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传来的疼痛感将圣诞从睡梦中惊醒，他尝试扭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右侧身体被人固定在床上。他记得自己受伤的部位，便抬起左臂检查身体情况。指尖触碰到右臂的那一刻，圣诞的后背立刻冒出冷汗——他的右臂被替换成金属义肢，金属与肉体缝合的地方传来阵痛。
“有人吗？医生，医生！”圣诞一时间惊慌失措，大声呼叫。然而回应他的只是房间内的回声，还有监护仪发出的电子音。
许久之后，一台机械装置被推进病房，看到满脸惊恐的圣诞，灯光诡异地闪烁着。
“医生在吗？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怎么了？”圣诞见装置久久没有反应，再次大叫起来。
“柯文戈上尉……柯文戈，”装置眼看圣诞听不进去，调高自己的声音，“狛！”
听到装置说出身体主人的名字，圣诞这才冷静下来。装置等了一会儿才说道：“狛，你怎么了？是我啊，伊卡洛斯。”
圣诞竟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这个名为伊卡洛斯的系统起初是作为医疗监护系统被应用于首都的各大医院，在发现其拥有自主进化的能力后，政府决定将它应用于其他有需求的领域。然而，正如它的名字，当政府发现伊卡洛斯系统进化出情感之后，立即下达销毁伊卡洛斯的指令。从那以后，这个曾经煊赫一时的人工智能系统便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等一下，”伊卡洛斯示意装甲把自己推到床边，机械臂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头箍套在圣诞的头上，“我问你，你带着苓第一次来见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圣诞摇摇头。
伊卡洛斯沉默良久，突然说道：“菠萝三明治。”
圣诞对这句没有任何印象，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好吧……”伊卡洛斯看样子好像意识到什么，“抱歉，是我失态了。你叫什么名字？”
“……圣诞。”
“你好，圣诞，欢迎来到648号工业城，我是这里的人工智能系统伊卡洛斯。你的右臂被机枪打断了，考虑到当前的情况和你的安全，我决定对你进行截肢并安装义肢。你看上去很痛苦，需要止痛药吗？”
圣诞点点头。伊卡洛斯从柜子里翻找出止痛药，又倒了杯热水让圣诞服药。双方度过一段尴尬的沉默期，终于，伊卡洛斯开口问道：“所以，狛怎么了？”
“他的记忆出现了缺失，就用解离法创造了我……”在圣诞与狛通用的记忆中，圣诞发现有伊卡洛斯的存在。再三思索后，他决定把自己所知道的事告诉这个装置。
正当他说到用通讯器找到工业城信号的时候，伊卡洛斯的镜头动了动，问道：“那现在……还有其他幸存的人类吗？”
圣诞想到那个始终在一万公里以外不断移动的信号，但刚准备说出口，就感到一丝不安。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否定了伊卡洛斯的问题。
“是吗……”伊卡洛斯若有所思的语气让圣诞的不安迅速扩大。他下意识想要远离这个危险的装置，但被固定住的身体让他看上去好像一条滑稽的虫子，“现在没有你什么事了，我需要狛来完成我的梦想。”
圣诞无用地挣扎着，眼看伊卡洛斯掏出镇定剂扎进自己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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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宪兵指挥部的新家相比于原先的家要小上很多，狛不得不和苓挤到同一间屋子里。虽然大家都在抱怨房间变小了、行动受限，但都不过是嘴上说说。
上面派给芍药的任务越来越多，以至于有时候狛和苓需要自己做饭，不过莲的监护人在空闲时也会带着莲来帮忙照顾他们，日子也就这样勉强过去了。
针对实验体和政府的刺杀行动愈演愈烈，上层也将狛他们适应的时间从两年缩减到一年。当狛的伤痊愈时，对他们新进特种实验体的训练也随后展开。
超出大部分人意料的是，身为男生的狛并没有和其他男生一样被分配到以格斗课程为主的“矛”，而是被分配到以脑力训练为主，还全都是女生的“盾”；相对的，苓竟被分配到“矛”里。当芍药给两人公布这件事的时候，狛虽然很惊讶，却并没有说什么；反观苓则是对芍药大吵大闹：“为什么我要去‘矛’？我要和狛在一起，我不要和那群臭男生待着！”
芍药很明显早就预料到这一切，并没有过多安慰苓，倒是不断询问狛需不需要调换到“矛”。
“不用了，”狛摇摇头，“我会尽量习惯的。”
“你跟女生在一块，当然能习惯啊！”苓抱着狛的胳膊使劲摇晃，“我不在，莲肯定会偷跑，还有梓，枫也是，反正我不要和狛分开！狛，你给姐姐说你不要去‘盾’，也不是说你要去哪，我们在一块好吗？”
“苓，”芍药蹲下身，双手握住苓的肩，“在人员分配的这件事上，系统有它自己的处理理由，而且你现在还小，还理解不了这里面的含义。听话，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狛每天还是会回来吃饭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不了解狛，真觉得他会跟着其他女生回家吗？”
苓自知说不过芍药，只好松开手，回自己的房间生闷气。
狛眼看没人打扰自己，戴上耳机准备继续看小说。
“等一下，”芍药一把扯下耳机，“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努力学习，勇争第一？”
“不是对我，”芍药用双手使劲挤压狛的头，“是对苓说点什么。”
狛本打算拒绝，但奈何芍药的力气太大了。他来到两人的房间，发现苓正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兔子玩偶坐在窗台上。苓并没有理会坐到一旁的狛，照常摆弄着玩偶的长耳朵。
“芍药姐让我来看看你，”狛看苓还是没有理自己，就拿起苓床上的一个骑士玩偶摆弄着说道：“听她说我们的公主殿下似乎有了烦心事。”
苓盯着兔子玩偶，闹别扭似的说道：“对啊，公主可生气了，万夫长大人打算抛弃公主殿下另觅新欢。”
“这……”狛苦笑一声，“我觉得百夫长大人并无谋反之意，只是不方便违背指令。再说了，那些娇气的贵族小姐，哪能比得上公主殿下。”
苓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吹得有点飘飘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那只少应该表现出反对的样子吧，当哥哥的不应该向着妹妹吗？还不是被莲勾引，每次见面就卿卿我我的。”
狛心想自己跟莲的关系有苓说的那么暧昧吗，还有苓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词语的。但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于是狛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公主殿下不善与人交际，这种事自然就是百夫长大人的工作了。”
“你说谁不善交际！”苓说完才发现自己出戏了，连忙改回原先的语气：“即便如此，这也是公主殿下自己的事，不必劳烦百夫长大人亲自出马。”最后四个字苓说时格外用力，还使劲踹了狛好几脚。
“谁让百夫长大人是哥哥呢，”狛控制玩偶做出一个无奈的动作，“公主殿下的抱怨我会如实转达，还请你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
“行吧，我尽量，”苓说完把玩偶放到一边，狛见状也放下自己手中的玩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向着你说话是我的错，”狛低下头作出一副诚恳的表情，“但莲的事吧……”
“嗯？”苓挑挑眉毛。
“……也是我的错！”
“这才对嘛，”苓靠到狛的肩上，闭上双眼，“那你可不许背叛我哟。你知道背叛公主的骑士是什么下场吧？”
“明白，四分五裂，千刀万剐。”狛把自己从书上看到的最严酷的刑罚说了出来。
“这可是你说的。”
“千真万确，天地可鉴。”这时狛终于发现读书的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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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睁开双眼，看到身边的手术工具和坐在对面的伊卡洛斯后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嘲讽道：“看来就算是人工智能也抵御不了化身为人的诱惑，怎么，不怕翅膀融化了吗？当初真应该把你送进销毁车间。”
伊卡洛斯并没有反驳，宛如暮年的肢体随着装置的运转微微起伏：“随你怎么说吧。和芍药的约定我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就由不得你了。”
狛这才意识到，这个装置的核心并非工业城的超级计算机，而是为伊卡洛斯量身打造的躯体，装载着一个人类大脑的人型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