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着游击队残军的火焰升腾着,星陨般的重炮击打其上,爆炸与冲击卷碎了她的焰浪,击穿了她的身躯,但终没能将其熄灭。
烈焰穹顶之下的人们能够听见殉爆之声与施术之人被压抑住的呻吟,庇护他们的术式摇摇欲坠,却在施术者的坚守下未曾被击坠,不时能看见灰暗的天空从盾牌上间隙一闪而逝,但升腾的火焰总会将破洞堵住。
塔露拉的亲卫队簇拥着整合运动仅存的医师顶着炮火冲到了游击队员们面前,他们在简单处理了伤者之后,搀扶着还能行动的队员,背起或抬起动弹不得的重伤员们离开了这片血腥的战场,而那些铠甲上纹饰着焰浪的精锐武士,挡住了罗德岛修会意欲派出的追杀部队,只留给游击队员们一个背影。
似乎是因为恐惧,那些装备精良的敌人撤退了,他们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一切,然后将整个完备的防御阵地扔给了整合运动。
通讯网络中,来自塔露拉指挥组的命令滞留了亲卫们追杀的步伐,未等这群精锐武士提出异议,更加猛烈的炮击降临了。
罗德岛已经将整片城区作为了目标,战舰上每一个能够触碰到此地的沉重火器都怒吼起来,足以撕碎整座城墙的火力砸在了塔露拉投射出的护盾上,几乎将其击穿,却不知为何,始终没能将其击穿。
末日的号角无法永远嘶吼,当一轮轮弹幕未建寸功后,罗德岛的炮击停止了,而除了跳帮,缺乏重型攻城器的整合运动并没有足以威胁到罗德岛的手段,他们只得伏在塔露拉的术法后,含恨目视罗德岛远去。
博卓卡斯替是伤的很重,温迪戈被源石蚕食并强化的肉体千疮百孔,萨科塔牧师留在他胸口的剑伤不仅仅是剥夺不死性的诅咒,也是足以杀死任何温迪戈的伤痕。
被卸掉了胸甲的健硕老人躺在数台担架拼接起的巨大担架上,由他的孩子们抬着。血还在从那位老人身上的无数创口流淌,将缠绕在伤口上的纱布染成暗红,数名萨卡兹巫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维系着秘法,红光在他们身上闪耀,而后闪耀在博卓卡斯替身上,但这近乎亵渎生死的死灵术式般的巫术也收效甚微,博卓卡斯替还是在死去。
医师们已经离开了,因为现代的医疗技术已经无法解释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了更何况将他治愈了,只有那些玄之又玄的远古萨卡兹巫术才能发挥一些似是而非的作用,维系那个伟大的灵魂同现实世界的最后羁绊。
心脏,脊椎和肺都被搅碎并烧焦的博卓卡斯替早该死了,但医师们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活着,而当那些昂贵却必须的,足以在数秒内愈合伤口的药剂或源石技艺泼洒在他的身躯上,任何一道伤口,哪怕是一处微小的擦伤,都没有丝毫的好转。
巫师们正在维系的巫术源自对食人恶灵那恶毒天赋的模仿与开发,它足以让一个勇敢的战士奋战至整个身躯被剁成尸块,而当那些术式被施加在纯血温迪戈身上时,哪怕被剁成尸块,受祝者也能再度崛起,但如今这些为温迪戈而生的术式只得微弱的阻碍着最后一位纯血温迪戈生命的流逝。
+他要死了...+
那个声音回荡在塔露拉的脑海,那些簇拥在博卓卡斯替周围的人们无声的向她致敬,然后为她让开了一条道路。
白发的黑龙向她的战友们点了点头,强撑着虚弱与施术后的灵能反噬,颤抖着走向爱国者。
她的脚步虚浮,熔金般的血液从手部的源石结晶中淌出,曾经如白银般闪耀的白发因这重堪比禁咒的术式而枯槁,就像是烧尽的柴堆遗留下的余烬,但此时的她比最为光辉闪耀的时刻更加为她的战友们尊敬,因为高悬于头顶的焰浪仍旧昭示着,那个骄傲的德拉科是为保护她的战友们才虚弱至此。
塔露拉半跪在博卓卡斯替身边,被源石结晶簇拥成龙爪状的手抚向那些伤痕,但最后因害怕加剧爱国者的痛苦而停在了半空。
她本以为山岳般的博卓卡斯替永远不会倒下,那个强大的感染者之盾永远不会倒下,但现在他倒下了,被一名强大的萨科塔贯穿了胸膛,被一道来自拉特兰的诅咒剥夺了不朽,就像是她曾从史书中看见过的,那些传奇温迪戈的陨落一样。
+他要死了,你救不了他...+
脑海里的低语诉说着残酷的事实,随着对那个存在力量的索取,塔露拉渐渐觉醒了一些陌生的超自然感官,能“看见”那些无法被生物感官“看见”的东西。
枷锁般的烈焰燃烧在博卓卡斯替的灵魂之上,如同正在为这个不知屈服的人施加着所谓的火刑。
那些曾经保护他的存在们已经被烧干净了,漆黑的顽石因痛苦而颤抖,烈火焚灵,但他依旧倔强的沉默着,不肯有一丝屈服——博卓卡斯替没有那种软弱的东西。
她所见过的,最高贵的灵魂,正在她眼前凋零。
那个男人很多人被视为父亲,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能停下征战,她也会喊他父亲——因为叶莲娜,她最爱的那个白兔子。
她无法设想那个女孩失去父亲后的场景,作为领袖,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失去灵魂的游击队会怎么样,失去重要支柱的整合运动会怎么样,而是那个失去父亲的女孩会怎么样。
塔露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将灼热到不正常的气流呼出,然后吸入那些血腥味浓郁的冰冷空气。
无论是为了整合运动,为了这片大地上的感染者,还是为了霜星,爱国者博卓卡斯替都不能死。
所以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塔露拉闭上了双眼,然后在灵魂的国度中将那对黄金瞳再度睁开,凝视着悬浮在她灵魂顶端的黑雾深渊。
“他被剥夺了‘愈合’的权力,你们称为温迪戈种族所谓的不朽,也只是一种超自然的愈合能力...”
“籍由一位狂信者的牺牲而施加,源自创造者的惩戒,一道被利刃刻入他灵魂的诅咒...”
令人作呕的扭曲声音回荡在她的灵魂之中,那个声音宛如巨力之下扭曲哀嚎的金属,而且比冻原上的肆虐着暴风雪的极夜更加寒冷。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救他?”
塔露拉将利刃收入无形的鞘,对着高悬于头顶的存在发问到。
“你救不了他...”
“但你可以,”骄傲的女人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她依旧坚定像那个伟大的存在陈述着,“我知道你可以救他,所以,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无形的风暴降临了,黑雾如同沸腾般翻涌着,一道黄昏般暗淡的金光刺破了云层,那枚摄人心魂的黄金瞳孔再度浮现,冷漠的俯视着塔露拉。
“你污蔑我为恶魔。”那个声音中充满了恶意的戏谑,金色的巨眼中酝酿的无边恶意也开始显露。
祂等了很久,现在,那个骄傲的女人开始向残酷的现实屈服了。
“那么我道歉。”
白发的德拉科低下了骄傲的头颅,挣扎在她的灵魂中酝酿,选择屈服的她面若冰霜。
“道歉?亲爱的,难道我显得很仁慈?”
“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否则你这般存在不可能与我产生纠葛。”尽管低下了头颅,但塔露拉依旧不卑不亢,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会付出代价,任何代价。”
黑雾的海洋更加剧烈的翻滚着,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将要从雾海中崛起,塔露拉的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那是一个渺小存在对更为伟大的存在无可抑制的恐惧。
突然,惊变的雾海,光怪陆离的景象和那永恒的硕大瞳孔都消失,塔露拉从恐惧中挣脱,剧烈的喘息起来,她看向周围,只见得一间充满乌萨斯风情的奢华房间,赫然是她身为帝国公爵时,最喜爱的那间。
“我的确很仁慈,至少对你而言。”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塔露拉望向身后,只见得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坐在她最喜欢的扶手椅上。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孔,唯一同她不一样,便是那一头午夜般漆黑的秀发。
“你想救那头温迪戈?”
“是的。”
“那么他将得救。”
“我要付出什么?”
黑发的少女歪了歪头,放下了手里的书,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你。”
面对不明所以的塔露拉,黑发的女人笑呵呵的解释道:“你要付出你的一部分,灵魂的一部分,肉体的一部分。”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我‘尼德霍格’是个仁慈存在。”
“所以,我接收延期支付。”
因为,你会像今天这样,一点一点的把一切都献给我。
这句话,祂没有说出口,但祂知道,塔露拉听懂了——那个最完美龙裔握紧了双拳,不多时,又无力的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