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姆斯帝国·北部战线·塔姆平原东侧
一支驻军巡查队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准备沿路返回。
少年昂起头,眼瞳中的苍白色的雪花漂浮在空中,许久都没有落下来,就像定格住了一样。
“喂,新来的,别发呆了,都动起来!”
被身后的人推了一下,少年慌慌张张地跟上了前面的人,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呆滞和默然。
这是他被强制征兵入伍的第五十天。
按照阿尔姆斯帝国的律法,一旦发出国家动员令,每个百人以上的村落都要派出至少五名十六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男性应征入伍。
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活着回去。
听说到时候每人能领到30枚金币作为补偿,然后还可以免去那个家庭未来三年的粮税。
粮税什么的,似乎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家里的老房子和牧场已经给了大哥了,剩下的一个小鱼塘给了二哥,三哥成年后没有分到任何东西就被大哥赶出了家门,他的话,应该也是差不多的结局。
30枚金币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一笔不小的钱财,省着点花的话,在乡下那种地方可以够他一个人过好几年。
或许是可以用来经商,或者买下一块小块农地,又或者是……聘礼吗?
想到这里,少年的腹部莫名地窜上来一股热气,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娇俏的身影,那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女孩子。
“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明年可能就要出嫁了……”
但30枚金币肯定不够的。
如果……
如果有战功的话……
少年抿了抿自己那冻得干裂的嘴唇,及时抑制住了自己脑海里萌生的危险想法。
既很幼稚也很愚蠢。
想要获得战功只能杀敌,一旦真的爆发了战争,上了战场,像他这样没有学习过任何武技也不会施展魔法的炮灰而言,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除非是敌人自己撞上自己的长矛上吧。
比起这种不切实际的运气,他更期盼能够平安回去,自己所驻守的这片要塞不要有北方蛮族来犯。
“嘶……好冷啊,马房那老头不是说到了一月份就开始回暖了吗?”
“那可不是嘛,上个月就应该跟着老皮克去雅古尔要塞,那边要暖和多了,听说驻扎的士兵在休息日每人都能分到三斤粗麦黑啤酒……”
“唉,这种鬼天气要是有一口酒暖暖身体就好了。”
……
少年低着头,一边前行一边默默的听着同伙们的闲言杂语。
这支巡查队的人大多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只有他一个年轻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他们对少年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嘲笑,嘲笑他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小处男什么的。
“喂,前面的,怎么突然停下了!?”
呈一条直线的队伍,因为最前端的领头人停下了脚步,所有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不是专业受训过的军人,大多数人都是农民,少数的几人曾经当过冒险者,没有任何的纪律意识和警惕心,一堆人抱着好奇心就围了上去。
“这……女人?”
雪地之上,倒卧着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妇人,身上只穿着贴身的衣物和一件算不上厚实的布衣,而且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不知名的黑色污渍,但长相还算过得去。
——很奇怪。
这些士兵们心中有了同样的疑问,这个地方距离寒冰山脉很近,附近没有任何村落,更别说城镇了,冰天雪地之下居然会有一个女人出现在这里?
“来的时候没看到吧?”
“死了吗?”
“不知道啊,摸起来还有体温。”带头的一个士兵脱下了自己的手套,将手搭在妇人的额头上。
“这……还活着?”
面面相觑,但多没有说话。
“可能是北方跑过来的难民吧?”
“一个人跨越……那个雪山?”
“搞不好会是间谍哦。”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低语。
声音比想象中要大,迅速地在围观的人中传了开来。
“对,没错,就是蛮族的间谍!”一部分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纷纷应和了起来。
“今晚恐怕回不去了,就地扎营,明日再赶路!”巡查队中的小队长大声喊道。
少年呆呆地看着着手准备扎营的人们,脑子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间谍?为什么要就地扎营?
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风声呜呼,此时的风雪似乎变得更烈的几分。
……
炉火通红,铁架上的肥美肉块油脂不断溢出,滋滋作响,中年男人满足地搓了挫手掌,双手收回皮大衣内。
北部战线的前哨站之一,虽然是用被遗弃的旧驿站改建而成的,但比起帐篷来说还是要好上不少。
更关键的是,此地靠近印北湖,再怎么说北方的蛮族也不可能横渡印北湖袭击这边,相当的安全。
虽然环境比较恶劣,但对于自己被分派到这个哨站,伍德军士十分满意。
“就当做是一场久违的野营吧。”
此时,屋外传来的急促敲门声打断了伍德军士用餐计划,他有些不耐烦地将烤肉从铁架上取下来,以免烤焦。
在得到允许后,木门被推开,寒冷的空气比士兵先一步进入了这个温暖的房间,温度骤然降低。
“别给我敬礼!快上关门你个蠢货!”
“是的长官,很抱歉在休息时间打扰您!”士兵的神情有些复杂,关上门后还是按照军方的礼节向伍德军士汇报了昨日安排下来的工作。
“前天失踪的第三十七巡查小队至今未归,其他小队沿途搜寻也不见他们的踪影,恐怕……”
不等他说完,伍德军士就打断了他的话,“是当了逃兵了吧,那群农夫。”
“应该……”士兵愕然。
不太可能。
那些人都是些强制征收入伍的农夫,虽然心怀不满的人肯定在多数,但应该没有当逃兵的胆量,而且在这种偏远地地区,还是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总不能一个小队三十多人一起逃吧?
是遭到了魔兽吗?
就这两天的天气情况,在风雪中迷路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然而,他的长官似乎是认定了,那个失踪的小队是当了逃兵。
“唔……士兵,你叫什么名字?”伍德军士沉默片刻后,低声提问道。
“回长官,我的名字是肖恩·霍仑,入伍四年,职务是……”
“好了,停下,我没问你那些东西。”伍德军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旋即脸上露出了意义不明的微笑。“肖恩,我是个宽容大量的人你知道吧。”
“呃……是,长官一直手下关爱有加,这边的士兵都十分敬重您!”说着奉承的话,肖恩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那自然不是心里话,若按能力来算,在肖恩知道的同等级军士中,伍德只能算是一般般,论人品的话似乎也不怎么样。
这些也不可能说出来就是了。
“那对于逃兵,按照军法来说该怎么处置?”伍德军士突然笑眯眯地问道。
“处……处死。”肖恩愣了一下,小声应道。
“……哎,把他们抓回来处死,我有些不忍心啊,所以啊,这事就算了吧。”
“算了?”
肖恩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长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炉火又烧旺了的缘故,他的额头渗出了一些汗滴。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心中忐忑不安。
“只是一些农夫而已,我就不上报了,一会你去帮我把军需官喊过来……你明白的吧?多出来的补偿金,我会给你分一份的。”伍德军士缓缓站起身,走到肖恩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