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风在眠,马在叫,人在闹,猪在睡大觉。
夏未小心翼翼地迈起脚进了武庄,穿着崭新的衣裳,在亮相的那一刹那,摆起飒爽的身姿,好不威风。一道道眼光投了过来,细细的扫视着这个进来的人。夏未自是武庄的常客,人们也认得他,今日却感觉有些陌生,那身衣服按理来说不应该会出现在他的身上,这个穷小子是怎么拿到这身衣服的?莫非是偷砸抢窃?总之就是没有道理的事情,就算有道理也会变出个没道理来,现在因为现在还没有道理可讲。
夏未那一家并非周家的人,这是所有周家人的共识,所以毫不意外的会带着偏见和排斥。
“哟,穿上了新的衣服呀?估摸着哪一天又会变成几块碎片吧?”有人嘲讽道,扯着嗓子,声音极其难听。
此人名叫周程,便是前日把夏未揍的晕厥过去的人。夏未一瞧见他便眦目欲裂,恨不得把这人一口吞了。
“这是周家的武装,你这姓夏的小子过来作甚?”又有人嘲讽道,这次是一个小姑娘,长得还算是清秀,平日里夏未,也对这姑娘多有关注,此话一出,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勿需多言,我已在这武庄上了四载,你们有什么理由把我赶出去?”夏未道。
这时候教官站了出来,说道:“我不希望我教出来的人只会窝里斗,夏未,若是你想证明自己,便在一个月后的族比中拿出成绩,这样自然不会在人这般对待你。”
夏未不言,紧握着拳头。
偏见自需实力去破除,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稚嫩的少年。
“好了!今日就先不练拳了,给我跑步!每个人绕着这座武庄跑十圈!”教官大声道。
“跑!最后一名今日受罚一时辰!”
人们呜呜丫丫跑动起来,卷带着尘埃,跑在前面的几个人中有夏未极其讨厌的周程,以往两个人都是较劲跑在最前列的,如今却不是这种状况。
夏未的脚上有伤。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似乎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但他毫无反应,他本就是个少言之人,更何况,受伤的这个人还并非周家的人。
“哇哈哈哈!姓夏的小子!有种你就跟上来!今日怎么如此有气无力,跟个娘们似的!”周程嘲笑大声道。
他的嘲笑自然惹来几个异性不善的眼光,同样的,夏未骂道:“你有种!今日小爷让你一回!”
“哇哈哈!姓夏的小子,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已经突破到了下元境中期!也就是说,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武庄,去张周城的学院了!”周程无比得意的笑道,还刻意放慢了脚步。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教官也骇然。
“好小子,有前途,不愧是长老也看中的人,有老子当年的风范。”教官感慨道。
跑在最前面的人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也不保存体力了,奋力疾跑,把后面的人甩的远远地。
夏未只觉得心中多了一块石头,他用手指着周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默默奔跑。
毫无例外的,今日他会是倒数第一名。
同样毫无例外的,他会遭受到惩罚。
又要让小妹担心了吧?他在心中喃喃自语着。
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座城啊?他再次喃喃自语。
“你是脚上有伤吗?”日上中天,刺的人们不敢远眺,人都走了,武庄里只剩下两个人,躺在树荫下的教官,他在问着夏未。
夏未无比的热,全身淌汗,口干舌燥,脚伤痛的有些麻木了。
“没有!”夏未大声道,声音很哑,但他的神情已经暴露了他。
“觉得委屈吗?”教官吃着甜甜的杨梅。
“不觉得!”
“说实话,我给你一颗。”
“不觉得!”
“我给你最后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教官皱眉。
“我不觉得。”他似乎是喊累了,这次说话有气无力。
“好小子。”教官伸了一个懒腰:“我早就说过,想要破除偏见,就要变强,变得很强,把别人打得干的起自己!”“我原来就是个病弱的人,二十三岁的时候才到达下元境中期,成了周家的耻辱,我爹都给我气死了,可我呢,嘿嘿,我欺辱负重,最后不也到了中元境后期?就是那些长老,又有几个能有绝对把握打得过我?”
夏未眼里闪烁出一抹亮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年轻人,相信自己。”教官过去拍了拍夏未的肩膀,然后走了。
夏未脱下草鞋,脚丫子上是恶心的脓疱和血渍。
他想了想,看了眼那口井。
忽然,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老师啊,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
……
他走到溪水旁,用清水清洗着自己的伤口。
痛楚让他不自觉喊了出来,这时,他瞧见了对面有个女孩。
那个女孩疑惑地看着他,他也在疑惑地看着女孩。
怎么会有人在对面?
这似乎是个很蠢的问题,但这确实是个问题,因为武庄在张周城外,而这条穿过张周城的小溪,一面是炊烟袅袅的人家,一面是人迹罕至的森林。这其中或许有张周城传下来一些古怪传闻的原因,但这条小溪的对岸,也确确实实是个禁地。
那么,你为什么在那边呢?
因此,他不禁问道:“喂!那边的人!”
对面的人只是看着他,呆呆地。
“你在那边干什么?”夏未问道。
“那你在那边做什么?”对面的人反问道。
“我在洗脚。”
“我在看你洗脚。”
“看我洗脚有什么意思?”
“那你洗脚又有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们在说废话。”夏未无奈道。随后他又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问,你为什么在那边呢?”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边呢?”女孩道。
“那边有野兽,有害虫,张周城的人们说只要去了对岸,就会被老虎给吃掉!”夏未认真道。
女孩抿嘴一笑,道:“那我师傅还说,对岸的人都是喜欢说谎的人精,喜欢掠人钱财,拐人妻女,骗人田地呢。”
“你胡说!”
“那我说你也胡说。”
“你不亲眼过来见见你怎知道,这里的人压根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夏未急道。
女孩指着身边的大树,树很高,比武庄还要高。女孩说:“我可瞧见了你的囧样,都这样了,你还帮他们说话?”“还有,你既不相信,不妨也过来亲眼见见?”
夏未迟疑了很久很久,耳根赤红,最后才吐出了一句话道:“我不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