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舟已经忘记如何泡在了药汤中,脑袋中空空荡荡,不知在想些什么。
药汤变得冰冷,陆青舟才木然地穿好衣物,推门而出,正看见坐在门外的钟云。
“青舟,过来坐吧!”钟云回首笑眯眯地说道。
陆青舟依言安静地坐在了钟云身旁。
“当年,游哥儿在道宗弃了白龙仙剑,换了师叔的自由。”
“师叔自言无以为报,从此一生跟随游哥儿左右。”
“陆门之中,论对游哥儿情感笃厚,无人能比肩师叔。”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你被师叔视为游哥儿道统传续之人,严厉要求于你自是正常不过。”
“你莫要放在心上。”
陆青舟此刻已是冷静了不少,被游哥儿与剑七的往事所感,沙哑着开口说道:“云哥儿,青舟不敢妄怪师叔,只可笑自己近日来心生得意,有了懒惰之思,全然忘了游哥儿与师叔的教导,所以羞愧难当,难以自拔。”
钟云伸出手掌摸了摸陆青舟的后脑,说道:“青舟啊!你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少年,在山中枯燥修行,能做到这般已是十分难得了。唉~”
陆青舟见钟云面露哀色,问道:“云哥儿,你为何叹气?”
钟云摆了摆手,笑道:“我替你高兴,有剑七师叔全心为你,我希望有人惩戒我,也不能得呢!”
陆青舟不知该如何接话,便岔开话题与钟云闲聊了一阵,才与之告别。
经过此番,陆青舟懊恼愧疚之心已是淡了许多,等走到“悟道场”,看见了楚红与李子三之后,便快步上前。
可不等他行礼,楚红已经跑过来将他一把搂在了怀里,一边说道:“小青舟,你怎么了,之前可把我吓坏了。”
陆青舟涨红着脸,急忙挣脱了怀抱,迎着二人的目光,心中一暖,拱手说道:“青舟无事,谢谢红姐儿与三哥儿牵挂。”
“哈哈!”李子三挤开楚红,问道:“快快告诉我,剑七那家伙怎么教训你的?”
“李长生,找打是不是?”楚红一听李子三的话语就是一声大吼。
陆青舟生怕二人打将起来,急忙开口说道:“青舟惰于修行,剑七师叔小小惩戒了一下,不妨事。”
楚红看陆青舟说话时摸着手臂,便一把拉过陆青舟,撸起衣袖查看,只见左臂上正有一个焦黑色的圆点。
“嘶!剑七这么狠!拿雷亟电你。”李子三眼睛颇尖,开口说道。
“青舟,你还疼吗?”楚红摸了摸圆点处的血痂,心疼地问道。
“云姐儿,青舟不疼。”陆青舟放下衣袖回道。
“你等我一会儿。”楚红说完便一溜烟往屋舍去了。
这边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李子三开口说道:“怎么?忘记痛了?这么快就能笑出来了!?”
面对李子三揶揄的话语,陆青舟说道:“谢谢三哥儿,我知道你只是习惯这样安慰别人,我……”
不等陆青舟说完,李子三打断道:“咱们不说那些矫情的话,三哥儿只问你。”说罢凑过来低声问道:“我的古法春雨呢?”
陆舟:“……”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楚红已经风风火火地跑到了身前,将手中的物什递给了陆青舟,说道:“青舟,这个送你了,以后就不惧一些皮肉伤了。”
“桂平甲!?”李子三见到那物大叫一声,说道:“楚红,你怎如此小气,不给我也来一件!?”
“哼!拿去烧火也不给你。”楚红不理会李子三,对着陆青舟说道:“青舟,你穿上吧!”
陆青舟看见李子三的模样,自然知道这桂平甲必定贵重,本想拒绝,但想着楚红的性格,便不再推辞,直接将轻如无物的桂平甲穿在里面。
摸着桂平甲光滑却又纹理毕现的表面,陆青舟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又惹得楚红母性泛滥,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慰。
惹得一旁的李子三咕哝道:“不知道还以为母子相聚了呢!?”
结果被楚红杏眼一横,立马装作若无其事。
“李长生,我送了桂平甲,你送什么给青舟?”楚红瞪着李子三说道。
“我……关我何事?”
“怎么不关你事,定是被你这个惫懒货带坏了。”
“懒得理你。”不过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气,和楚红眼角渐渐聚起的红晕,李子三连忙改口说道:“别别别,收了你的神通,这些是我好不容易弄起来的,别给我打坏了。”
说罢抓耳挠腮地说道:“只是我除了黑螭也没什么东西能送人啊!?”
突然一拍脑袋说道:“有了,青舟,我再多教你些道宗的秘技,你看怎么样?”
楚红拿目光询问陆青舟,得到点头肯定的回复后,说道:“勉强也行吧!”
嫌弃的语气把李子三噎地翻着白眼,过了片刻才说道:“青舟,我先传你些御剑的本事,跟我走。”
楚红则是关照道:“青舟,你量力而行,我就不去了,省得有人说我偷师,但要是他不好好教你,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看着眼前楚红与李子三二人,陆青舟心头的阴霾一去而空。
抹干净眼泪,陆青舟爽朗地笑道:“红姐儿,无妨的,我和三哥儿走了。”
说罢,三人在“悟道场”作别,李子三和陆青舟二人沿着小道上山去了。
一路无话,二人很快就穿过云雾到了“飞台”之上。
刚踏上“飞台”,李子三便开始介绍道:“这‘飞台’是游哥儿的好友,机关大师鲁达先生所造,集术道所有手段于一身,有着各种莫测变化,试炼那日你应该是领教过的。”
“这里也是练习剑术与法术的绝佳场所,至于为何,待会儿你就知晓了。”
说话间二人脚步不停,沿着“飞台”一侧行走,一路上脚底都有深浅不一的各种凹槽,或横或竖,或长或短,或深或浅,或大或小,虽然看不明白,但陆青舟看着就觉得十分厉害。
又走了片刻,二人才停下脚步,李子三蹲下身子,将手按在一个凸出台面的黑钉上。
“嘎啦啦”
陆青舟只觉得脚底传来阵阵震动,稍后不远处的台面突然打开。
“嗡嗡嗡”
从打开的台面下飞出了几只模样怪异的小“盒子”,盒子的四角上正有桨叶转动。
见陆青舟一脸疑惑,李子三笑着解释道:“游哥儿管这个叫灵机,以灵力为源,靠身上的桨叶行动,它们速度极快,极擅闪避,正是练习御剑术的上佳陪练。”
拍了拍陆青舟的肩膀,李子三开口说道:“现在,就让我传授你道宗御剑术的起手式吧!”
“道宗剑道天下魁首,除了十大名剑之七俱在道宗外,还有就是道宗的四部剑经了。”
“游哥儿当初所学是侧源峰的《大金剑经》,霸道威力之剑,我学得则是《隐剑经》,灵巧诡秘之剑。”
“虽然我没学过其他的剑经,但我大兄告诉我,四部剑经起手剑式和基础剑诀都是一般无二,也是我今天要传授给你的。”
“青蛇灵性十足,与你日夜相处,心神相通应该不成问题,只要学会这个起手式,便能御使青蛇为你所用。”
说到这里,李子三抓起陆青舟的左手说道:“左手剑诀,中冲商阳为正,关冲引劳宫,少冲通少府,少商接中尾,就像我这样。”
陆青舟模仿着捏了剑诀,只是李子三摇头道:“徒有其表,穴位虚按,灵气难行,如何能御剑呢?”
说着用力矫正了每个手指的位置与力度,捏的陆青舟生疼。
“嗯,勉强算是能看,你先运气试一下吧!”
“神念引导丹田灵气,从大巨、腹哀、周荣至云门,灌注左臂五条手筋。”
“手太阴肺经过天府、尺泽、列缺直通大指少商。”
“手阳明大肠经过胃蠕、曲池、阳溪直通食指商阳。”
“手厥阴心包经过天泉、曲泽、内关通劳宫,到中指中冲。”
“手少阳三焦经过蠕会、天井、四渎直通无名指关冲。”
“手太阳小肠经过小海、支正、阳谷直通尾指少冲。”
“喉舌间金津,玉液震荡,叱出剑式,不过也不是必须的,但是用喊得更容易鼓动这两个穴位。”
“我说得比较简单,应该记住了吧!?”
陆青舟:“……”
“若是记不住也无妨,只管用神念引动灵气灌满左臂就行,只是比较粗糙便是了。”
这样说就听得十分明白了,陆青舟闭上双眼,收摄神念往下沉去,瞬间便感到了丹田的汩汩灵气。
往上!上来!上来啊!
虽然尽力引导,可无论陆青舟神念作何想法,丹田中的灵气纹丝不动。
突然,陆青舟想到,他运行周天fa的抱像之法,是不是可以用在此处?
想不通便试一试!
陆青舟立马神念幻化,站于身后。
神念之手探入丹田,抓起一股灵气,从体内无数经脉穿过,灌入左臂之中。
进入手臂的灵气不用引导,自行涌向手诀各个穴位。
“嗯?”
一旁的李子三从陆青舟的指尖感到了灵气的散逸,面露吃惊之色。
及时出言指导,说道:“叱言飞剑之名,神念所指亦是剑锋所至。”
陆青舟脑中瞬间想起当时游哥儿的那声叱言,心中一片清明,睁开双眼,盯住前方的无人机,神光迸发,叱道:“青蛇,出鞘!”
“嗡”
剑吟声起,一道青光从脖间的锦囊中射出。
与此同时,陆青舟指尖的灵气被无形之力拉扯,滚滚吸入了虚空之中,又从青蛇周围的虚空中涌出,覆盖着青蛇全身。
只见青蛇得了灵气滋养,腹下的鳞甲微微张开,弯成弧状,边缘泛着铁青光泽,向着前方的无人机疾射而去。
十余丈的距离,青蛇半息已是侵到无人机身前,眼见就要击中。
此时无人机却轻巧往下一落,躲开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
陆青舟一击不中,心神失守,外加丹田中灵气耗尽,引导灵气与青蛇,心神疲累,再也坚持不住,跪倒在地。
头疼欲裂,腹中灼热绞痛,还有那全身如潮水褪去般的脱力感,让陆青舟即使咬紧牙关,也依然疼得哼出声来。
“本想给你个下马威,没想到你竟然能用出来,哎”李子三悠然蹲到陆青舟身旁,从怀中掏出一颗极微细小的丹丸,塞入了陆青舟口中说道:“飞剑只一击就耗尽了你的灵气与心神,服下这颗回灵丹,会缓解你丹田的疼痛。”
如李子三所言,回灵丹落入腹中,瞬间便化成丝丝缕缕的灵气,向着四周散逸,但绝大部分被丹田吸收,缓解了陆青舟腹中的灼热与疼痛。
过了片刻,有所缓解的陆青舟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地说道:“多谢三哥儿的药丸,青舟好多了。”
“啪”
李子三笑嘻嘻地一掌拍在陆青舟的肩上,谁知陆青舟全身无力,竟被这一掌拍得往后倒下去了。
正当李子三弯腰去拉陆青舟,突然感到一阵大恐怖从身后袭来,激得后脖颈汗毛倒竖。
闪避已来不及,李子三手诀一掐,黑螭从虚空遁出,挡住了来袭的一击。
“铛”
黑螭被巨力击弯,力道透过剑身传到李子三背上,连人带剑被击得腾飞出去。
不过好在黑螭卸了许多力道,李子三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腾飞出去更是为了借力摆脱尴尬的位置。
从防范这一击便能看出李子三对敌经验之丰富,瞬间做到了防守、借力。
李子三借力腾飞之际,心中恼火,待落地看清来袭之人,立马喊道:“楚红,你疯啦!?”
没错,袭击李子三的正是担忧陆青舟,打算上山偷瞧一番的楚红。
她目力极佳,正巧看见陆青舟面色苍白的跪倒在地,又被李子三一掌拍到在地。
楚红顿时怒冲脑海,血液澎湃上涌,眼角红晕泛成雪花状,全身巨力汹涌,低伏身子,蜷起双腿,奋力一蹬,脚下石板寸寸皲裂,人如低飞之燕,挥拳击向李子三,幸好李子三有惊无险躲了过去,不然后果难以余料。
“红姐儿,我没事。”陆青舟看着楚红背影,急忙地解释道。
听得声音的楚红转首望向陆青舟,却把后者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楚红满面布满雪花状的血块,双眼赤红,全身散逸着淡淡的血色。
陆青舟也不知道平日里美丽温和的红姐儿,怎会变成这样,但他不愿意二人因为自己的误会动手,又是开口说道:“红姐儿,你别生气,我没事的。”
谁知楚红毫不理会,咧嘴一笑,转过头去。
陆青舟感受到眼前楚红身上的血色更浓了几分,心中明白这应该不是简单的发怒了,难道是神通的弊端?只是剑七师叔不是说只会脾气暴躁一些吗?
这……这也太暴躁了吧!!!
对面的李子三也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楚红,心中直打鼓,额头冷汗直滴,控制着黑螭绕在身侧,朝着楚红喊道:“楚红,我真的……”
话没说完,对面的楚红人影一闪不见了踪影,李子三暗叫不好,立马奋力纵身,抓着黑螭腾上了半空。
刚刚离地,楚红血色的人形已经一拳击在了原地,拳眼处石板如同波浪般一层层往外拱去。
“剑缚!”
半空中,李子三借黑螭之力再往上一纵,手中剑诀变化,一声清叱,黑螭隐去身形。
下个瞬间,一团黑色的蛇形虚影从楚红的身周显出身形,一摆一缠,将楚红捆了个结结实实。
黑蛇虚影将楚红围在其中,不见身形。
半空中的李子三不由松了口气,衣袂飞舞,慢慢落下。
突然,虚影中探出一只血色手臂,一把扼住黑蛇的蛇首。
紧接着又探出一只手臂,双手合力,作势要扒开黑蛇的大嘴。
“啊!”
一声巨吼传来,楚红的双手上血焰暴涨,巨力涌来,眼见就要将黑蛇一撕为二。
“黑螭,遁。”
黑螭虚影介于虚实之间,实物不能触及,如今却被楚红擒在手中,与之角力,必输无疑,所以李子三果断捏诀撤了束缚。
瞬间楚红手中的黑蛇虚影如同沙包坍倒一般,从指尖滑落,还没落到地面已经消失不见。
半息后,黑螭出现在李子三手中,带着李子三往上飞去。
望着地面上的楚红,李子三心中惊疑不定,眼前的暴走楚红所展现的能力,明显不是巨力神通这种小神通能比拟的。
不仅力大无比,身体周遭的血焰也十分古怪,应该就是楚红能抓住黑螭剑缚虚影的由头。
李子三心中各种念头闪过,其实不过短短的瞬间,下方挣脱而出的楚红,抬头看见飞在半空的李子三,深深一蹲,无匹的巨力瞬间从双腿导入地下,整个人悍地拔葱般朝上射去。
李子三见楚红来袭,眼神一缩,左手一甩,将黑螭横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在剑身上一抹,以掌心抵住剑身。
足有几十丈的高度,楚红却转瞬即至,带着血焰的右拳捣在了黑螭此刻泛着清光的剑身上。
“铛”
拳剑相交,却发出了金石之声。
李子三再次借力,往上腾去,他本是只攻不防的剑修,此刻束手束脚,只能借力避战,希望楚红能够清醒过来。
楚红拳力用尽,身形向下坠去,但体外的血焰却又一次暴涨,向下喷涌,将楚红推向了欲要避战的李子三。
肉身飞行!?
李子三心中狂震,只是黑螭已挡了楚红蓄力的两拳,剑身已经受创不轻,此刻如果再接她拳锋,只怕要毁在自己手里。
电光火石间,李子三计议已定,左手反手持剑,右手中剑诀变换,口中叱道:“大锋。”
说罢黑螭剑锋凭空生出白焰,在三尺内吞吐。
然后身形朝下,双手持剑,对着击来的楚红奋力刺去。
剑锋与拳锋相击,血焰与白焰相噬。
地上的陆青舟只看见一团亮光闪过,然后楚红就如同千斤坠石般砸到了地面,砸出一大片凹陷。
陆青舟挣扎着想去查看,但不等他站起身来,碎石中的楚红已经嘶吼着,准备再次向上冲去。
“楚红,该结束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熟悉的粗狂声音,陆青舟欣喜地回头看去,发现正是魁梧的剑七,来到了一旁。
衣裙处处撕裂的楚红听到声音,立马一声嘶吼,带着一身暴戾,向着剑七冲来。
陆青舟心惊肉跳,来不及呼喊出声,楚红一拳已经到了剑七的面门。
可下一息,让陆青舟意料不到的是,楚红的巨力一拳,却被剑七一掌接住,五指如同钢爪一般,牢牢捏住楚红的单拳,任其挣扎,丝毫不能动弹。
“啊!”
一拳被制,还有一拳。
楚红跃起,嘶吼着又是一拳击向剑七的面门。
之前蓄力的一拳都被接住,何况此时力道更弱。
剑七蒲扇大的手又一次接住了楚红的拳锋。
楚红双手被制,状若疯狂地拿头撞向剑七。
可是不等她撞到,剑七双臂肌肉虬动,抓着楚红的双手,反身一掼,将楚红砸在了地面上,巨力涌入地下,地面的石砖碎裂四溅开来。
楚红吃痛后面目狰狞,挣扎着要起身,迎接她的是剑七,砂锅大一般的拳影。
“砰”
陆青舟只看见,楚红刚从凹坑中探出的脑袋,被剑七一拳重新按入地下。
直打得楚红四肢弹起,身下的地面又凭空低了一截。
收拳站起身子,剑七来到陆青舟身旁,淡淡地问道:“能走路吗?”
目瞪口呆地陆青舟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剑七,有些咋舌,暼着此刻没了声息的楚红那处,结巴地说道:“师…师叔,红…姐…姐儿,她…”
“她没事,只是晕过去了,你还能走的话,去山下把钟云叫来。”
“哦…是…”
陆青舟领命,急忙爬起,向着山下跑去,顺路将正向他游来的青蛇,提起放到了肩上。
又回首看了看凌乱的“飞台”,还有正在下落的李子三,陆青舟匆匆穿过云雾,下山去寻钟云了。
片刻后,一脸肃容的李子三来到了楚红身旁。
“李长生,道宗见闻广博,你知道楚红其中缘由吗?”剑七问道。
仔细地检查了楚红一番,发现只是晕倒后,李子三思考片刻后说道:“她刚刚在半空中,肉身飞行与我过招!而且她身上的血焰,颇为古怪,也是虚实有灵之物!我从未听闻。”
剑七听闻后,沉吟道:“她身上的血焰,以她的精血灵气为薪,有些邪道模样,却无邪意,也无杀意,只等钟云来了再说吧!”
二人对楚红暴走一事,皆是一筹莫展,无言地守在楚红一旁,等待钟云的到来。
不多时,陆青舟便从山下返回,气喘吁吁地到了“飞台”。
“云哥儿呢?”
“云哥儿呢?”
李子三与陆青舟异口同声问道。
“云哥儿说他先过来,应该早就到了。”陆青舟回道。
“白福呢?”
“云哥儿走得急,没带白福,三哥儿你去哪?”
陆青舟话还没说完,李子三已经御剑从身旁飞过,连忙询问,李子三只是摆摆手,便径直飞走了。
此刻的山脚下,钟云正看着船老发愣,摸着后脑说道:“好像走错地方了啊!”
………………
如此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李子三和钟云终于到了“飞台”。
钟云提着药箱前去检查楚红,自不必提。
李子三也是询问陆青舟道:“去了许久,可有事情发生?”
暼了暼一旁的剑七,陆青舟贴过去轻声说道:“你走一会儿,红姐儿醒过一次。”
李子三看了看依旧昏睡的楚红,说道:“然后呢?”
眯了眯眼,陆青舟回道:“然后又被师叔一拳打晕了……”
说话这会儿,钟云也是检查完毕,站起身来和剑七行礼,说道:“楚红并无大碍,些许皮肉伤,已经自愈,只是气血虚弱,需要休养调理。”
“云哥儿,来的路上我说了那么多,你现在能告诉我,楚红是怎么回事了吗?”李子三急忙问道。
钟云思索片刻说道:“我曾听游哥儿说过,楚红体质十分特殊,但具体为何,却不得而知。如今只能发信与游哥儿相询,等楚红醒了,她或许能告诉我们。”
锻剑,泡药汤,照看酒曲,练习起手式,静坐运行周天。
这几日,陆青舟除了以上,还多了一项任务,就是照顾昏迷不醒的楚红。
如此五日后,楚红才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只是对自己暴走一事没有丝毫记忆。
唤来钟云,给楚红又仔细检查一番,只说气血亏虚,并无大碍。
李子三站在一旁,等着钟云瞧完,才开口问道:“云哥儿,不是说寄信询问游哥儿吗?这都好几日了,可有回音?”
“游哥儿只言去了璟国,却不曾说过具体去了何处,我只能先搜寻游哥儿的踪迹,才能作打算。”
钟云说话间合上药箱,看着楚红问道:“楚红,你当真毫无印象了吗?”
楚红思索着,“我只记得上山看望青舟,然后就醒来在这里了。”
钟云思索片刻后又问道:“我看你这异状,定与你楚家的巨力神通有关,或许你父亲知晓一二。”
“那我传信回去,询问我父亲吧!”楚红干脆地回道。
钟云点头后,示意李子三与陆青舟出去说话。
站定后,钟云叮嘱道:“子三,青舟,你二人平日里要多加注意,不要惹恼了楚红,虽然不知她为何暴走,但多半是你们当日激怒所致。”
陆青舟自然满口答应,只有李子三好似不太愿意。
“云哥儿,怎么说,黑螭也被她重创……”
钟云打断李子三,“楚红虽然现已清醒,但她体内生机流失颇多,光靠我调制药汤,无法为其恢复,你持信去楚国寻到她父亲,问清楚可有解决之法。”
“这么严重?”李子三面色微变,“事不宜迟,那我即刻下山。”
几人商议已定,从楚红处取走信件,李子三便迅速下山了。
钟云望着李子三离去的背影,“青舟,我经常外出采药,日后你要多照顾些楚红。”
陆青舟点点头,“红姐儿待我极好,这都是我份内之事,只是红姐儿究竟……”
“这些我也不甚清楚,但愿子三此行,能有所收获吧!”
………………
三日前,绿蚁城。
“这位官爷,不知我家大兄何时出来!?我……”
不等问话之人问完,一身吏服的值守便不耐烦地挥手,说道:“你这厮快些走开,再问,连你也抓进去一并关了!”
问话之人还待要问,却被对方举起的配刀给惊到了,急忙退到一边,不再吱声。
这问话之人矮胖憨厚,正是与张策一行逃亡来此的张友。
此刻的张友正蹲在路边,瞧着不远处的县衙大门,一脸的焦急之色。
如此蹲了许久,眼见天色已晚,张友探了口气,顺着边上的小道离去。
一路不停,弯弯绕绕,身遭的房屋也渐渐破落,小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离港口不远处的栖身处,一处通铺客栈。
虽说是客栈,但此处过活的多是在港口讨苦力的底层民众,甚至还有如他们一般连户籍也无的流民,环境之恶劣可见一般。
熟门熟路地张友跨过几个坑洼,闻着充斥的异味来到自家房前,往地上啐口唾沫,推门而入。
破旧的房门异响连连,房内众人立马坐起向着门口望去。
土墙上的几个气孔透进些光亮,张友借着光亮环视一圈。
面面相对,感受到了众人沉甸的目光,张友有些明白大兄为何发誓要将众人带离故土了。
只是不等张友开口,一声嗤笑声响起。
“嘻嘻,张友,莫要装了,你那大兄是不是领了赏钱抛下我等了!?”
张友虽看不真切,但听声音也能知道,嗤笑之人正是一直与他作对的张牛,白日里的委屈与焦急顿时化作怒火。
“张牛你个鸟人,有甚的脸面怀疑我大兄,不是我大兄,你早就死在新乡了!”
其他人见张友动了真怒,脸色却是有些希冀,看热闹般地又看向了张牛,甚至盼望着二人干上一架,或许能让这绝望的时日过得快些。
一边的张牛对张友的发怒视而不见,环顾四周,带着蛊惑的语气说道:“我之前可是听到,那个大盗王成的脑袋足足有十两金,我要是张策,得了赏钱肯定一走了之,自去逍遥快活了啊!”
十两金!!!
咋舌的金钱,顿时让众人议论纷纷,嗡嗡之声,如同耳旁多了一堆飞蝇。
听得有人辱没张策名声,张友目眦欲裂,冲上前去伸手要打张牛。
众人见状,嘴上说着拉架的话,人却急忙闪到了一旁。
“砰”
张友气势虽凶,奈何张牛本就体型高大,而且以逸待劳,不等张友上前,一脚便将张友蹬翻在地。
这一脚有意而出,势大力沉,直蹬的张友双眼发黑,跪倒在地,疼得冷气直喘。
往地上啐了一口,张牛站起身子,恶狠狠地说道:“若不是张策是你大兄,轮得到你在这里发号施令!?”
说罢凶狠的目光四处环视,众人皆是低头不语。
张牛十分满意,咧嘴笑道:“张策不义在先,其弟张友作威作福在后,怪不得我等,从今往后,大家听我号令,今日我已经问过,港口有许多劳工的活计,小心一点,养活我等不在话下。”
听闻张牛三言两语就要坐实张策的不义之名,张友心中愤怒,却疼得直不起身子,憋的眼泪都落将下来。
如此过了许久,张友终于缓过劲来,站起身子,看了看躺在草席上的张牛,又看了看与自己相熟的几个乡人。
看到那几个乡人纷纷避开目光,张友瞬间有些意兴阑珊,在众人的各种眼光中,推门而出。
一路上,张友失魂落魄,顺着道路一路走下去,不多时,又来到了县衙门口。
张友看到熟悉的牌匾时,心中突然明白过来,大兄还等着他去相救,自己何苦与那些腌臜人计较。
想通此节,张友顿时心胸开朗了不少,在不远处的桥洞下寻到了一方草席,便住了下来。
一夜过去,被冻醒的张友搓了搓双臂,拘了捧河水洗漱一番,便去了县衙门口,脑中思索着该如何才能相救张策。
“大兄吩咐我若有不测,便去寻陆游与陆青舟,哎,只是去哪里寻却不曾告诉我啊!”
张友自言自语着,思来想去也只是把头发抓得更乱。
这也不怪他,以前都是听张策吩咐,如今独自一人,最终只能想到用钱贿赂一途了。
恰好县衙转角不远处有一片食肆,张友一个个询问过来,终于选了个活计。
挑水,劈柴,洗碗,烧火各种活都要干,店家管一餐饭食,一日有两个铜钱。
酬劳不是所有店里最高的,但这家店出去几步便能看到县衙大门,张友生怕自家大兄出来寻不到自己,宁可多辛苦些,也要选在这里。
他想好了,自己每天攒两枚铜钱,等攒够十枚,便去试一试。
若是不行,就攒二十枚,三十枚,总有能行的一天。
若是大兄出了不测,他就要把大兄的尸首抢过来带回新乡,然后再回来报仇。
若是自己报不了仇,能与大兄死在一起,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