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了自己可悲的梦想，到底做了什么。”狛能明显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应该是伊卡洛斯在自己醒来前注射了麻醉剂，准备在这次对话结束后进行一场内容未知的手术。
“你是说这个吗？”伊卡洛斯抬手敲敲装着大脑的玻璃缸，“事先声明，我跟这个大脑的主人已经达成约定，而这场手术就是为了实现这个约定。你不过是过程中的一个齿轮，或者说……一个副产品。”
狛的双眼愈发疲惫，他已经大概猜出伊卡洛斯的阴谋——将自己的大脑取出，再换成玻璃缸中的大脑和伊卡洛斯的控制系统，控制狛的身体。看样子伊卡洛斯开始不耐烦了，准备立刻结束对话，展开手术。
现在狛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清醒。他本打算拉扯刚刚安装的义肢，通过使连结处的伤口开裂来制造痛感，但身体被牢牢固定在手术台上，再加上逐渐起效的麻醉剂，就算是有痛觉也不一定能传到大脑。
狛的左手还能在小范围内活动，一阵摸索之后，他终于发现这个年久失修的手术台上一处微微翘起的缺口。狛装作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实际上用尽剩余的力气掰起缺口处的铁板，接着找准位置，猛地将手臂摁进锋利的缺口摩擦。
皮肤和肌肉的撕裂让狛痛苦不堪，而他的表情也引起伊卡洛斯的怀疑：“狛，你在干什么？”
“伊卡洛斯，”狛眼中的杀意让伊卡洛斯感到不安，“不如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急着要取出我的脑子吧。”
“你是什么意思……”狛的话让伊卡洛斯的处理系统进入高速运转。
“‘光棱计划’，”狛咬着牙把话从嘴中挤出，“消灭了世界上的大部分生物，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会灭绝。而你换脑计划的前提，就是人类毁灭，好让你在手术结束后睡个好觉。”
“你怎么知道……换脑的事……”
“你真的以为自己进化到我的水平了？做你的梦去吧，**机器！”狛的吼声让伊卡洛斯瑟缩了一下，“你当我是的谁？我是存活到最后的特种实验体，人类智慧的最高体现。你不过是个刚刚进化到平均水平的狗屁系统，真以为能和人类百年的实验结晶媲美吗？应该是我用解离法分离出的人格告诉你的吧，说我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人类。很可惜，他骗了你……”
“什么？！”要不是有数据线连接着，伊卡洛斯很有可能直接冲上来杀了狛，但它很快便恢复冷静，“那你又如何向我证明这不是你为了活命临时编出来的谎话呢？”
“所以说你只不过是一台机器而已，”狛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和我一起被带来的行李，有一台通讯器，你应该还没有聪明到检查里面的记录吧。没事，我来告诉你，在海洋的另一端，还有一处信号源。”
伊卡洛斯并没有做出回应，但狛能看到它的处理器上的灯光在高频闪烁着。
“光棱计划结束后，工业城的信号接收器出现损坏，所以你便把所有精力投身于车间的重建和精密零件的制造。然而，矿区的智能系统和你一样进化并掌控当地的矿物开采。缺少矿区的材料供应，进度屡屡停滞，而外出时在局域系统控制下的装甲开采效率又因为其他地区的智能装甲干扰得不到提高，”狛手臂处的伤口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但为了保持清醒，他并没有停下动作，“在无法接收到外界信号和工业城效率低下的双重压力下，你决定用这个大脑来提高自己智商的上限。不过看样子，你为它准备的身体并非现在正在使用的这个，但能肯定的是，你对自己制造的身体并不满意。就在这时，我来了，对吧？”
“……你说的没错，一点都没错，”伊卡洛斯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道：“没有你们人类的控制，智能系统逐渐掌控重要地区。我想你在首都的智能区已经看到那些被放出囚笼的怪物，虽然它们还没有进化到我的水平，但毫无疑问，如今的帝国已经被它们所瓜分。至于你说的出现在王国的信号源，也只可能是一个智能系统发出来的吧。”
眼见优势即将转瞬即逝，狛必须放手一搏。他忍受着麻醉的眩晕和伤口的疼痛说道：“那确实是一名人类……”
“什么！”从伊卡洛斯的语气中，狛能听出来它因丧失优势下意识表现出的失落。不得不承认，伊卡洛斯如今的进化水平完全超出当年所有人的预期，这不禁让狛怀疑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真的正确性。不过正因为伊卡洛斯能进化到类人的水平，狛才能顺利使用侧写来获得信息。然而现在狛没有多余的心情去考虑这件事，为了进一步巩固优势，狛说道：“我确认过那人的‘保险‘，可以确定，是人类。”
所谓“保险”，是为了预防人工智能冒充人类而设立的防火墙。在创造系统时，开发者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系统设置“保险”问题。当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人类和系统的回答是截然不同的，而根据目前的资料，尚且没有人工智能系统能够攻破“保险”。
“完了，都完了。”伊卡洛斯不禁伸手扶住装着大脑的玻璃缸，好像里面的大脑会随着这个消息飞走似的。
“所以，伊卡洛斯，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或者用你的话来说，一个约定，”狛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放我走，我们就可以全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甚至可以帮助你获得矿区的控制权。你所要做的只是让我安全的离开这里，你大可用你的系统运算一会儿再给我答，答复……”说到这里，狛实在是无法抵御完全发作的麻醉剂，两眼一闭昏睡过去。伊卡洛斯见状，连忙命令医疗机器人给他注射中和药剂，当看到狛皮开肉绽的手臂后，伊卡洛斯陷入沉思，随后让给狛包扎完的机器人离开房间，并切断房间与外界的信息连接。
看到狛再次睁开双眼，伊卡洛斯操控机械臂解开对狛的控制，说道：“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吧，我答应你。”此时的狛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随口就答应下来。
“我需要时间把这个大脑和我的控制系统安装在仿生身体上，在这之后我才能放你走。而且我要和你一起去收复各地的智能区，我想要重建光棱计划之前的世界，这也算是我和芍药的约定之一。”
“……可以，”狛集中精神稍加思索后答应下来，过了一会儿问道：“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个大脑是谁的？我记得光棱计划好像把暴露在外的生物都消灭了。”
“这个啊……”伊卡洛斯觉得狛还不是很清醒，再加上刚刚的约定，便把有关大脑的所有事说了出来。然而，狛的脸色随着伊卡洛斯的话逐渐变得愤怒而狰狞，但他还是控制住情绪，听伊卡洛斯把话说完。
“……就是这样。怎么样，你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吧？”伊卡洛斯得意地问道。
“是啊……”狛宛如鬼神的目光让伊卡洛斯感到胆寒，“这可多亏你能飞得这么高啊，伊卡洛斯。”
“你……是什么意思……”伊卡洛斯在狛的话语中感觉到杀意，但方才的约定的、让他并没有提起警戒心。
“你还记得吗？那个叫伊卡洛斯的人，以为戴着用蜡黏着的翅膀就能与诸神平齐，”狛用义肢支撑起身体，直勾勾地盯着伊卡洛斯，“幸好你进化得那么像人类，我才能让你体会作为人类才会感知到地痛苦。现在，该由我来融化你的翅膀了。”
“可是，我们的约定……”伊卡洛斯这才发现事情不妙，准备重新连接与外界的通信。
“那就由我来教你身而为人的第一课吧——不要相信约定，”狛的声音宛如空谷中的回声盘绕在伊卡洛斯的耳边，“现在，看着我的眼睛，我们一起来回忆你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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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伊卡洛斯的指示，整个工业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机械都在等待手术室内伊卡洛斯的下一步命令。终于，手术室紧锁的房门被打开，只不过走出来的是推着玻璃缸，手持控制面板的狛。
机械们所认可的并非伊卡洛斯的身份，而是它手中的控制面板。现在看到狛拿着它，站在门外的机器人纷纷把镜头聚焦在狛的身上。
狛按下指令键，对离自己最近的医疗机器人说道：“带我去伊卡洛斯存放身体的地方，进行大脑移植手术。还有，给我准备短期休眠。”说完，他跪在地上，抚摸着玻璃缸，眼泪止不住地溢出眼眶滴在地面上，嘴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道歉地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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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床边端坐着一位熟睡的少女。窗外的阳光照在少女的身上，让少女看上去好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美丽却有一丝违和。
察觉到圣诞的苏醒，少女深吸一口气，慵懒地伸展自己的身体，随后笑着对圣诞说道：“你醒了，义肢的连接处还疼吗？”
圣诞盯着她，久久没有回应。
“不好意思没有自我介绍，”少女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歉意，“我叫苓，是这里幸存的人类。你刚来的时候情况很糟糕，我就安排你先进行手术了。”
“是吗……”圣诞尝试回忆起来到这里时的事，却发现没有丝毫线索，“我是圣诞。感谢你的帮助，额……”
“苓，苓·柯文戈。叫我苓就好。”少女的脸上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