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被抽离出来,在一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我看着它走出了大门,走出了城市,消失在了黑暗的荒野中。
周围的一切如风中的灰烬消散,无边无际的耀眼白光冲刷过来,在这片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里,我虚幻的身影显露出来。
这就是魂体状态吗?
没有对应的身体器官,却能够感受到自己存在。魂体上眼睛鼻子这些都是装饰品一样的拟态,依赖第六感和精神力来查探周围的环境。
完全没有道理的直觉,我感知到了另一个存在,无需确认,如同人类生来就会呼吸,鱼类天生就会游泳一样,我知道它就是我亲眼经历了那一切的主人公。
它离开后经历了什么我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它最后有没有找到死亡也无法将人分离的方法,可我只有一件事十分清楚,它的强大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据说有些人会患上特殊的心理疾病,诸如深海恐惧症,幽闭空间恐惧症等等。
患有深海恐惧症的人在看到大海时,会下意识的将深海视作一张巨口,或者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对于进入水中爆发极度强烈的抗拒。而幽闭空间恐惧症也是与之类似,一个人呆在诸如电梯,封闭的仓库中时,会凭空产生奇怪的幻觉,感觉墙壁会突然活过来,将自己挤成扁扁的一层。
类似的还有对黑暗的恐惧,对于高处的恐惧,对于自身流出的血液的恐惧,有太多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奇奇怪怪的恐惧症。
这种恐惧,源自于人类自身的渺小和无力,在丰富的想象力作用下,放大了自身的心理性无助,进而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性恐惧。
我现在就有种窒息一般的感受,明明是灵魂状态,却有种直面自然界的强烈暴风眼的感觉,呼吸的空气都仿佛被夺走了。
眼前出现了少女的身影,尾濑还是平时那副眉眼含笑的样子,可我清楚的知道,那只是一个它干扰我视觉所形成的虚像,它本身就是周围这片纯白的耀眼的光芒。
记忆里她行为的种种疑点也不再是疑点了,它以尾濑水月的形象现身,很多奇怪的反应就说的通了。只不过,还是有些地方不明白。
我的思绪成了一片乱麻,在我胡乱的揣测中,她张口问道,“刚才那段关于我的记忆,你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看它现在的作风,再加上小孩心性与不匹配的力量,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它走上了歪路,肯定不知道找了什么歪门邪道来实现即使死亡也无法分离的愿望。
但我能直率的说出来吗?
那当然是不能。
“您和您主人的友谊实在让人羡慕,只可惜人终有一死,结局过于令人惋惜。”我有种语文考试做阅读理解的感受,不管内心怎么想的,只管一个劲儿想方设法往出题人爱听的方向扯。
“是呀,太可惜了,明明我那么喜欢她,她也那么喜欢我的,不像后来我遇到的那些人……”她说了一句就不说了,但也足够确认我的猜想了。
“不说这个,”她直接单刀直入表明了目的,“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可以让人永不分离的方法,只是使用后效果很不理想,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第一反应不是什么具体方法,而是一系列因为知道的太多了而被杀人灭口的经典剧情,求生欲的推动下,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知道后会被杀人灭口吗?”
“那个嘛,”她羞涩的笑着,“看情况吧!”
什么叫看情况啊!意思是全靠阅读理解得分吗?
“我可以选择不听吗?”
“可以哦,只不过这样就连看情况的必要都没有了。”她笑的有如春风拂面般温暖,只是内容实在让人暖不起来。
“我能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吗?”阅读理解最起码也得阅读了才能理解,现在只是知道她的来历,对于她关于现在的事,我知道的只有一点点层层掩盖后的表象,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得从她口中才能清楚。
“唔,这样的话要说起来也太长了。”她咬着指尖,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再用那种直接亲历体验的方式,你的灵魂会承受不了直接崩溃的,哎,人类真是种格外脆弱的生物。”
我不敢乱说话,万一这位心情太好或者不好,没准我就再也做不了人了。
人类脆弱归脆弱,但哪种生物能没有弱点呢,而且又不是没法进化。
她烦恼了很长时间,还是觉得知道为什么更重要,耐下心来解释,事情的真相才在我面前徐徐展开。
在它离开了那座城市,那个国家后,它游历了很多地方,见识到了广袤的天地和未曾想过的风景,连有着诸多不死道具的怪物之国也去游历过,但始终不能找到真正完美的不死方法。
人的肉身会朽坏,人的灵魂也会枯败,各种各样的道具说是能够让人不死,但其作用本质几乎都是对人类这一生物本身的异化。
人类通过修行强大自身,只是和死神赛跑,并且走的越远也就走的越慢。
妖类的圣药,本质是优胜劣汰的天演论进化显现,以超高的死亡率换来万分之一的成功率,服下药物妖类能够凭借自然选择出来的肉身承受代价,加快自身的修行,以达到长生的目的。人类利用妖族的圣药的话,九死一生的概率就成了十死无生。
鬼类的不死是有代价的,需要强大的精神力维持,并且由于缺少肉身无法忍受太阳的照射,时间久后罕有能够精神不出问题的,它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像正常人一样陪伴着它的活人,而不是一个只能在夜里出现的幽灵。
怪类的不死道具,起到的作用也是让使用者异化为某个怪谈故事里的角色,从而以怪的方式存活下去,可是这样的话,它无法容忍自己的朋友成为他人故事里的角色。
它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那种它永远忘不掉的,被热情洋溢的,润物无声的,只属于它一个的爱包围着的感觉。
于是,它想出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