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晚与城里的夜晚是截然不同的,在城市中即便到了半夜,天空依旧被光污染照得亮堂,仿佛地球在太阳西斜时就停止了自转。而山里,明明进入林子时,太阳才刚刚靠上山边,一进到林中却仿佛直接进入了黑夜,不得不将手电筒打开,才能看得清前面。
“这也太黑了,你拍得清楚嘛?”何正飞低声询问起跟在后面的熊清。
“没关系,我也有灯,而且这台机子有夜视功能。别在意我,现在你才是队伍的最后。”
何正飞耸了耸肩,忽然感觉头上有些瘙痒,便挥舞起手臂。
“呦,阿飞,你在后面手舞足蹈什么呢?”
似乎是动作太大,让前面的陈琛也注意到了何正飞的举动。
“有虫子在我头上,我赶一下,你带了驱虫喷雾吗?”
“没有虫子,”走在前面的黄老伯忽然开口,“你别折腾了,加紧赶路。”
正拉着何正飞上坡的陈琛,听到这话笑了:“黄老伯,你这说得什么话?你听这还有虫鸣呢,怎么没虫子了。”
“没有虫子,”黄老伯那枯槁的脸上并没有玩笑的起伏,“这没有。”
何正飞反应了过来:“我们听到的,是这片树林外面的虫鸣?”
“不可能,虫鸣哪传得了这么远?”
虽然山林幽静,远不如城市喧嚣,但如此清晰的虫鸣,仿佛就在众人脚边响起一般,实在不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见得众人不信,陈琛甚至真的准备停下来翻包裹找驱虫药。黄老伯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解释起来:“真的没有虫子,我在这一片呆了这么长时间了,从没见过虫子。”
陈琛微微偏头,向熊清使了个眼色。熊清会意,加快了脚步,将镜头对准了黄老伯。
“我的事你们晓得,偶尔会发现尸体。不全是刚遇难的,最长的我听局里的人说,有半年的。就是在外面放块肉,不到两天也爬满蛆虫了,可那些尸体……”黄老伯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隐晦的恐惧,“没有虫子,我从没见过虫子……”
不知是这情况诡异还是想象满是蛆虫的烂肉过于恶心,众人的脸色都有了些微妙的不适。不过头上不时传来的瘙痒感,让众人都没将黄老伯所说的话当真。
陈琛还想趁机问问黄老伯的其他见闻,然而走在最前方的黄老伯却突然停了下来。一只手拿着电筒照着远处的一棵树,另一只手,把到了腰间的柴刀上。
顺着手电筒的光看去,在一棵树的后方,有着一片粉色的衣角。为了方便搜救而使用的强反光材料在异常扎眼。
何正飞并没有关注那片衣角,反而是打量着黄老伯,那紧张的样子,没有丝毫做作。可他之前就带着其他工作人员来布置过一次,应该是知道这些事布置的。这演技不做演员简直可惜了。
但又或者……这并不是演技呢?
何正飞又看向了前方的陈琛,虽然身体还很放松,但眉头微皱。
“这不是你的安排?”何正飞凑到陈琛的耳边询问。
“我们没买过粉色的登山衣……”
是真的遇难者!
然而黄老伯却并不像正常的搜救者那样连忙上前,反倒是警惕着周围,待得确实没什么其他动静,才回头看向了陈琛征求意见。
“你们不愿意的话……”
“没事,我们去看看吧,万一对方需要帮助呢?”
“不……”黄老伯似乎很犹豫,但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我先过去,你们用手电照着,在这别动,等我叫你们再过来。”
接着便抽出柴刀,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衣角靠近。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那模样,与其说是救援,不如说更像是在……
狩猎?
黄老伯一点点地摸到了树边,将身体贴在了树干上,迅速转了个身,让后背靠着两人合抱粗的树干。这让何正飞想起了自己玩过的第三人称射击游戏,角色靠在墙角等待机会进行攻击。而黄老伯也却如那游戏角色一般,缓缓向着露出衣角的另一个方向探出头去。
“啪!”
一声脆响。
众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向着声源看去。那并不是在树干后方,而是在队伍的最后,扛着摄像机的熊清。
熊清也是没料到自己引起这么大动静,缩了缩脖子:“有……有虫子,在我脖子上爬了半天了,我实在受不了才……”
陈琛“哼”了一声,摆摆手,让熊清别在说下去,重新扭头看向那衣角。
这一次,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衣角不见了!
黄老伯像是猴子一般整个人跃向了树后,本来有着粉色登山衣的地方,空无一物。黄老伯连忙退了几步,拿着电筒四处照射着,却什么也没有。
黄老伯沉着脸,一边往回走一边摇头。
“摄像机!”何正飞最先反应过来。只是三个字就让陈琛会意,一把拉过熊清手上的设备,开启了倒放。
画面中,就在众人回头的一刻,那衣角猛然向上了几分消失在树后,像是有人从坐着站了起来。
“看来是我们吓到人家了,早知道我们该先说话的。”陈琛松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倒是可惜了这素材。”
黄老伯没接这话,只是说了一句“继续走吧,早点弄完早点离开。”便再次启程。
“飞哥,走啦。”
“哦,好”正发着呆的何正飞被熊清提醒,跟上了队伍。只是依旧微微低着头,在想着什么。
此时已经入秋,偶有干枯落叶与枯枝停在众人前进的路上,被一脚踏上,发出细微的破裂声。又或是裤脚拂过不知名的杂草,发出窸窸窣窣地摩擦声。
然而刚刚……
除了不知何处的虫鸣,并没有其他声音。
树后,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