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繁华的艾丽恩也悄然安寂。
月不圆,星不明,瘫坐在屋顶的青年人抬起头凝视着这片乌云密布的夜空,淡淡地抿了一口杯中的烈酒。
酒不好喝,流到喉咙的时候还有一种淡淡的灼烧感,但喝多了之后,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还不错。
过了许久,他的身后传来轻踩屋顶瓦片发出的声音,或许是怕影响到已经休息的人吧,银发少女使用了减轻重力的魔法,悄悄地坐到了青年人的身边。
少女默不作声,眼角有泪痕。
一般来说,他会慌忙询问缘由。但今天,寂风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莉亚傍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的师父,还有就是缇娜,两人看向的眼神都有些飘忽。
想起昨夜两人未归,莉亚多多少少能猜到了一点。
心开始慌了。
“你干什么?小孩子不许喝这个……”
寂风愣了一下,伸手想把酒瓶从莉亚手里夺回来,但没想到对方却是死死的抓着不放。
一个不注意,寂风手一滑,没能阻止莉亚端着酒瓶就往自己嘴里灌。
瓶中烈酒下去了小半,莉亚脸色一白,无法忍受那剧烈的灼烧感,喝下去的一部分又被吐了一些出来。
“咳……咳咳……”
寂风一脸哭笑不得,甚至乎有些佩服莉亚:“这玩意有60多度啊,你这一口……哎。”
“我……我哪知道啊!”莉亚的脸由白转红,双手捂住喉咙不停干咳,声音是很嘶哑。
算起来莉亚从出生到现在,这是第二次喝到酒这个东西,上一次是还小的时候被格曼那糟老头子骗着喝了一小口。
这种情况……治疗魔法似乎也不管用。
“含着这个,应该会好一点。”
寂风取出一粒糖果,剥去糖纸,塞到莉亚嘴里。
这是他保持了好多年的习惯,每去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想办法买一些新的糖果备着……
至于用途,就是以防自己这位过分可爱的小徒弟哭闹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偶尔的话,他自己也会偷吃一点。
“我……不是小孩子了。”莉亚含着糖,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句话,她明明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从来没像这次这样没有底气。
明明反复练习过无数次,但真的要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很难开口。
“师傅……我做你的妻子,好不好。”几乎,是用哭腔说出来的,呜咽着,声若蚊鸣,但两人的距离却是能听得很清晰。
沉默的气氛笼罩了师徒二人。
寂风愣了许久,看向莉亚,口中喃喃低语。
“不好啊……”
“果然。”
——是被师傅拒绝了。
就算早就知道了结果,但心中还是有一丝期盼,无论多么小点,希望落空的时候,还是很难受。
莉亚后退了一步,神情略微有些惨然。
“莉亚……你……”
正当寂风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莉亚缓缓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玻璃球体,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决然。
“师傅……对不起!”
一个魔法,被发动了。
……
距离现在大约是一年半以前。
夕阳下的圣城大教堂,一处幽静的花圃边上。
“璃……璃小姐,您找我过来有……有什么事吗?”莉亚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绝色女子。
她笑了一声。
然后,同为女性的莉亚轻易就被对方夺取了心神,那份美貌让人无法嫉妒。
“还能有什么事,你还没跟他说啊,之前是怎样叮嘱你的啊?真的一点行动都没有吗?”璃璎弯下身,轻轻捏了捏莉亚那因为过分紧张而变得僵硬的脸。
莉亚一慌:“说……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对师傅……对他……而且……师傅怎么可能会喜欢我这样的……”
吞吞吐吐不知言辞,莉亚看着面前的璃璎,逐渐陷入了呆滞。
——师傅应该和璃小姐在一起才对。
这不只是她的想法,周围的所有人都这样说。
静默的勇者和弦之勇者。
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非常好,然后也经常看到两人独处。
“哎……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德行。”璃璎轻轻叹了叹气,然后将一颗透明玻璃球塞到了莉亚的手中。
“这是?”
“这里封印是一个‘禁咒’。”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这是封印着禁咒的道具!?”莉亚全身一颤。
“唔……是的啊。”璃璎迟疑了一会,笑着说道。“但不是什么杀伤性的魔法就是了。”
“难道是治疗系的禁咒?”
“按照你们的划分,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精神系的。”
其名为,爱的令咒。
只要在告白的时候发动,就一定会成功。
“如果他敢拒绝你,你就用这个去对付他!”璃璎伏在莉亚的耳边小声说着玻璃球的用法。
闻所未闻的魔法,莉亚听得目瞪口呆。
只要使用这个就会让师傅与自己相爱?持续时间永久且发动了就不会失败?
“那不就是精神控制一类的魔法了吗?我怎么可以对师傅使用那种术式……而且……而且精神系魔法需要施法维系,一旦停止施法就会逐渐失去效果,师傅还会术式解析和术式解离,肯定轻易就会被破解的……”
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相信,但莉亚却是将那枚封印着“禁咒”的玻璃球紧紧的握在手中。
“里面的魔法只能使用一次哦,其实也不一定要用就是了……”
……
没有犹豫的余地了,莉亚按照璃璎的嘱咐,以最快的速度将魔力注入玻璃球。
明明说的是禁咒级的魔法,但消耗的魔力却只有普通五阶魔法的水平,而且展开的术式规模也小的可怜。
——这就是,璃小姐说的……爱的令咒?
——精神系禁咒?
莉亚手中的玻璃球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紧接着白光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与现在相似的夜空之下,莉亚认得出来,那个地方正是圣歌会大教堂的占星台,画面中显现的是一个黑袍男人和一个白衣女子。
“……这么说来,你早就对自己的徒弟图谋不轨啊。”女子的脸上浮现出意义不明的诡异笑容。
“是啊……”男人沉默片刻,给予了肯定。
“是从什么开始的啊?”画面中的女子接着问道,笑眯眯地看向“这边”。仿佛是在与现在的莉亚对视一般。
“第一次见面。”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平淡地说道。
“一见钟情可还行。”女子有些夸张地惊呼道。
从第三者的视角里看着有些做作的成分,很显然是故意为之。
“你们第一次见面……我的天,那时莉亚才几岁啊?”
闻言,男人的脸上显现出一丝不耐烦,对着女子低吼道:“这不是跟你说几次了吗?是啊,我龌蹉,我臭不要脸,我身为她的师傅却有非分之想,是啊!我喜欢莉亚,深爱着她,将来还想娶她,那又怎么样?!”
男人好像是生气了,又有些像喝醉了酒,疯言疯语。
“你是越来越啰嗦了,和伊莎贝拉一样。”
“是啊,是我啰嗦了。”
画面的最后,女子露出了胜利一般的灿烂笑颜。
只不过,那笑颜,对某人而言,就像是极地的寒风一般透彻心扉。
寂风从小就懂得控制自己的表情,任何情绪都不会表露出来……但现在,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