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无话亦无事,陆青舟本也不是话多之人,也乐得不费口舌。
如此走了足有一个时辰以后,四周的景色变化的也越发明显。
先是从树木变成了低矮的树丛,到现在已经是斑驳的草地,露着一块块黄色的土疙瘩。
四周也变得越发燥热起来,随处可见的草地都枯黄了。
一直阴沉晦暗的天色让陆青舟忘了时间的流逝,正当他思索何时才能走到头时,二人翻过了一座小山坡,眼前的情景让陆青舟瞠目结舌。
远处几里地外,一株巨树通天而立,高耸入云。
巨树通体无一根多余枝丫,上细下粗,呈锥形。
其上正是滚滚雷云的中心,其下的根茎粗壮无比,裸露在外,犹如攒动的巨蛇般缠绕在一起,从远处一直蔓延到陆青舟脚下。
陆青舟放目望去,巨树的根茎蔓延不知多少地界,入眼之处皆是弯曲一片。
“天梯。”
马龙臣自语了一句,便继续向前走去。
“天梯!?是指这巨树吗?”
陆青舟听得此话,急忙出口问道。
但马龙臣根本无意回答,只是径自大踏步地离去。
正待陆青舟打算跟上前方的马龙臣之时,天上异象陡生。
旋转着的雷云犹如被巨人吸了一口,从中间向里面塌陷而去,下一个瞬间雷云又被巨人吐了出来,这让中间的雷云从云层中突出一块,形如剑尖,使整个云层呈倒锥形。
如此一来,倒锥形的云层与锥形的巨树,合在一起,犹如一个通天彻地的沙漏。
雷云之中,游离的电蛇纷纷往往中间归拢,互相吞噬,积聚成一体!
天地间雷意弥漫,酝酿许久的雷云终在此时形成雷势,从中迸射出粗比巨树的雷柱,裹着亿万雷霆,向着下方的巨树倾泻而下!!!
远在几里地外陆青舟只看到穹顶云层之中,射出难以直视的炽白色光芒,将方圆数里照的如同白昼。
只是目视的一瞬间,陆青舟竟已感到脸上被雷意电的有些发麻!
天地间,这一刻,只存在雷电之色!!!
“轰隆”
紧随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巨大雷声,将陆青舟震得耳膜剧痛,头脑发晕。
“嗡”
陆青舟甩了甩脑袋,许久才将耳畔充斥着的金鸣之音驱散。
缓过身来的陆青舟抬头去寻,却发现马龙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根茎之林中。
远处的雷柱已经消失,只是雷云仍未消散,仍在积聚雷电,放佛不将巨树击成齑粉,誓不罢休。
巨树受此一击,上端已是凭空少了一截,但仍然笔直朝天,不与雷电相让!
陆青舟爬上一处地势较高的根茎,发现方圆数里,有着许多修士的身影,纵跃间向着巨树狂奔而去。
陆青舟思索片刻,取出匿踪粉与仅剩的一张“羽”符,处理一番,收摄好气息,跳下根茎,也朝着巨树去了。
与此同时,一道火红色的流光突然闯入视线,飞在半空,以迅雷之势冲向巨树。
流光之后,还有一道身影,身着青色道袍,脚踏剑罡,紧随其后。
二者一前一后,在陆青舟头顶破空而去。
突然红色流光止住去势,悬停在半空,露出了其中之人。
一身大红色的衣袍,凌乱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鹰目尖鼻,脸宽嘴阔。
身后踏剑而行的道人也随之停在几十丈外,与红衣人四目相对。
“长虚,你莫要欺人太甚!如此追了我三天三夜,真当我赤祖不敢还手吗?”
红衣人声若洪钟,话音远远传了出去,许多本来奔行的修士尽皆停下脚步,看向半空。
被唤做长虚的青衣道人听赤祖如此说,虚抬眼皮,拿手捋了捋长长的鬓发,说道:“赤祖,你带我绕了许久,来到此地,定是有什么后招,全部使出来吧!也好让你心甘情愿随我回中天山伏法!”
赤祖听后往天大笑。
“哈哈哈哈!伏法!?伏你道宗的法!?真是好大的威风!这里可不是璟国的西界。”
长虚见状,右手五指虚张,探入虚空之中,片刻后,从中拖出一轴长卷。
长卷浮空,徐徐展开,雕镂着古拙花纹的封皮上,刻有古篆“天罚卷”三字。
长虚目视长卷,朗声读道:“商国元婴修士赤祖,于十月初三,进入西界,不曾报备,犯律三十二;盗走道宗下辖仇家淬炼所用之青莲地火,犯律一十一;杀道宗灵海修士七名,先天修士无算,犯律三。数律并罚,当缉拿回中天山,受戮刑以谢罪。”
说罢长虚衣袖一挥,“天罚卷”缓缓闭合,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长虚淡然地看着赤祖,语气不急不缓。
“赤祖,你可知罪!”
赤祖不以为然,说道:“我赤祖修行两个甲子,跻身元婴,岂会雌伏于你道宗身下!?”
“既如此。”长虚眼神逐渐锐利,薄唇轻启,“那今日长虚便替天行罚,此地即是你身死道消之所!”
赤祖见状大喝一声:“刘九儿,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一道绿色流光从地面腾空而起,悬在了长虚身后。
长虚转身看着来人,说道:“助人袭击道宗修士,犯律一十八,当受鞭刑,你可想好了!?”
见那人毫无退意,长虚双手虚合,凭空作揖,口中恭敬地说道:“弟子长虚,恭请天罚仙剑!”
话音刚落,长虚身前的虚空片片坍缩、皲裂,一把桃木长剑缓缓具现。
剑长一丈三寸,无鞘无锋,通体雕刻着繁密的符篆,符篆间的纹路中隐有电蛇游动。
长虚欣长的手指瞬间握住剑柄,挽了个剑花,皱眉叱道:“不敢来攻,鼠类耶!?”
赤祖不愿与之对战,希望借人数之势,逼退长虚,奈何长虚毫不在意,更是出言奚落,赤祖亦是心高气傲之辈,终是忍耐不住,招呼同伴刘九儿速速动手。
“赤老头,动手可就是另外的价码了!”
“允了你便是!速速动手,莫要轻敌!”
顷刻间,二人谈好价码。
刘九儿一身短打衣衫,此刻双拳紧握,灵力铸成的元婴小人在丹田处亦作握拳状,疯狂吐纳灵力,四周天地灵气受此感召,如风暴般狂躁起来,引动周身的空间微微扭曲。
顷刻间,刘九儿浑身泛着金光,双腿一蹬,踢破空间,身形在原地消失不见,只十分之一息的时间,刘九儿已跃过百丈的距离,将拳锋送到长虚面门之前!!!
另一边,在刘九儿动手的同时,赤祖也不曾闲着,双手六指交叉,拇指食指两两相抵,面色肃穆,口中叱道:“赤法.火道.极阳!”
丹田处的元婴小人亦成结印状,口中同样念念有词。
叱完法言后赤祖鼻翼颌动,深吸入肺,直将周身灵气吸得如水浪倒卷,涌向体内,顷刻间周边天地灵气被吸了涓滴不剩。
此刻赤祖胸口已是涨大数分,单手一扬,从袖中撒出无数黑色水珠。
水珠浮空之际,赤祖与元婴小人大张阔嘴,从口中喷出一道至为凝纯的灵力之息。
灵息本是无色,一遇那水珠却爆裂开来,瞬间灵息便成了一道赤红色火蛇,极速向着长虚狂击而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短短几息,刘九儿与赤祖已经纷纷完成攻势,夹击攻到了长虚身前。
反观长虚依旧只是踏着剑罡,一手捋着发鬓,一手握剑斜指,不曾动过一分一毫。
刘九儿可不会因为对方不动便收回拳势,当下全力一拳击在长虚面门。
谁知拳锋却穿过长虚面门,击在空处,看着眼前的长虚慢慢消散,刘九儿当即大呼不妙,急忙一个闪身,离开了原地。
赤祖的火蛇自然也是扑了个空,立马收了法术,戒备之余拿眼神去寻长虚身影。
就在二人寻找之时,上方百丈处,长虚持剑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
高处狂风阵阵,吹得长虚的道袍猎猎作响。
挽个剑花,将天罚搭在右臂之上,右手五指变幻,瞬息间掐了十数个手决,口中叱道:“道法双十.结界.大天罗地网。”
言出法随,以长虚为圆心,无数的灵力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如同幕布一般,形成一个直径有上百丈的灵力圆球,将自己连同刘九儿与赤祖罩在其中。
长虚灵力霸道,引动天地灵气共鸣,圆球周围震荡不已,虚空破碎,呈现出幽深之色。
从陆青舟这处看,只能看到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将三个斗法的修士罩在了一起。
此刻天罗地网内,刘九儿和赤祖已经发现了长虚所在,合在一处说道:“此处与外界隔绝,不能引动天地灵气,但他长虚亦如此,还要负担这道法的灵力之耗,你我二人只需拖些时间,便能让他不攻自败。”
刘九儿与赤祖皆是元婴修为,见识广博,一眼便看出了长虚道法的弊端。
虽然以二敌一,但道宗的名头响彻天下加上之前一击落空,他们二人终究是心里怂了一筹,当下打定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一个只防不攻,将“拖”字诀贯彻到底。
只是他们二人既然知道这弊端,施术者的长虚又如何能不知?
长虚松开握剑之手,由天罚悬浮在头顶三寸处。
双手五指如幻影般变化,各自捏诀掐印,瞬息间已是各自变幻了十数个手决。
口中叱道:“子午,卯丑,临兵,羯龙,乾坤入体,黄巾力士,道法.百八十.撒豆成兵。”
同时长虚腹中亦有隆隆声音传出:“十方,假阳,雷道.天罚!!!”
下方的赤祖眼力惊人,在长虚结印伊始,便大声惊呼道:“双手诀配口诀,腹诀,这怎么可能,定是什么神通才对!”
惊呼间,长虚施法已毕,从袖中取出四粒沾染灵力,圆润饱满,毫无缺损的黄豆,一字排在身前的空中。
只见这四粒黄豆之中得了长虚浩瀚的灵力注入后,一瞬间,体型纷纷暴涨。
小小的黄豆瞬间大的如同房屋一般,色泽也越发金黄。
下一刻,从这“房屋”四周,“噗噗”伸出了双手双脚,还有一个水缸般大,没有五官的头颅。
与此同时,“房屋”内陷,与四肢、头颅一起,组成了高有三丈,肌肉喷张的黄巾力士。
四个黄巾力士甫一成型,便带着万钧之势,向着刘九儿,赤祖坠去。
在黄巾力士成型之时,长虚的腹诀亦是喝叱已毕。
只见长虚脚踏罡步,一手虚抱,一手探出,握住头顶悬浮的天罚仙剑,气息俨然与天地成为一体。
丹田处的元婴小人亦以手指天,全身泛着华光,瞬间浩如江河的灵力从长虚体内奔涌上行,从手中灌入天罚仙剑之中。
天罚仙剑得此灵力,无数繁密的符篆亮起,雷电流窜,瞬间成了一把扭动不已,游离于虚实之间的雷电之剑。
此刻长虚须发皆张,眼眸中雷意闪烁,掌控雷电,犹如雷神下凡!!!
神魂所向,雷电皆往!!!
一道电蛇从长虚手中剥离而出,攒动扭曲,击破时空,带着烜赫威势,后发先制,攻向刘九儿与赤祖二人!!!
………………
头顶三人浮空斗法,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风暴,让陆青舟看得目瞪口呆。
如果之前的威能让陆青舟惊讶,那等到黑色圆球凭空出现,隔绝了视线,陆青舟心中的震惊已经难以附加。
如此变化天地之术法,才是修行者前仆后继也要踏上修行之路,精进修为的原因吧!
不知不觉间,陆青舟对于修行又多了一些认知!
只是可惜的是,如今再也看不见三人斗法的情形,陆青舟只得凭着想象,还有《神仙传》中的字眼来描绘那副场景了。
如此又是看了一会儿,黑球依旧没有消失的迹象。
扭了扭发僵的脖颈,陆青舟回过心神,愕然发现体内原本充盈的灵力,此刻竟然消散了大半。
并且仍然在不受控制地逸出体内,飘向上方的战场。
便是待在如此远处,也难以承受元婴修士的威压吗?
陆青舟心头骇然,急忙运气调息,可也只是稍稍缓解灵力流逝的速度。
如此下去,不消一刻钟,体内的灵力便将逃逸一空。
得抓紧了!
陆青舟打定主意,认准方向,提起全力,便朝巨树奔去。
不过奔出去数十丈距离,陆青舟就被不远处的一个小小身形吸引住了目光。
停下脚步,陆青舟缓缓接近,来到那个身形的背后。
原来是只身高三尺,毛色通红的小猴子。
小猴子转首看见陆青舟,一双灵动大眼,露出了似人般的疑惑神色。
陆青舟看着眼前的小猴,一种莫名的情愫萦绕在心头,亲切却又陌生,可爱却又恐怖。
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陆青舟期盼地看着小猴!
“吱吱吱”
小猴子见陆青舟伸出手来,细声尖叫着往后退去。
可后退了几步,又原地上蹿下跳起来,十分急躁。
陆青舟不明所以,又上前几步,轻声说道:“不要怕,我想我们以前应该在哪儿见过,对吗?”
听闻此言的小猴子停下动作,怔怔地看着陆青舟,片刻后扑闪的大眼睛竟然落下泪来。
陆青舟见此情景,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温柔地看着楚楚可怜的红毛小猴。
正当小猴小心翼翼地就要伸手抓住陆青舟的手指之时,一道声音在身旁响起。
“小石猴儿,一去十载,别来无恙否?”
听到话音的小猴突然浑身一震,急忙扭过身子去看。
只见一个身高与陆青舟相仿的灰衣人正立在不远处,全身笼在一件巨大的连帽衣袍中。
对方脸上仿佛蒙着一层浓厚的雾气,明明离得不远,陆青舟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灰衣人见小猴疑惑地看着自己,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手掌中。
陆青舟定睛去看,是一个镂着云纹的金色小箍,十分精致。
“你的金箍,可还认得?”
红毛小猴应是认得这个金箍,立刻便收回了递向陆青舟的小手,转身向着灰衣人跑去,很快便到了那人脚边。
灰衣人蹲下身子,将金箍戴在红毛小猴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小猴的脑袋,便牵起小猴的小手,向着巨树走去。
陆青舟见小猴随着对方离去,这一幕在脑海中来回翻腾,好似记起什么,却又什么都泡影般散去,不禁对着离去那人怒吼道:“你究竟是何人!?”
灰衣人却毫不停留,一人一猴只走出几步,却已经出了陆青舟的视线。
陆青舟难忍内心怅落,一咬牙,向着那处方向追去。
“呼”
巨树明明就在眼前,陆青舟却跑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仍未到达树下。
此刻他灵力早已枯竭,全凭着腿脚的气力在赶路,只是地形复杂,费时费力,肺中火烧一般,不得不亭子歇息。
仰头看去,巨树的纹理与雷云的电光已经清晰可见,还能看到许多的修行者正攀着树干,蚁附而上。
黄老鼠!
白鸢!
马龙臣!
小猴!
灰衣人!
陆青舟脑中人影闪过,咬紧牙关,一把撕掉已经失去效力的“羽”符,透支着身体气力,继续往前!
“轰隆”
又是一道雷光击中巨树,陆青舟已经不在意这些,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前进!前进!前进!
………………
“小娃儿,汝名为何?”
“马龙臣。”
“汝乃神通刺客,当继吾之道!”
……
“龙臣,汝道何在?”
“吾不知!”
“若无道,毋宁死!”
……
“龙臣,即日起,辛离交于汝手!”
“师父,何时归来?”
“一句半生道相随,二句半生道相恨,三句半生道相惜,四句……”
……
耳畔传来飘渺远去的歌声,一如师父离去不再回首的背影。
道?
马龙臣站在巨树下,黑胖的脸上疲惫不堪,眼神却明亮坚毅,提了提腰绳,在掌心啐了口唾沫,上前扣住树皮的缝隙,手脚用力,向上攀去。
………………
又用了许久时间,陆青舟终于到了巨树底下。
到了这里,一睹了巨树的真容,陆青舟才明白为何巨树能够对抗天雷的轮番攻击而安然无恙。
树干不知有多粗,但裸露在外的根茎,足有两层小楼高,从中便可见一斑。
摸了摸坚硬如铁的树干,陆青舟也发现从远处看光滑的巨树,其实遍布着皲裂的巨大树皮。
回头看了眼依旧悬在半空的巨大黑球,陆青舟心想,莫非那些元婴修士也是打算来爬这巨树的?
白鸢所言的宝物又在何处呢?
“轰隆”
雷击又至,雷电之威顺着树干一路向下,陆青舟感到巨树一震,抚在树皮上的手掌如遭火燎,急忙收回。
看着树皮间渗出的淡淡烟尘,一丝丝灼热、焦臭味弥漫开来。
陆青舟不禁抬头向上瞧去。
视线顺着笔直的树干直插云霄,那里雷云滚动,雷霆在其中不断吞吐,缓缓成型,仅仅是肉眼观看,就让人耳鸣心悸,脸颊发麻。
陆青舟越发感到,在这天地之力下,自身是如何的卑微渺小。
如此一想,眼神中竟慢慢透着痴迷。
雷云背后是否就是羽化飞升之地?
树名天梯,莫非就是人界登天之路?
若是不能羽化飞升,纵然修行一世,又有什么意思?
陆青舟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扣住缝隙,就要往上爬去。
就在这时,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吼声从上方传来。
陆青舟停下手脚,定睛去瞧。
巨树上方百丈处,此刻正有一只巨大的红毛猿猴攀在树上,嘶吼着挥舞粗壮的手臂,将蚁附而上的修士们纷纷扫落下来。
修士们身处高空,无处闪躲,亦无处借力还击,纷纷如同破布袋般从高空中掉落下来。
一时间,半空中惊叫声四起。
有些修士运气极好,只是被余威扫到,下落间靠着各自的本事重又固定在树干上。
但大多数修士就没那么走运,有的直接就被猿猴的巨力给震死当场,有的被扫飞去老远,如凡人一般尖叫着落向地面,摔成一团肉泥。
陆青舟身边恰巧就有一人,摔得红白一片。
陆青舟看到那人死状,头脑终于清醒了些,收回了攀在巨树上的双手。
猿猴见修士纷纷止步避让,再次大吼一声,四肢用力,在笔直的树干上,如履平地,飞一般地向上攀去。
此时,陆青舟发现,雷云鼓动,正是又要降下雷霆。
这猿猴难道不惧雷电之威吗?
疑惑间雷柱裹着无匹威猛再次降下。
突然天地间钟声大作,诵声四起,龛香暗涌,一只巨大的金黄色手掌出现在巨树顶上,接住了雷柱!!!
也就是在此时,承受住了数道雷电之威的巨树,突然从中开裂,露出了其中白色的树芯。
“吼”
红色猿猴的巨吼声比以往更加狂暴,从高空处传来。
陆青舟后撤一步,极目去看,顿时被眼前之景,震惊得无以复加。
只见那红色猿猴,身形又大了许多,如同小山一般,正双手插在巨树裂开的缝隙中,双臂上毛发倒立,筋肉暴起,竟是打算要徒手将这巨树撕成两半!!!
树皮如同枯叶一般,从半空中不断飘落下来,夹杂着被震落下来的修行者。
“吼”
红色巨猿再次大吼,浑身开始弥漫着血色气息,用力之巨,筋肉鼓胀竟然撑破皮毛。
巨树已经不堪重力,全身颤抖着发出刺透耳膜的“吱呀”之声。
见到这一幕,陆青舟明白,这巨树今日怕是难以保全了,如今分崩离析在即,若是自己还待在此处,难逃被倾倒的树干殃及的命运!
不舍地看了眼这通天的巨树,陆青舟头也不回地往来路跑去!
诸多被迷了心窍的修士,此刻也纷纷醒转,想方设法地要回到地面,逃离这即将倾倒的巨树。
当然也有那心意坚定之人,迎难而上,即便身死,也要上那顶端去看看,这一生都难以企及但是却为之神思魂往的境界!
不过无论是逃命也好,往上也罢,都无法改变此刻巨树的命运。
“啪”
随着一声巨响,天梯巨树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最为粗壮的根部,无数重比石砖的巨大树皮,如同暴雨一般,从百丈的高空倾倒而下!
陆青舟已不敢回头再看,只是用尽毕生气力,夺命狂奔!
但根茎遍地,高矮不一,仅凭一双少年的腿脚,通行如何快的起来!?
纵然他再快,又岂能快过那从天而降的危险!?
奔行中的陆青舟突然感到后背汗毛倒立,如同针刺一般,心头骇然,立马往旁边一滚!
刚好便有一块树皮,重逾百斤,砸在他刚刚站立那处,摔得粉身碎骨!
顾不得后怕,陆青舟手脚并用,拔腿便跑!
“嘶”
青蛇感到了陆青舟的危险处境,跃出锦囊,化作大蛇,驮起陆青舟便往外游去!
之前陆青舟一直小心地隐匿气息,不敢招摇用青蛇赶路,如此久了,到了此刻奔命之际,却忘记了此节,好在青蛇通灵,及时化形,顺畅地游动于根茎之间,依靠天赋本能躲避危险,势必要此陆青舟的腿脚快上十倍不止!
陆青舟得青蛇相助,此刻终于能够腾出心神,回首看看天梯巨树的模样。
却发现不知何时,那红色巨猿已经消失不见了。
疑惑间,从巨树的缝隙中,悍然蹦出一道红色身影,跃出百丈,落到了黑色圆球附近。
小山般的身形肌肉贲胀,火红的毛发钢针般倒竖,眼珠猩红喷火,獠牙尖锐摄人,正是不见身影的红色巨猿!
此刻它与之前不同,浑身散发着烜赫凶势,肩头扛着一根雪白如玉的浑圆大棍。
大棍长有十丈,粗如水缸,两头微圆,浑身无一丝不平,正散发着沁人的香气!
陆青舟虽然离得远些,却也闻到了这深入肺腑的香气,顿觉头脑清明,体力灵气竟然凭空多了一筹!
只是这香气却好似在哪闻过!?
对了,这不就是巨树的气味吗?只是此时太过浓郁,所以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这巨猿的大棍就是从巨树裂缝中取出来的!?
似乎是要佐证陆青舟的猜想,不远处的巨树发出了巨大的哀鸣之声,从裂缝中完全断裂开来,分成两半,划破云雾,遮天蔽日地向着地面砸将下来!
陆青舟目眦欲裂,被这末世景象惊得神魂出窍,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催促着青蛇逃离此地!
“轰隆”
那黄色巨手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毫无阻拦的雷柱,在此时给了巨树最后一击!
没了树皮的护佑,亿万雷霆一击直接扎进了裂缝之中!
雷击之处,火光迸现!
瞬息之间,火线蜿蜒突进,将本已向着两侧倾倒的巨树烧成了两根通天火柱!
树皮也纷纷被点燃,从半空落下,下起了灼热的火雨!
“吼”
始作俑者的红色巨猿显然并不在意这些,任由火雨倾泻在身上,也无动于衷,狂吼一声,蹬穿地面,溅起海浪般的烟尘,一跃而起,面露狰狞,挥起大棍,带着万钧之势,砸向了半空中的黑色圆球!
甫被巨棍击中的瞬间,圆球开始虚实闪烁。
下一刻,黑色圆球如同波浪般褪去,不消片刻,便整个消失不见,露出了其中斗法已久的三人。
长虚仍是气定神闲地高举着天罚仙剑,一道道雷霆从掌间射出,落向了不知何时被黄巾力士捉住的刘九儿与赤祖二人!
此刻的刘九儿与赤祖再不复之前的嚣张模样,双手各被一个黄巾力士捉住,拉得笔直,悬在空中,受着长虚的雷罚。
此刻二人见长虚的天罗地网被破,急忙呼喊道:“佛主,救我!救我!”
呼喊声之惨烈,可见这雷罚之威!
红色巨猿破开圆球后,双腿再蹬,拔高百丈,挥起大棍,横扫长虚!
长虚见巨猿攻来,右手持剑姿势不变,左手五指变幻,口中念念有词。
“铛”
大棍前进之路上凭空出现一面古拙的龟甲。
龟甲上纹路纵横,高低起伏,好比山川河流。
此刻龟甲从虚空中具现而出,挡住了巨猿势大力沉的一棍,相击之处,虚空正扭曲破碎。
长虚眼含怒意,叱道:“孽畜!也敢阻我代天行罚!你家主人何在!”
巨猿被这一声孽畜激起了凶性,狂吼一声,气焰蒸腾间,手臂上飞出一道金光,旋转变大后落在了巨猿头顶!
一时间,巨猿身后佛光隐现,气焰高涨,手中的大棍也是泛起炽烈白光。
再次挥棍而击,此次龟甲不堪威力,直接被击回了虚空之中。
龟甲消失,阻拦再无,大棍燃着白色气焰,长驱直入,向着长虚当头敲去!
电光火石间,长虚人影淡去,又从百丈外现出身形。
正要捏诀施法之时,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他们于我还有用处,今日已受了你不少刑罚,放过他们可好!?”
甫一听到话音,长虚便掐诀,身形瞬间闪烁不停,现于各个位置。
等到他自觉摆脱了气机锁定,停下身形时,却发现刘九儿与赤祖身旁正悬浮着一个灰袍人。
灰袍人身形不大,肩上正立着一只红毛小猴。
不等长虚再有举动,三人一猴周身虚空破碎,泛起黑色涟漪,将三人吞没,消失不见。
长虚见状伸手从虚空中取出“天罚卷”,展卷一看,皱眉思索了片刻。
随后双手握着天罚仙剑,作揖道:“恭送天罚仙剑!”
随着天罚仙剑遁入虚空,消失不见后,长虚看了眼倾倒的巨树与地下奔命的修士,面无表情地踏着剑罡,向着北方,呼啸离去了!
青蛇蛇鳞下的肌肉蜿蜒鼓动,蛇驱灵活,或从缝隙穿过,或从上方跃过,已是将速度加快到了极点!
即便如此,前后也早已成了一片火海!
奔命期间,天空的雷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了圆盘般大的月亮。
陆青舟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月亮,悬在头顶,好似触手可及,甚至连其上的黑斑与坑洼也清晰可见。
此刻的圆月如正午之阳,大放光明,将这如炼狱一般的火场照的如梦如幻,蒸腾起的烟尘也变得氤氲难明!
上一刻陆青舟本还在奔命,这一刻被这月色一照,便不再慌张,心中无悲无喜地看着月色怔怔出神!
与此同时,路上许多正在逃命的修行者,亦是纷纷停下脚步,看着圆月出神,浑然忘了身旁的烈焰,头顶的火雨!
甚至火焰攀上脚面,燎灼须发,直至烧成了一团火柱,亦不曾动弹分毫,惨叫一声。
陆青舟搂着的双手渐渐松开,眼看就要坠下青蛇的之际,一道人影从一旁冲出,朝着陆青舟大喝一声:“陆青舟!给我醒来!”
恍惚间,陆青舟听得有人呼唤自己,涣散的眼眸恢复了些精神。
急忙四下寻找后,等到看清了来人,陆青舟欣喜地喊道:“鸢姐儿!!!”
肉体疲累,精神低落的陆青舟仿佛一下找到了依靠,兴奋地朝着不远处的白鸢挥手。
白鸢见陆青舟清醒过来,纵身跃到一旁,大声说道:“这月色有古怪,捂住口鼻,别再去看,随我出去!”
说罢一指前方,纵跳间越过青蛇,在前头领路。
陆青舟急忙拿衣袖捂住口鼻,紧盯着前方的白鸢,催着青蛇跟上。
有了白鸢带路,左右闪间,陆青舟有惊无险地逃离了火雨覆盖之处。
又逃出一段,直到二人一蛇来到了出发时的那处草地,才算停下脚步!
也就在此时,裂成两半的巨树终于倒在了地面之上。
“轰隆”
重比山岳的树干落到地上,撞击声响彻天地,带起的烟尘形成飓风,向着四周卷去!
好在二人所在之地本就在高处,离得又远,飓风到这已经是强弩之末,变成灼热的劲风穿过二人,最后将身后高耸的密林吹得微微晃了晃,便算结束了。
二人默契地没有言语,并肩立在草地边缘,看着如同地狱一般的盆地。
如此静默了很久,白鸢开口问道:“不是说让你在原地等我,为何来了此处!?”
陆青舟本想说追着黄老鼠而来,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句。
“我有些担心你!便打算去看看,或许能帮的上你,也说不定。”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许是意识到了自己未有尽实相告。
听完的白鸢沉默了片刻,随后从怀中取出一物,摊手递到陆青舟身前。
“喏!拿着,怎么说你也驮我赶了许久的路,这次便当是你与我一起夺的宝物,这是你的那一份。”
陆青舟听白鸢如此说,侧头看去,面罩下的面容难以看透。
低头把视线放到白鸢手中,此刻正躺着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洁白木块,微微泛着白光,散发着股股幽香,清新沁脾,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
白鸢将木块往陆青舟怀中一塞,开口解释道:“这是巨树天梯的树芯,最为完整的那块被那红色猴子给取走了,这是我抢来的边角料!不过虽然是边角料,但依然是世所罕见的宝贝,日后你寻师门长辈拿这个给你打磨个挂件,对你修行应该有益处的。”
陆青舟虽然修为不高,但些许道理还是明白的。
巨树树芯的珍贵之处,从巨树的拔天的身姿,还能硬抗天雷便能知晓一二。
何况当时情况危急,肯定还有他人争抢。
白鸢以受伤之躯夺得的宝贝,让到处奔命的陆青舟何以有脸面拿了这个树芯!
不过不等陆青舟开口拒绝,白鸢一摆手说道:“我白鸢送出去的东西,定然不会再收回来的,你若不要,从这高处扔下去便是。”
白鸢的坚毅心性,陆青舟从她断手逃生便明白了,此刻见白鸢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只好收下,将树芯放入怀中,郑重一礼,说道:“青舟谢鸢姐儿赠宝!”
白鸢见陆青舟收下木芯,显然是十分高兴,拿手指捻着辫子。
“嘻嘻,这才乖嘛!青舟弟弟。”
说罢拿手将陆青舟的发髻揉成一团。
陆青舟自然不让,伸手去挡。
二人一番小打小闹后,又是安静地抬眼看向远处的火海。
陆青舟偷瞄着白鸢的身影,心中想到了钟灵和楚红。
钟灵是同伴,红姐儿是师姐长辈。
鸢姐儿却好像与他们都不一样。
“鸢姐儿!”
“嗯!?”
“若是这巨树还在,你会上去一看吗?”
“大概是不会的。”
“为何!?修行一世,那里或许是离天道最近的一处地方了。”
白鸢蹲下身子,晃荡着双脚,坐在草地边缘,回道:“青舟,你可钓过鱼?”
“啊!?”
陆青舟错愕间,也学着白鸢的模样,坐到了边缘。
圆月下,火场前,草地边,白鸢模仿了一个甩着鱼竿的动作,说道:“鱼儿本来在水中活的好端端的,却因为贪恋鱼饵,被人钓出水面,成了盘中餐。此处修行者是鱼,天道是饵,你若贪恋,也迟早是他人的盘中餐。”
陆青舟问道:“他人?谁?”
白鸢以手指天。
“谁知道呢!?”
陆青舟顺着手指望向天空,似懂非懂,又问道:“鸢姐儿,你怎么知道这巨树叫天梯?可是以前来过此处?”
“嘻嘻!”白鸢又趁机揉了陆青舟一通,笑着答道:“天下酒肆茶馆的伶人,都曾讲过一个故事,传说中有一株大树,通天耸立,其上终年雷霆不断,曾有人爬上大树,穿过雷霆,得道成仙,长生不死,所以这树又名天梯!”
“这莽山树高林广,虽然灵气充裕,却难以用来吐纳修行,又多瘴气,是以除了那些野兽与蛮人,无人会来此处,那日若不是金宝带路,我也找不到这里。”
陆青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嗨!走吧!出去还要好些时日,脚步快些,好让你早点去与你那老师相见。”
陆青舟这才想起车驾上的张策,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瞬间也是有些心焦,急忙站起身来。
就在此时,一道怪异尖细的嗓音传来。
“哈哈!无耻女贼,本大爷终于等到你啦!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