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之下,怀抱不同信念的人们憎恨着,厮杀着。
血从残破的肢体中汩汩流出,染红了遍布灰尘与碎石的大地,盔甲被利刃贯穿,利刃被盔甲折断,而它们的主人则更为凄惨,那些英雄们相继与阵上扑倒。不时有旗帜被砍倒,它们中的每一面都曾见证过数以百计的英雄慨然赴死,如今它们和那些昔日掌旗冠军的继承者们一样,凋零于被憎恨点燃的末日孤城中,沉沦于血水与污泥的怀抱。
合战于此的皆为此世精锐,两股相向而行的洪流皆不曾有后退之意。
简易的源石掷弹筒将爆炸物砸进圣战联军的队列,那些可笑的武器根本不可能伤到这支武装到牙齿的传奇精锐,但夹杂在爆炸中的投枪由那个人亲自掷出,每一柄都在夺走生命,而这支队伍所遭受的每一次伤亡都意味着一段传奇的终结。
各大强权的至强射手团与术士团编织出毁灭性的弹幕,爱国者的孩子们如秋风吹拂过的枯叶般被击坠在大地,然而死者的生命依然像他们活着时那样流淌在苍老温迪戈的灵魂之路中,为博卓卡斯替无尽的行军奉献着最后的柴薪。
有型的箭矢与无形的箭矢刺向冻原游魂之主,而后被他的长戟与塔盾击为碎屑。无论是最为新锐的高爆弩箭还是最为古老的致命巫术都不能伤到爱国者片刻,他的盔甲与盾牌越发破旧,但离被彻底击垮还遥遥无期。
一向沉默寡言的六阶骑士展开了光辉的羽翼,高阶骑士的毁灭冲锋已然发动,但她刺向怪物的天银长枪却在半路便被无形之手捏碎,一个呼吸间,那位六阶的卡西米尔骑士候便被巨力挥舞的长戟自腰肢割断,尔后,她的残躯被食人恶灵的铁足碾过,骑士同她陨落于投枪的伴侣长眠在了同一处战场。
堕天黑卫的武技长将时空扭曲至他所能做到的极致,受祝的斩魔大剑无比精准的刺入了破旧盔甲的缝隙,但那柄诅咒灵魂的利刃却被死者们缠绕在那座山岳周身的亡魂之力抵住,未有寸功。爱国者那兽骨型的头盔撞向了武技长的,毁灭缓慢却坚定的降临,远比凡铁坚硬的骨像钉头槌一般刺穿了华丽的头盔与武技长的头骨,深藏其中的轰然巨力喷涌而出,将他的头颅与上半身炸为一地猩红的碎屑。
博卓卡斯替屠杀着自己的敌人,无论那些人被多少人视作导师与心腹,在最后的温迪戈面前,那些荣耀的战士皆如蝼蚁般被碾碎,几无一合之敌。
但他的孩子们正在被屠杀,那些被他珍视与认可的子嗣可以战胜乌萨斯的野战军团,但在这支史诗般的精锐部队面前,他们依旧像新生的婴儿般脆弱,而他们的对手在这一片战场上绝无怜悯。
越来越多的灵魂涌向博卓卡斯替,给予他来自命运的不朽与超越凡尘的力量,但老人只感到悲伤,这份受祝的无尽潜能,其每一丝强大都意味着有一个爱着自己的人与世长辞。这份比生命还要沉重的爱,他自认为不配得到。
越来越多的孩子回归了父亲的怀抱,直至他们的生命终结后,爱国者才看见了那些他们不曾说出口的梦想。在那些光怪陆离,转瞬即逝的幻影中,命运向博卓卡斯替昭示了他的孩子们本可以拥有的未来。但这些都结束了,他们的生命燃烧殆尽,些许余灰轻轻附着在了父亲的盔甲与盾牌之上,那些愚蠢的孩子哪怕是死后也想要保护他们的大爹。
他的心灵正被悲拗与愤怒燃烧,尽管他明白牺牲的必要性,挥舞的战戟也未曾有一丝动摇。博卓卡斯替想要咆哮,但他雄伟的身躯早已千疮百孔,被源石病与冻疮戕害的咽喉如同破旧的风箱般翕动,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鸣。
然而,他沙哑低沉的声音依旧如同寒冷的北风般席卷战场。
“面对我,统军之人,如果,你,有一丝,荣耀...”
下一刻,围攻博卓卡斯替的骄傲武士们退去了,狭窄而惨烈的战场上出现了一处不可思议的空旷,退却的战士中,一部分维系着松散的战圈,仿佛荣耀决斗的见证人,另一些则加入了不远处的屠杀,当着父亲面将他的孩子腰斩,就像孩子的父亲杀死自己的战友那样。
仿佛被戏弄与侮辱,狂怒凝集于利刃之上,爱国者举起盾与戟,想要冲向敌人然后将其碾为尘埃。
但这愤怒的爆发被一柄利刃独自承下,刑讯牧师阿斯莫戴步入战圈,联军统帅响应了决斗的呼唤。
最为高大的萨科塔挡住了博卓卡斯替,火焰燃烧在他背负的烛台与手握的利刃之上,镀金的颅骨面具有一半隐藏在兜帽之下的阴影中,而他黑色的铠甲上满是血污与灰尘。
“食人恶灵,你是泰拉诸多族裔中最为堕落与恶毒的存在,你不配提及荣耀!”
阿斯莫戴怒吼着,无形的音浪席卷战场,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怒火。
尽管并不理解圣者创造某些族裔的原因,但作为那位圣者最信任的造物,萨科塔的典籍中依旧保留有几乎所有种族的史料。作为拉特兰帝国的刑讯牧师,阿斯莫戴有权查阅天堂之国所有的典籍,如今,他已经看穿那个恶魔的真面目,那是一头温迪戈,食人的怪物,堕落的最彻底的远古萨卡兹族裔。
天使们并不对除自己以往的族裔存在过多的偏见,因为除了圣者的亲军,由各大种族最为忠诚的精英们组成的罗德岛修会外,只有天使们还记得普遍流行的“造物主”传说后那位圣者创造泰拉诸多族裔的真相。
他们都是圣者的造物,脱胎自远古先民的血脉,拥有同一个起源的泰拉诸族在最接近纯粹的概念上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除了萨卡兹,但这与族裔无关,仅仅是因为卡兹戴尔帝国和拉特兰帝国之间的宿怨。
然而,泰拉大路上还是有一些族裔是应当被唾弃与诅咒的。
不知是圣者的某些独特计划,还是巨龙对那些血脉的腐蚀,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种族中有一些的确肮脏恐怖到令人厌恶。这其中就包括眼前的萨卡兹族裔,他的种族被称为温迪戈,远古传说中的食人魔怪。
受憎恶的温迪戈通过吞噬他人的灵魂以获得力量与不朽,而在源石技艺并不发达的年代,对灵魂的吞噬往往与进食鲜活的智慧族裔相挂钩,不少较为古老的城邦中还保有着对那些恐怖历史的记载。
作为最强大的萨科塔牧师之一,即便是不动用源石技艺阿斯莫戴也能够模糊看见那些环绕在高大温迪戈周身的灵魂碎片,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敌军败亡,更多的破碎灵魂被那个贪婪的恶魔吸扯至身侧,大口大口的吞吃。
阿斯莫戴不知道,也没兴趣了解那到底是贪婪的吞噬还是亲友的眷恋,在他看来,运用此等恶毒巫术的存在,其本身便是亵渎的,而亵渎之物只配得到毁灭。
那些值得尊敬的对手以战士的身份陨落,阿斯莫戴对他们的牺牲与信念怀抱尊重。但那个被他们信任的存在连死后的长眠也不肯给予忠诚的士兵,而是将其的灵魂贪婪吞下,用以壮大自身,这着实让刑讯牧师对自己的敌人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那不仅仅是对编织谎言,亵渎牺牲的仇视,还有铭刻进基因与灵魂深处的,智慧族群对同类相食的无边憎恶。
更何况,犯下此等暴行的存在,极有可能是那条灭世黑龙的爪牙。
刑讯牧师被这样亵渎的存在彻底激怒了,而在并不短暂的生命中,回应如斯癫狂景象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这样的邪恶存在必须被毁灭,这是刑讯牧师坚信并践行的教条。
他的敌人微微伏下山岳般伟岸的身躯,仿佛掠食者扑击猎物前的最后一次蛰伏,铭刻着猩红印记的塔盾被爱国者置于身前,狰狞的长戟低垂于大地,随时准备刺入来袭者的躯体。
云层的角力降下了一道惊雷,仿佛是高居与天穹的生理为大地上的英雄们降下了决斗的敕令,他们同时动了起来,冲向了自己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