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葱是《龙周》这个八卦报刊的记者,作为一个从其他地区移来龙门的“漂一族”,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没有得到什么新鲜花边新闻了。
今天的龙门股市狂跌她也有所耳闻,但遗憾的是当她打着出租跑到证券交易所的时候,满眼能看见的除了股民还有一个又一个的同行。
同行竞争就是战争这件事作为残酷的事实给她好好教育了一课。就算用例如“震惊!著名当红乌萨斯功夫女星居然有堪比肉搏女优一面”这一类的标题,里面没有干货的话也很快就会被其他热度盖过去罢了。
更何况这次根本就是连好几个大报刊都下场了,她这种没有名气的三流小报刊不入流撰稿人根本没有机会入场啦。
看着几个似乎是近卫局的人赶过来维持秩序,她背对着那个看上去有些高大的鬼族女性身影离开现场,自暴自弃的打算就随便应付一点稿子交上去算了。
“完全写不出来啊!”
她抓狂的挠着头发在咖啡厅的角落里面为了稿子而头痛,想着缓和一下状态端起来被老板称为“完美的自信之作”的特制黑咖啡喝了一口,反而因为如同黑洞爆炸一样的苦涩感在味蕾上迸发而眼泪汪汪。
“不好意思,可以拼个座位吗?”
带着宽檐帽的黑发青年双手合十对着她,她这才注意到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了。眼前的青年看上去很有礼貌,是炎国人吗?还是东国或者维多利亚人?总不可能是魔族吧。
阿葱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说要开始吃饭也不为过的时间点,然而她的笔电文档上仍然是一片惨淡的雪白。
“呃......啊没关系的。”她把笔电往旁边挪了挪,看着背着漆黑长匣子的青年坐在她对面。
那里面的会是小提琴吗?她幻想着对面这个青年的身份,也许他是一个小提琴教师,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准备对付一点晚饭。之后还要给富人区的纯情少女手把手地教导如何拉动琴弓来发出悦耳的独奏......
阿葱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能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要快点投入到工作上才行啊!
“好的谢谢......咖啡?咖啡就不用了,我有自带矿泉水。啊,这个兔肉南瓜饭可以来一份吗?”
听着笔记本对面的青年点餐的声音,阿葱感觉自己的胃马上就要打起鼓点了。问题是如果赶不上今晚上七点发售的晚报的话......现在就算是用语音输入,没有头绪的状态下到底要怎么立刻堆出来啊——
“啊,打扰一下。”
用纸质的一次性餐巾擦过嘴的青年用确认什么的语气问着,“这位女士,您是一位记者吗?”
“是,我是的。”她也这么回答着对面。
很快天色入夜,啪沙的报纸摊开声也随即在报刊摊子上传开来。在龙门,这是所有的“晚报”开始厮杀的入场钟点。谁的新闻最劲爆,谁的新闻最有吸引力。
这是说公平也公平,说不也不公平的战场。
公平的在于文章的好坏全看新闻攒稿人的一支笔,还有比读者的眼球更加有力的打分器吗?这就和褪下浴巾的身姿能不能抓住雄性的眼球是一个道理。
不公平的地方,就是所谓的品牌效应吧。
在所有人都在揣测这场股票的暴跌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的时候,大牌子、老牌子......这些似乎就变的可信了很多。同样的内容下,肯定是大报刊说的更加准确嘛。
什么?实际情况?
报纸上这么刊登了,那就没有错啦。这可是由XX出版社出品的报纸,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在左一个专家说法,又一个教授理论的夹缝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
要说《龙周》这样的名字,难免就和什么不入流的报刊联系在一起。一点也没有什么XX日报、XX晚报之类的名字那样有着一股正式感。
不过,这个在三流报刊里也算是三流的娱乐报刊的报刊,这次却提出了一个阴谋论。
即,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龙门的自导自演。
国际买家?可能存在的主力推手?不不不,那都是不存在的。今日股市暴跌的主要原因在于龙门飞速发展的今天,财富越来越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了。
在这个倒金字塔的收入结构下,无力规制企业家的龙门只能看着它们放弃实业,转向投机方向大把吮吸龙门的鲜血。
所以要露出点甜头给他们,让这帮吸血的苍蝇主动的扑上来,龙门才能一举把财富转移到自己的钱袋子里面。
龙门经济发展了这么多年,这次所损失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也许这些企业家联络了所谓的“国外友人”试图混淆视听。但还是不能遮挡......这场无聊的自导自演闹剧很快就会被故意宣扬的很大吧,因为龙门已经买通了那些报刊造势,借此吸引手里有钱的人进一步参与表面上一路走低的股市,借此在里面摸到自己的财机......
无论怎么看,这篇文章都揭露了龙门当权者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龙门打算既要从富起来的人手里捞钱,也要从不富裕的人手里捞钱。
只要你因为股市这块鱼饵咬到钩,试图把龙门币换成赤金或者别的什么,就等着最后被套住牢牢的出一口血吧。
那些所谓的国际买家、幕后推手......都是自导自演出来的烟雾弹。你真的见过这群人在明面上出来宣传过吗?这些就连银行卡都是境外运作的人名ID,其实就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用来做白手套的假身份吧。
谁咬钩谁上当,你以为开始在龙门币贬值前借机卷起赤金的你是拿着钓饵的垂钓者,实际上你才是那个被钓鱼的傻子。
“这篇狗屁不通的东西在扯什么淡!”有的人很想这么骂出来,但事实确实和文章里说的一样,到处都在宣扬着这是来自国外炒家的问题,龙门是无辜的受害者。
如果从一开始,这些炒家就是子虚乌有的骗人把戏呢?
所谓的“龙门币换赤金”、“龙门币要贬值”都是为了夺取龙门居民钱袋子的烟雾弹,这样想的话突然就真实了很多。
如果真有富的不行的国外炒家,真的有策划这一切的主要推手,在“正当的经济活动”这层外皮下,他们为什么不发声呢?
分析......分析......到底还要愚弄普通市民多久嘛!
看样子比起事实,阴谋论调确实更能让人们激动起来,也更能让人们接受。
伊凡看着即使在外环也可以见得到的“龙门阴谋论”所引发出的“唾沫横飞的交流”,想着这些叹了口气。
与其相信“这场事情是国际买家搞出来的”,还不如相信“这个事情是有钱人搞的鬼”可以接受。
前者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对象,而后者就方便多了。不过是让可以读到报纸的人得到“自己可以接受的结论”,这比任何专家教授长篇大论的论战几十页更能让不知情的路人接受。文章的最后加一个“我报记者正在龙门外环XX地点调查取证”,就更凸显了可信度了。
这可是实地调查出来的结论——没有看过实际地点的人就会这么想吧。
这样一来的话,就说明了搞出这篇烟雾弹的人会到达外环的某个地点——不如说细心的连街道名都写好了,就像生怕别人找不到一样。
既然吃瓜的一般民众都可以看到,那么......
伊凡慢慢的把背上的匣子拿在手里,看着挡住巷子口的人影。
“劳驾——我只是路过的‘记者’,可以让我过去吗?”伊凡笑着说道,而回答他的是几架飘起来的无人机。
“呵......”伊凡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翘起的嘴角挤压着脸,看上去有点像一朵中了面目全非脚的牡丹花,“看样子可以好好谈一谈我家员工受工伤的问题了?”
那篇烟雾弹实际上的作用在于“制止民众继续对现况推波助澜”,对现况产生一定的误导作用。因为不管策划这场事件的人和他背后的团体再怎么有钱,这也是“个人对国家”发起的战争。
一场战争如果想要取胜,则需天时、地利、人和。假设出手狠辣的炒家抢先一步占了天时,那么龙门则毫无疑问的牢牢的把握着地利。双方现在最应该争抢的正是“人和”。
若民众因对龙门失去信心而疯狂抛售龙门币的话,炒家们可以少耗费很多不必要的功夫。借着居民和龙门互相攻击的场合就能轻而易举的捞上一笔,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逃之夭夭吧。
而若民众没有一个人按照炒家期望的去做,甚至集体作出妨害炒家的行为,那炒家就必须拿出自己的全部身当和龙门对赌谁先支持不住。这就稍有不慎便很容易吃到大亏,而且亏的不止是钱,还有策划这起事件的人自己的脸面。
这种苗头是有着掐灭的价值的,缜密的计划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而翻车的例子,纵观泰拉的历史也不能算少了。所以即使知道这有可能是个饵,对方也不得不咬上去看看是单纯的香饵还是处理过的毒饵。
比悬停在空中的无人机逐个被源石技艺操纵起来的速度更快,漆黑的匣子被扬了起来。伊凡的手中此刻握住的是黑色的冲锋源石铳,弹鼓里面满满的都是橡皮子弹。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源石铳被源石技艺激活的光芒如同枪口焰一样疯狂闪烁着,打空一个弹鼓就抛下去立刻快速打空新的。在源石技艺作用和源石铳辅助下以犯规速度加速起来的橡皮子弹打穿了无人机的叶片,扬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粉尘。
这种泼水一般的连射压制里,伊凡甚至可以接个电话,不过单手持铳的后坐力也差点让他压不住手里的铳。即使如此,在这样的弹幕下,人也好无人机也好,应该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才对。
理应如此的。
赤色的刀光划开了土色的粉尘,隐藏在巷子阴影当中的人慢慢走了出来。在他深色的兜帽下面,是一条有些破旧的赤色蒙脸布。在他的手中是双手才能握住的赤色野太刀。
在东国的话,这副打扮想必就会被冠上赤之武士这一类的名号,就像“帝国的绝凶龙”一样的,让当事人感觉微妙的绰号想必会毫不吝啬的一个又一个扣过来。
在伊凡眼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此刻这把赤色的太刀上正燃起足以照亮夜空的赤色火焰。烈焰覆盖在刀刃上,这光亮仿佛要把整条巷子口染成一片鲜艳的橘红色。
修长的野太刀被拉到腰的部位,驱使着这把武器的男人猛地前冲。见状驱动起手里源石铳的伊凡再度打出橡皮子弹——他立刻明白为什么行不通了。
先不说这种作用更多是打击对象表面造成伤害,不会穿透目标本身的动能打击失能弹药在源石技艺加成下的强度如何。这种弹药无论怎么去使用,都不能排除它的本质还是硬质橡皮——即硫化橡胶(Rubber)。
橡胶无论再怎么通过加工加强耐热性,热度足够的时候便还是会融化。
察觉到这点的伊凡猛地把手里的源石铳丢向了对方的脸前,向后退去的同时快速地从腰间拔出了塞满蚀刻弹药的手铳。
剑打不过铳,这原本应该是常识才对。射程距离、便利性、隐蔽性......假若是百分制的试卷,则铳在短兵相接的评分当中不会亚于八九十分,剑则不过堪堪及格罢了。哪怕是近乎0距离的状态,举铳射击也没有一定会慢于对方拔剑速度的理由。
要知道,西部的牛仔甚至会直接用手拨动撞针,在枪还没有拔出枪套时就制造出“以手指替代扳机”的状态从而进行快速的瞄准和射击。尽管泰拉的源石铳在结构上不能适用这种作弊一样的小技巧,但也并非不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然而在泰拉世界存在着“源石技艺”这种不科学的事物。
那是一瞬间的事情,蚀刻弹药发出“铛”的一声被一闪断成两半的声音刚落,伊凡就感觉到有什么灼热的东西划过了他的身体。
说过了,泰拉世界是有着“源石技艺”的。
如果单单靠“剑”自己只能拿到及格分,那么加上源石技艺的话可以达到多少分呢?
男人收刀入鞘,这记袈裟斩漂亮的把自己的敌人斜劈成了两段。被同僚称为“复仇者”的他已经不知道这样子斩杀过多少敌人了,这把带着火的赤刃想必早已成为了他的对手的噩梦。
复仇者缓缓转过身看着伤口被火焰碳化的对手,连血液飞溅的机会也没有,对方就被一刀切开了。
不管对方有什么样的源石技艺,这已经造成了致命伤。没有打干净自己手里的牌就倒下的话,那也不过是自己的问题。剩下要做的也就是确认死亡后再——
复仇者突然感觉重伤的对手身上,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冒了出来。那完全是肌肉记忆带来的下意识反应,下蹲横起赤刃的他勉强躲过了毫无前兆的一击。
那是在它开始攻击前,复仇者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影的,被银色锁链所缚,咆哮着的碧莹莹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