是希望借用自杀树林的名头,来渲染恐怖的气氛。毫无疑问,这个方案,依旧是受到了城东事件的影响。在直播中遭到了袭击的噱头,与那时别无二致。
“受到杀人犯袭击这个可能不能用……我们已经被平台警告过了。”
“没关系,我们这次换个平台播。”
“哎?”
陈琛趁着红绿灯,连忙从副驾驶的盒子取出了一份资料:“创作自由!这家新公司还联系了几个新平台,创作内容的限制可没原先的平台那么大!”
“突然换平台,这可是违约!”
“上次就跟你说了,违约的事不用担心,会处理好的,作为创作者,我们只要安心创作就好啦!”
创作自由,大力扶持,简直美好得像是骗局。何正飞决定,等这次录完,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把陈琛迷住的这家MCN公司。
到城郊的路比想象中还要拥挤,等二人到达目的地,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下了车,何正飞看见不远处,在路边停着四五辆越野车,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是跑了许久。想来陈琛在来找他的路上,还去洗了下车。
“……都说了不行!我们说好了是白天进林子的!”
忽的,带着较浓地方口音的争吵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路边坎上,一个庄稼汉正不住地摇着头,如干裂的泥土一样的脸上,抖落些尘土下来。
“黄老伯,咱们这就是拍节目,好多人跟着呢。您就答应我们吧?”
在他一旁,蹲着一名穿着制服的青年,不断劝说着。可惜这些空洞的祈求,并不能说动庄稼汉。
陈琛拍了拍何正飞的肩膀:“我去看一下,你就在这等我,说好了要录完啊,可别自己回去了!”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何正飞将身体靠在了引擎上,“放心,我又不会开车。你赶紧去处理问题吧。”
陈琛也不矫情,点点头就走了过去,挥挥手,就让愁眉不展的小青年退到一边。
看来陈琛的官还不小。
何正飞见得那青年去了其他车,便也跟了过去。
“你好,我是何正飞,是跟陈琛一起过来的。”
正在后备箱整理资料的小青年闻言,脸上立马挂上了热情的笑容,伸出双手与何正飞握了握:“飞哥?您好,您好!我是周程,实习助理。”
何正飞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在脸上也同样挤出了僵硬的笑容:“你好,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想问点事。”
周程依旧热情:“琛哥说了,您的话就是他的话。有什么问题,您就直接问吧!”
陈琛的地位,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高一点啊。
何正飞指了指不远处的庄稼汉:“那人是什么情况?”
“您说黄老伯?”周程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烟递给何正飞,“那位是这附近的……砍柴人,本名黄睿。”
“抱歉,我不会抽,谢谢。”何正飞发现周程的犹豫,“他不是真的砍柴的?”
周程收回烟,刚想给自己点一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谄笑地看先了何正飞。
“没事,你抽吧,我不介意。”
“唉,谢谢飞哥。”
似乎是有了烟草的加持,周程的思路清晰了许多:“其实就是收尸,这片林子是著名的自杀地,经常有死人。附近的居民根本不敢到这,警察局也离得远,所以时常是死了人,尸体很久才被发现。黄老伯,他每天去这林子里转一圈,看到死人就通知警方过来。”
“还有人专门干这个?他是信佛的?”
“嗨,哪有这么高尚?都是为了钱罢了。”
周程微微压低了声音:“黄老伯有个儿子,染了赌瘾,三天两头被追债人找到家里。黄老伯这个年纪,没体力没技术,家里地早些年也卖了,根本找不到活。所以才干起了这个。山火季节,还顺便兼职一下巡林员。没有正式编制,但能从村里要些补助。运气好遇到死者家里比较阔气的还能拿一笔感谢费。”
何正飞略微思索了一下:“除了收尸,也还有迷路遇难的人吧?他应该也参与救援了吧?”
周程摇了摇头:“他从来没遇到遇难的人。黄老伯晚上不进林,哪怕搜救队接到上面命令,请他做外援,他也不进。刚刚我们就是在为这个事争吵。”
“迷路遇难的,不止在晚上吧?”
周程闻言,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嘿嘿,飞哥。黄老伯,他运气好,白天遇到的,只有死人。至少,他领着警方到现场时,只有尸体。”
何正飞略作思索,点了点头:“这是个不错的素材,值得记下来。对了,还有个事,你能给我看一下工作安排吗?”
周程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这个,工作安排,不是您给琛哥的吗……哦哦哦,我懂了,您这是来检查工作的!”
周程一般说着,一边翻出地图在车窗上铺开:“您放心,我这边安排得妥妥的,昨天白天的时候,我们已经跟着黄老伯走了一遍。就这条路线。很安全!事前准备也都准备妥当了。”
虽然周程指着地图上的红线滔滔不绝说着,但何正飞并不擅长看这种地图,实在无法分辨出具体的位置。只是大概知道了,陈琛是在中途约三分之二的位置安排了演员。
然而还不等周程说完,陈琛便走了过来。
“行了,我这边说服黄老伯了。”
“不愧是琛哥!666啊!”
“行啦,别拍我马屁了。半个小时后就要出发,你们赶紧去准备。阿飞,你也换一下衣服,”陈琛指了指另一辆车,“衣服放在后座了,条件简陋,你就将就一下吧。”
看着周程点头哈腰再躬身离开的模样,何正飞眯着眼睛看向了陈琛:“你,挺有威望啊?”
陈琛没在意,笑了笑:“嗨,这不正说明我们受到重视吗?怎么样?明星级待遇挺好吧?”
“感觉到了,你飘了。”何正飞也没继续纠结,“那个黄老伯,你怎么说服他的?”
“周程倒是嘴快啊,”陈琛贴近了何正飞,压低了声音,“其实说到底就是钱没给够罢了,加了点就解决了。”
“你的安排是白天进去的吧?难道是为了接我才耽误了?”
陈琛搂着何正飞的肩膀晃了晃:“好兄弟嘛,我说过了,不会抛弃你的。别想那么多,赶紧换衣服,这山里温差大,别感冒了。”
装备很齐全,登山装,打底的,中间保温的,外面防水的,应有尽有,裤子脚裹在登山鞋里,捂得严严实实,背上还有个登山包,装着两瓶水和应急食物,还有一个装着消毒酒精的简易医疗包。就这郊区树林里逛几个小时的程度来说,多少有点过度装备的嫌疑。另外该说不愧是和自己一起创业的伙伴,尺码非常合适,颜色也是自己喜欢的黄黑色。
待得何正飞从车里出来,其他的人员也已经准备好,站在路边集合了。甚至连那黄老伯都披上了一件冲锋衣。只是那腰间,还绑着着根微微发黄的白色布条,腰后别着一把沾满泥点子的砍柴刀。与那崭新的外套形成鲜明的落差。
何正飞走近,陈琛便大声向所有人喊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到的何正飞,飞哥,我们的创意总监啊!”
接着便是一阵“飞哥好”的招呼,这种社交场面,何正飞是真的应付不来,连连拱手,就让陈琛进行接下来的安排。
然后就是一阵鼓舞士气的演说,何正飞看着伙伴那中介公司早晨喊口号一般的激动演讲,实在感到难受,然而已周程为首的几名工作人员全都积极地回应着口号。那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搞传销。
至于没那么积极回应的人,一个是年纪比较大融入不进去的黄老伯。另一个则是第一眼让人以为是棕熊穿了人类衣服的男子。不过那身体虽然庞大,却不是虚胖,肩上的摄影机从陈琛开始废话到结束,都纹丝不动。
待得讲话结束,后勤开始准备,陈琛则领着黄老伯和那个抗摄影机的男子过来。
“何正飞,刚刚已经给你们介绍过了,创意总监。这次也要跟着我们一起进林子的。”
说着,陈琛又将身体微微转向,介绍起身旁的二人:“这一位,黄老伯,黄睿,我们这一次拍摄的向导,进了林子,我们能不能走出来,可全靠黄老伯了啊。”
何正飞拱手示意,黄老伯也连连点头称一定将大家带出来。
“然后这位,人如其名,熊清,我们的摄影师。”
正面看,熊清有张和身材不一样的娃娃脸,搭配到一起,倒显得颇有几份憨厚可掬。人也像其体重一样稳重,轻轻拍了拍肩上的设备:“我只是负责拍摄,尽量不会发出声音。当我不存在就好。”
“说起声音,我想起来了!”陈琛说着便招呼周程拿来了一些设备。
“拾音器,都是高级货,效果很好,正常说话都能清晰收录。”陈琛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帮何正飞穿戴好了设备。
熊清对这设备很熟悉,轻车熟路地就装备好了。黄老伯却是新奇,周程刚把话筒别在他领子上,便低着头贴在话筒边发出“噗噗噗”的声音,惹得周程连忙喊停,解释正常姿势就行。
装备好拾音器,陈琛又拿出了一个头盔模样的东西交给何正飞:“这个是头戴式的小型摄影机,为了避免熊清那出了问题准备的,你拿着。旁边还装了照明用的灯,必要时还可以当个电筒用。”
“这设备可不便宜啊。”
“比不上熊清手上那台,啧啧,那台我放手心里都怕摔喽。”
“那他们还真舍得为我们下血本啊!”
陈琛假装没听懂何正飞的讽刺,又找来了合金的登山杖和高强度手电筒分发给大家,最后还趁着黄老伯不注意,找周程拿了个指南针放在何正飞的包里。
准备完毕,众人便准备出发,黄老伯自然是领头的,虽然年纪不轻了,却依旧矫健地跃下路坎,这时何正飞才注意到,黄老伯只拿了手电,却没有拿登山杖。
其后便是陈琛,和不擅运动的何正飞不同,一直有健身的主播也是灵巧地跳到泥地上。只是刚一落地,便听得“啪叽”一声,裤子上溅起了泥点。
“这地怎么这么湿?”
前面的黄老伯转身停下了脚步,让大家不必担心:“可以走的,小心点便是。靠近公路的这一节土比较湿,等再走一会,进了林子就干了。”
陈琛挥挥手表示知道了,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习惯了地面的感觉,便也不再缩手缩脚,大步跟了上去。
轮到何正飞了,脚刚踏在泥地上,便立马收了回来。那难以置信的柔软触感,根本就不像是大地。重新探出脚,缓缓将身体的重心移动到探出的脚上。待得站稳,何正飞才将另一只脚也踩了上来。
就在何正飞站稳之时,他忽然注意到了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气味,那味道如同鱼钩一般,将何正飞脑海中的一段记忆以及本能的情感钓了上来。
那是一年前,在城东,闻到的味道。
那是难以名状的腐烂肉块与鲜血的腥味混杂而成的味道。
何正飞将电筒照向了脚边,然而那脚边缝隙间,渗出的只是普通的水分。那记忆中的味道并不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也远比记忆中的淡,甚至在呼吸了几口后,何正飞的到大脑便忽略了这种味道,仿佛只是何正飞的错觉一般。
何正飞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迈步向前,却发觉自己的腿抬不起来,这一下重心偏移,整个人向前栽去。好在路边的熊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何正飞有些尴尬的让熊清把自己放下来:“谢谢……呃,你力气真大。”
熊清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肩上的摄像机:“毕竟我的工作就是扛着这个宝贝家伙呢。”
何正飞点头笑笑,重新转过身去,他有些犹豫,是否真的应该进入这片树林,自己的酸软的腿已经诚实地向自己发出了警告,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喂,阿飞,快点过来啦!这边的地要干一些,好走一点。”不远处,陈琛正向着这边的招呼着。
看着陈琛充满期待的表情,何正飞拍了拍脸颊,不再犹豫,操起登山杖,向着前方走去。
很快,四人的身影便被茂密的树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