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岸灵魂的碰撞,饱蘸血腥滋味的风暴,撼动大地的炮击,自天穹陨落的雷与火剧烈的影响着这座城市,它的地表被法术或者爆炸物炸穿,建立于其上的人造物毁于一旦,废墟与残骸随处可见。
但在距离核心交战区不足两公里处,屹立着一座破败的大厦,它没有被罗德岛联军与整合运动精锐的交战影响分毫,就像高悬的灰暗天空一样,只是沉默的蔑视着这些渺小生灵的冲突。
这座曾经属于乌萨斯政府机关的大厦也是数公里内唯一一座屹立着的建筑,它甚至大体上保持了完整。
在这样惨烈的战争中,如此景象很不正常,而它也确实吸引了交战双方的注意力,但当各自的精锐斥候部队探查那座大厦时,无论他们属于哪一方,这些斥候部队都如同被深渊吞噬般消失了。
那些身经百战的斥候部队至死也不曾回应过哪怕一个字节,就那么消失了,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两股皆以为自己崇高的意志猛然碰撞,泰拉大地各个种族的英雄们对决与陨落,被永远讳莫如深的传说降临与厮杀,这些是足以在任何世代的史诗中占据一席之地的传奇战役。在未来的很多年之后,在那一日中,在那座城中所爆发的战斗仍被人津津乐道,因为它标志着一个崭新的新时代的降临,这场无名的阻击战注定旧纪元里最为耀眼的战役。
尽管将它的全貌最完整记叙的人,或者说,存在,似乎并未对不远处的战争投入一丝情感,此时的他们只是默默的旁观,记叙着。
大厦的最高处,衣着华丽的护卫们拱卫着背生金翼的红袍圣贤,他们忠实的记录着眼前的战争,或是坚守在自己的主公身侧,恭敬的服侍他享受着残酷的愉悦。
被金与银装点的猩红袍服上不时流淌过璀璨的光芒,缠绕着赤红雷霆的闪电战戟骄傲的屹立着,金色的骷颅面具之下,有一片臣服于人类的星河缓缓闪烁。
那是猩红守卫,阿波斐斯总监最著名的亲卫队,由天龙八号尚武且睿智的机械神甫中,对铸造总监最为忠诚的那部分组成。
这支部队既是阿波斐斯的守卫,也是被他认可与看好的仆役与学徒;既是强大的武士,也是优秀的技师,睿智的学者。
他们还是从未被公开承认,但每个机械神甫都知道的,注定升入阿波斐斯教廷的欧姆尼赛亚之子中最有前途的新贵,每一个活着得到晋升敕令的猩红守卫都将成为手握实权的神甫,而几乎所有自近卫军擢升的贤者都曾在此服役。
猩红守卫在上一个千年开始之前便被组建,历史悠久,战功卓著。他们簇拥着自己的主公与导师,那位传奇铸造总监巡礼于无数场献给欧姆尼赛亚的宏大战争中,如钢铁般坚守摇摇欲坠的阵线,或是如雷霆般随主公出战,斩杀最为英勇的敌军统帅。从人类的摇篮到人类的边疆,他们已经用无数次战争书写自己的传说,并出现在那位传奇每一场被记录的战争中,自无数头颅与鲜血中攫取了人们的敬畏与恐惧。
这支部队被他们同僚与盟友们信任,尊敬,乃至嫉妒,因为他们是铸造总监展现在光明之下最为优秀的部属,很多时候,那些亮闪闪的齿轮小子们出现时,他们几乎可以代表铸造总监的意志。
也许对帝国的大部分机构而言,他们是备受尊敬的战士与指挥官,是用钢铁创造奇迹的机械神甫,但在那个被他们簇拥的人面前,猩红守卫们只是他众多忠诚的仆役中虽然较为昂贵,但随时可以替换的那些。
四位猩红守卫在侍立铸造总监周身,数以十记的机械触手自他们的背载机械台上伸出,每一条都握着那些精巧却残忍的解剖工具,两位荣获书记官职责的猩红守卫在众人时不时投来的充满嫉妒的目光中记录着铸造总监的解剖过程,以及他的猜想与结论。
一张精致而宽敞的解剖台毕恭毕敬的安置于阿波斐斯面前,自它的精金支架中延伸而出数台附着着机械卷须与炼金药剂注射器的奇妙装置,它可以在任何环境下为铸造总监提供足够舒适的科研环境,延续被放置其上的实验品的生命,直至铸造总监厌烦为止。
如今,一个可怜的实验品,不知是隶属于内战中哪一边的萨卡兹术士被它托举并束缚着,各色的药剂与奇异的装置被刺入他的身躯,用以在无(会)可(被)言(和)明(谐)的折磨中维系他的生命。
携带这些并不应当出现在战场上的,精致,昂贵且极易损坏的科研仪器需要消耗八名猩红守卫除却闪电戟,两把短武器以及各式辅助仪器以往的所有负重,他们受影响的机动性和被占用的武器位会极大的拖累整支小队的战斗力。
但阿波斐斯并不在乎,因为这个由他亲自设计并打造的奇妙玩意儿能够使这位永远沸腾着求知欲的学者随时随地的开展他的研究。
就像那些热衷享乐的凡人贵族甚至会将侍女与茶具带上战场那样,他的近卫在某些时候会因君主的命令携带那些与战场格格不入的装备,哪怕其战斗力会被削弱。
这些小玩意存在的意义便是供铸造总监在战争的间隙享乐——对机械神甫们而言,探索未知的奥秘永远是最令他们愉悦的。
机械教廷的尊者自认为超凡,实际上凡人该有的臭毛病除却最无意义的那部分,他们都有,甚至更加严重与荒唐。而无意义的那部分,例如各种依托与自然人生理功能,并无任何实际意义的爱好与行为,他们中一些脑回路清奇的家伙也以极高的热情追捧。
铸造总监慢条斯理的提起了精巧的屠刀,建筑之外喊杀声震天,但在他身侧,除却机器运转的声音与实验品的苟延残喘外只有寂静,连空气的流动都静止了。
阿波斐斯将颈部切开,取下了咽喉并将其悬挂在一条空旷的机械臂上,然后继续向内,直至脊椎也被切出口子。
他停了下来,用牙签大小的机械卷须小心翼翼的捏起了自己想要的那一块血肉,然后将其浸泡在盛满透明炼金液体的器皿中。血和其他体液在那节器官坠入药剂的一瞬间便消失了,铸造总监将盛放那一小节血肉的器皿托在手上,展现给侍立在他周身的学徒,仿佛是在上实验课的教师。
“如何,这样有趣的造物。”
在更加高效的通讯网络中,刚刚得出的,关于这个陌生器官的结论已经被下发给了陪在他身边的每一个猩红守卫,而他的侍从与学徒们,除了被勒令记叙不远处的那场战争的倒霉蛋,都已激动的焦距于导师分享的崭新知识。
“赞美欧姆尼赛亚,尊敬的导师,它的出现很突兀,有着很明显的人为设计的痕迹。”
一位猩红守卫开口回答了导师的提问,他的战戟上悬挂着一幅金属丝线编织成的华丽战旗,他是被选中的掌旗官。
“该亚人种族的变异诱因并不单纯由于自然环境,他们的基因被动了手脚,一个未知的存在玷污了人类神圣的基因,何等的亵渎!”
铸造总监右手侧的书记官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他挥舞着除了依旧在录入信息的那几个数据板外全部的肢体,像是在发怒。
铸造总监沉默不语,但那副栩栩如生的流金面孔阴桀了下来,似乎并不满意学徒们的回答。
“没有一个说到点子上的,我很失望。”
“哪怕你们并不选择将以太宏枝作为自己全知探求之道的主修,我也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学习我所传授的‘以太生体干扰与操纵理论’,‘灵能器官构造学’,‘巫术简史’,‘实战性破法技巧’以及‘巫师猎杀学’,那是我,你们的导师,最值得称道的学术成果,也是对身为战士的你们而言实用性极强的学科。”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试图说些什么的众多学徒。
“它的出现是为了使该种亚人更好的适应这个世界特有的‘非典型构造高以太活跃性自增殖伴生矿物质富集刚性晶体’,既那些被称为‘源石’的超自然矿石。这种技术在现实构造上的生化科技运用十分粗浅,但即便它已失去大半活性,我仍能感受它在超自然层面所运用的我从未见过的以太秘术,而且,这肯定是拥有一个完整体系的秘术。”
学徒们已经习惯了铸造总监给未被记载的新事物起一个长到令人不适的学术名词的癖好,实际上,和他别的怪癖比起来,除了记载时比较费羊皮纸和内存以外这不算什么。
“高明的设计,极具开拓性和想象力,他们的创造者是一个天才,实际上,仅凭这一手,那位素未谋面的创造者就证明了他在‘泛灵能生物改造学’和‘灵能基因与器官遗传学’上所具有的,比你们所有人都更加值得称道的天赋——当然,还是比不上我。”
“这家伙的基本功很不扎实,明显缺乏系统性的高阶生化科技学习,导致这种附着在血肉之上的自循环仪式并不足够稳定,极易被...”
“额,我很抱歉打断您,尊贵的导师,”一位猩红守卫在恐惧中打断了阿波斐斯,无论是以君主还是导师的身份来看,这种行为都是大不敬,但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我接到了统御贤者威尔的通讯请求,最高优先级的那种。”
“把通讯挂掉!欧姆尼赛亚的脚指甲!你这脑垂体发育不完全的下贱两栖动物的杂交后代!你应当知晓,我,你的导师,正在讲课!”
“可是,导师,贤者威尔....”
“我才是你的主公!我已经说了,无论那个沉思者引擎都被沙子嵌满了的钢筋用什么通讯手段联系我都不要接!他问起来你们就说我在主持仪式维修要塞的虚空盾!”
愤怒的铸造总监已经开始预热他的武器,没人怀疑他的杀意,可是出于职责,可怜的猩红守卫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导师,贤者威尔联系的是我,那家伙的通讯请求十分不友好,他好像认定了我现在就在您身边,您看是不是...”
铸造总监愤恨的将手里的器皿砸在了地上,用突然生出的机械臂一把抓过那个打断他授课的家伙,撕开了他的胸甲然后将响个不停的通讯器接通,他暴走的逻辑引擎里酝酿着高深且流利的大篇幅机械神教通俗性批判文学。
而在他身边的一位学徒眼疾手快,以一个超高难度的姿势在离地三公分的地方接住了盛放灵能器官的容器,以免他们那位备受尊敬儒雅随和的导师在训斥完那个钢筋学长之后找他们的茬。其他人像雕像一般绷着张司马脸,并且做好了清除接下来一段时间记忆的准备。
+薛西斯,你这两栖龟鳖目的未孵化受精卵,我不管你在哪里鬼混,赶紧联络阿波斐斯导师!‘无可言明的机械教粗口’,我们从那座排泄物雕刻成的真菌类栖息地里检测αplus级的正心能波动!它可能对整个要塞造成威胁!+
铸造总监还没发作,就被自己的学徒先来了一套,威尔毕竟是他最看好的学生,自然也有学习阴阳术的资格。
但他本就沸腾的邪火被那个钢筋学生的班门弄斧彻底点爆了,阿波斐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以下内容应刺猬猫和审判庭要求不予显示)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唯有等阿波斐斯重新平静下来之后,这已被不可言明之词毒害至近乎魔域的世界才渐渐恢复了往日容纳理性时的样貌。
电磁波里回荡着末日颂歌的残响,很长一段时间里,对面都没有一个字节的回应。
“威尔,我亲爱的威尔,你很清楚,我不喜欢被打扰,所以给我一个理由...”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耐烦,随手将还未丢弃的解剖刀捅进实验品的脏器,然后启动了某个协议,用以维系实验品生命的注射器与机械脱离了那具肉体,下一个瞬间,他就死了。
+...职责,尊敬的导师。+
威尔的回应中夹杂着被扭曲的片段,但大体上还是可以辨认的。
“职责?好哇,那你的职责是什么?”
+监控要塞周围一切可能具有安全隐患的存在,并向您汇报。+
铸造总监不明所以的笑了笑,他挥了挥手,两名猩红守卫走向解剖台,抬起残骸走向大厦的边缘,然后很没有公德心的将其自高空抛下。
“再想想,孩子,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我。”
+...请您明示。+
阿波斐斯愤怒的吼到,他又对猩红守卫们做了一个手势,那些忠诚的卫士们迅速清理了解剖台,然后将下一个倒霉的实验品囚禁在上面,这次是一个乌萨斯。
+可是,导师,这座名为‘切尔诺伯格’的奇怪城市中探测到了威胁性极高的α级正心能,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呢,威尔,你想做些什么。”
“你在骂谁?还有,那是我的猎物!你想毁掉我为数不多的宝贵娱乐活动吗?”
+猎物?!导师,您不是在...额,尊敬的导师,我为自己的冒犯而道歉!+
威尔反应过来了,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但出于对铸造总监安危的关心,他还是选择了讲下去。
+将那个未知的,极有可能突破αplus级正心能的灵能生物作为猎物是否过于危险?欧姆尼赛亚在上,我们不能有一丝失去您的风险,请您至少允许我...+
“如果换一个人来,我一定会认为这是某种对我的侮辱,亵渎的巫师们都是我的猎物,那些被我盯上的,无论它们有着怎样的骄傲与辉煌,是异星的皇帝还是愚者的神灵,它们最后都会被我击坠,无一例外!”
阿波斐斯能感受到威尔的好意,所以他并未加以斥责。
但这位机械教廷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猎巫人有着自己的骄傲,毕竟每一个猎人被质疑他的狩猎技巧时,都会感到不愉快,那些远比他弱小的存在的质疑与担忧,哪怕是出于善意的,也足以令他阴郁。
因为这次惨痛的失败,那些从不曾质疑他的人似乎动摇了,这是一个很不妙的迹象。他已站在了大厦的边缘,饶有兴致的俯视着整片战场最耀眼的那簇火光,神情与他操刀解剖实验品时一模一样,拥有各自传奇的机魂正在苏醒,它们感受到了阿波斐斯澎湃的战意,并欢喜于即将到来的战争。
“我没老,腿脚也很利索,你可以做好必要的介入准备,但若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干涉这座城市中出现的任何事态,有问题吗?”
+...没有,祝您武运昌隆,狩猎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