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外浓重的夜色里传来几声狗叫,劫缓缓睁开眼,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立即带动连接墙壁的锁链哗啦作响。
“你来了?”
还没等守卫反应过来,他们便被和劫隔开了一个世界:暗影里没有普通人的席位。
止墨像是一片黑色的羽毛,轻飘飘从半空中掉落下来,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劫看一眼便知道他已经完全继承了影之泪的力量。
“好久不见,老师。”
随着止墨的话语,束缚劫的铁链和符咒破碎开来。但解开束缚后,劫本人却并没有急着从墙角起身,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看着止墨,一声不吭。
“修死了。”止墨被劫盯着看了半晌,实在是没忍住,想了半天最后从喉咙里挤出这话。
寂静的空气中又多了一丝死气,劫小幅度点了点头,回了句:“嗯。”算是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没有惊讶,好像一早就知道修会败在止墨手里。
但是既然话茬已经打开了,止墨也懒得磨磨唧唧。他一屁股坐到劫身旁,盯着窗外的夜色说出了他此番前来真正要和劫讨论的事情:“凯隐带着其他人投靠苦说大师了。”
“嗯,现在叫他大师好像不太合适,他已经是苦说大王了。”
回应他的仍然是劫的沉默,他躲藏在囚牢的角落,月色照不到的地方。止墨看不清劫脸上的表情,但想来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止墨继续自言自语般说着:“苦说没死,这段时间艾欧尼亚各地遭受到的袭击活动大多是他在幕后策划的。而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此让大多数人认为只有武力能够守护艾欧尼亚,顺便借着袭击扫平这条道路上的阻碍。”
“呵呵。”止墨说着冷笑了出来:“谁能想到真正想建立一个统一艾欧尼亚帝国的人不是影流而是一个‘死人’。”
“你胡说!”
止墨最后的话彻底激怒了“劫”,他一下子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魂刃从天而降,像一座山压向止墨。
“当!”
这样的攻击只是看起来可怕,却完全没法触碰到止墨衣角。
破碎的石块飞溅,激起一片灰尘。
烟雾散开,掉落的魂刃回到“劫”手中,带起一大片花瓣。
幻术褪去,“劫 ”的身影却已然换成了另一个样子——
“慎大师。”
止墨轻轻念出对方的名字,眼神虽然有少许惊讶,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堂堂均衡教派现任首领也会暗影魔法,水平还不差。
他甚至还把自己锁在牢房里装成劫,就为了算计影流弟子,找机会偷袭。
这事说出去谁信呐。
既然没有人相信,就等于没有发生过。可怜如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止墨心里叫着苦,似乎完全没有将怒气值已满的慎当回事。
“苦说是我的父亲,他已经被劫杀了,我不许你这等小辈诋毁他!”慎怒不可遏,带着魂刃和钢刃直接冲了上来。看这样子是想要掐着止墨的脖子让他把刚刚这些话吞回去。
相比劫和止墨,慎的一生实在太过顺利。劫的背叛和父亲的死亡大概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坎坷,所以他根本无法接受现实也似乎是可以理解的。
劫心里愧对他,所以连带着影流的大家也很少会在平日里与均衡的人直接起冲突。
可是,劫会惯着他的师兄,并不代表止墨会。
面对魂刃再一次从天而降,止墨拔出无尽,引燃符文。两把剑刃的摩擦让冰冷的空气中多了一股金属燃烧的气味。
簌的一声响,慎另一把钢刃应召而来,毫无任何花俏从背后砸向止墨。
止墨的身体立即像豆腐一样被划开,变成黑色的水。失去目标的魂刃直接刺入原先止墨脚下的石板中,剑尖一瞬间完全没落地面,深入数尺!
一击落空,慎不得不紧急召唤两把武器回到他身边防御。就在魂刃飞回到他手中的下一瞬间,止墨两眼闪着红光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当!”
慎的衣袍被这次冲击弄得左右摇摆,他整个人连着后退了七八步,最后不得不将借钢刃勉强停住颓势。
被钢刃划破的石板显露出一条狰狞的伤痕,在夜色的笼罩下向一条黑色的巨蟒。慎轻哼一声,不为所动将喉咙头的血又吞咽回去。口腔里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这时候他看向止墨的眼神终于不再只有愤怒。
止墨的目光毫不避讳,他坦然接受了慎的这份敌意。慎不是他的敌手,也许下一个回合他的无尽便能穿透对方的咽喉。
但他并不想那么做,也不能。
“我来这是要把刚才那些话告诉老师的。”
止墨说着向前走了几步,他以为自己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但慎却不依不饶,从地面上挣扎着站起身来挡在他面前。
“你不该说假话。”
“你明知道。”
领域内再度陷入奇异的沉默,止墨双眸燃起火焰,他举起无尽,整个人融入暗影。
在魂刃的光芒来不及摇动的那一瞬,无尽的剑刃穿透了慎的防御,出现在了他的左侧。同一瞬间,慎也提起钢刃,砍向止墨的脖颈。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两把武器最终都没有落在他们应该要掉落的位置,一道红色的围巾同时遮盖住了慎和止墨的视线。
是劫。
……
……
慎缓缓地收回钢刃,他的样子有些狼狈,特别是脸上的伤口,配合唇角鲜血直流,就像是挨了一巴掌。
“你又说谎。”慎看向劫的眼睛已经湿润。
劫看向慎的目光十分复杂,他曾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告诉慎真相,最终都默默将一切扛了下来。到后来他甚至以为自己能隐瞒一辈子。
“抱歉,是我的错。一直都是。”劫痛苦的说到。
“……你走吧。”
劫的道歉就像是给慎心中的苦说打上了一道死刑。重伤在身的慎整个人再也站不起来,像一滩淤泥颓然倒下。
既然已经找到了劫,止墨没有理由再对慎动手。两个人使出影遁,离开了均很的牢房。只留下慎一个人躺在房间的角落。
便在此时,浓重的夜色渐渐变薄,星辰也随着黯淡。天边露出些许微光,似乎清晨就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