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的意识从混沌中生出,它就像是初生的孩子,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新鲜而又生机勃勃的世界。
新生的雀跃在心尖跳动,任何事物对它来说都充满着异样的魅力,不知为何,它的每一个思绪都在我的心湖映照的纤毫毕现。
慢慢的打量了一遍屋子,它的视线凝在了静止的房间里,唯一会有动静的熟睡中的小女孩身上,睡觉的时候,她有时会呢喃几句梦话,突兀的笑起来亦或是皱起眉头,间或偶尔的翻身,它竟就这么津津有味的看了几个小时。
十二点,钟楼里的守夜人准时敲响了钟声,沉醉在自己世界里的它被惊醒,开始探索这个房间。
平心而论,这个房间很是简陋,床铺,桌子,书本,衣柜,外加一些随手会用到的小玩意儿,这个房间里最有价值的物件就是这个玩具本身了。
但每一样普通的物件都让它有种发现新大陆的快乐,直到晨曦取代了月华,这个小小的探险家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时间一天天流逝,被小女孩抱着的它,在人前从不表现出特殊的地方,只是默默的了解着这个世界,只是它还是有很多不懂的东西。
我回忆起关于精怪的定义,确认这个玩具成了怪。
这家人的家庭经济情况并不好,在这种情况下买回来的奢侈品,受到的喜爱程度更是非比寻常,在家庭情况类似的同龄人中,孩童纯粹的喜爱与羡慕的情感汇聚在了它的身上,日久天长就诞生了自己的意识。
小狗小猫般的意识随着小女孩的成长而成长,小女孩成为大女孩的时候,它的意识也有了人类八九岁孩童的标准,已经能够清晰的分辨出喜欢与讨厌了。
无论痛苦还是快乐,人都是要成长的,而成长就是不断舍弃过去的过程,能够坚持不肯改变初心的人,只有极少数。
玩具的主人就是这种极少数人,即使离家去学校寄宿她仍旧带着已经不再光鲜亮丽的玩具,就算曾经他人的艳羡目光变成了带着些许鄙视的讶异,她依旧不曾改变。
那个玩具,对她而言,最初只是获取他人羡慕的道具,但是在年龄增大后,越发理解生活的苦涩后,它所代表的已经变成了家人的亲情。
这些东西是只学会了简单好恶毒的它所不能理解的,在它的眼中,始终喜欢它的主人是好人,那对主人不好的就都是坏人,坏人们还想要让它的主人把它丢掉。
恐惧在心底的幽暗处滋生,它不是主人,不知道主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能一个人终日里担惊受怕。
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的,品味着它的恐惧与忐忑绝望的情绪,我几乎能够看到注定悲剧的未来。
出乎我意料的是,它居然没有如我所想的,采取不理智的行为,反而主动向她坦诚了。
将自己的特殊坦诚以告,如果还是个孩子的话,她大概会为自己成为童话的主人公,而开心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吧,但已经懂得了生活苦涩的她,只是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放心吧,只要我还没有停止呼吸,那我们就是永远的朋友。”
朋友,这个特殊的名词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它的耳朵里。
过去她也有过很多朋友,可是那些朋友终究随着时间的推移分道扬镳,再也不见,朋友这个词让它下意识的生出了恐慌。
“我不要做朋友,你小时候的那些朋友很多都分开了,再也没有联系过,现在的这些朋友肯定也会在将来断开联系吧,我不要和你做朋友。”
“那只是普通的朋友,我和你说的这种朋友不一样的,永远的意思呢,就是没有尽头,永不终止。永远的朋友,就是除了死亡,谁也不能让我们分离的关系。”
听了她的解释,安心下来的它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死亡是什么?为什么他能够让我们做不了朋友了?”
“死亡呢,指的就是……”
…………
它从未想过,人居然是如此寿命短暂的生物,生老病死居然会在短短的不足百年之内完成,如此简单就化为了一抔黄土。
它作为她的守护灵存在着,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守护着她,守护着她的家人,守护着她的孩子们。
它被她的孩子们爱戴着,簇拥着,可是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它随着家族成员们的爱戴日渐强大,可是却不能阻止她的容颜老去,也不能阻止死神日益逼近的脚步。
没有人知道强大的它心里是何等的焦虑不安,包括她在内,都以为它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可靠的守护者,但是只有我一清二楚,它本质上还是那个简单的二元思维的孩子。
她能够给予我关怀,让我感受到无与伦比温暖的爱,那么她就是好人,我能够给予她的回报,就是在这个世界中庇护她和她的家人,这能够让她感受到和我一样的温暖和爱,那我就应该这么做下去。
这就是永远的朋友应该互相为对方去做的事,毫无保留,竭尽全力的去爱着对方,让对方感受到幸福和快乐。
可是,她就快要死了。
它眼睁睁的看着她满头青丝中爬上银发,湛蓝的眼睛失去神采,皱纹在脸庞上生出沟壑,直至连走动都变得虚弱无力。
它从未如此清楚的意识到人是如何走向死亡的,一个又一个夜里,它倾听着老人孱弱的呼吸,每时每刻都在害怕着下一个瞬间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停止。
“只要我还没有停止呼吸,那我们就是永远的朋友。”
呼~吸~呼~吸~呼~吸~呼~吸~呼
呼吸戛然而止,它的意识一片空白,它眼睁睁的看着虚幻的灵魂从身体里浮现,一点点化为萤火飞散,心脏仿佛被凭空挖去了一大截,只留下了空荡荡的躯壳。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它怔怔发呆了很久很久,反复咀嚼着死亡这个词,三个月后,它下了一个决定。
它要去寻找即使死亡也不能将朋友分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