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冷风几乎吹散了舱内所有的沉闷气息,而在这令人发霉的时期,冰饮室也成了不少干员的好去处。
克洛丝举着一个香草冰淇淋甜筒,并不断发出“唔姆唔姆”的愉悦声音。
与十分享受的克洛丝不同,芬一脸烦躁和焦虑地握着塑料杯,不出一会儿就感觉到指尖都随着冰凉起来。在视线看向对面的两名男生时,芬不自觉地拿着吸管轻轻转动、戳弄着里面的冰块,重复许多这样的动作以后,拿起来吸上两口可乐。
这和她想象的出游完全不一样,起码不应该是这么闲适的……或许真的如同克洛丝所说自己就是劳碌命?
芬皱着眉看向自己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却发现安德烈甚至比起她还要焦虑:他不停地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即便是对面的芬也能看出那文字不是泰拉世界的文字。安德烈还时不时地挠一下耳朵,身后的大尾巴也不安地摇摆着,烦躁程度可见一斑。
芬的视线转向了安德烈手边的玻璃杯,随着冰块的融化,玻璃杯外壁滑下了一行又一行的水痕。
就像老师已经讲完了一样,芬这么想着。
在注意周围人的还有格雷伊。此前面对克洛丝的提问他没能落落大方地回答,现在怎么想怎么懊恼,因此在注意到芬正在观察他和安德烈时,格雷伊面上便一直挂着一个腼腆的笑容,只是在芬看来,那笑容怎么看都很尴尬。她看出了格雷伊的局促不安,也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而整个期间,安德烈一直没有抬过头。这一幕给芬的感觉滑稽又怪异,明明她和克洛丝落座以后什么还没说,那么安德烈究竟在写些什么,格雷伊又在紧张什么呢?
芬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内心如此复杂的心理活动被表现出来以后,仅仅是一个无意识喝下可乐的动作,当她察觉到自己咬住的吸管因为无法再供给冰饮还发出了fufu的声音时,烦躁值一下子到达了顶峰。
在芬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却听到身旁的长耳兔开口了:“安德烈~你说的问题,是什么来着?关于,我们的职业?”语调仍然是克洛丝特有的慵懒和俏皮,并且,她还特地看了芬一眼。
芬松了口气。而这个动作也没能逃过克洛丝的眼睛,芬听到兔子轻轻嗤笑了一声。
安德烈就像是上课记笔记时忽然被老师提问的学生,猛然抬起了头,眨了眨眼睛以后才反应过来。他扫了一遍笔记本上的文字,最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就是,希望两位前辈可以介绍一下你们所属职业的优缺点。”
克洛丝和芬原本以为在宿舍门前安德烈的话语只是说辞,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两人对视一眼,克洛丝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回味了一下冰淇淋香甜的味道,她眯着眼睛想自己该怎么介绍。
而两名前辈都没有开口,让安德烈有些不安,他急忙补充道:“因为我现在……”
“知道,你在预备干员训练处。你刚说过了。”芬毫不客气地堵住了安德烈要说出口的话。
克洛丝轻轻摆摆手,笑着说:“芬~不要那么严肃哦!我们啊,可是和蔼可亲的前~辈~呢!”
芬想说些什么,但是视线一转看到安德烈身边的格雷伊,小小的佩洛显然很是紧张,看上去像是后脑勺都红了起来。自己刚才……或许真的有些凶?芬这么想着,暂时闭上了嘴,开始无意识地用手指点着桌子上的水痕。
“那么~就我先来说吧。首先,安德烈应该知道,我是一名狙击干员吧?”克洛丝终于切入正题,说话时似乎也没那么多长音了。
安德烈握紧了手中的笔,看着自己写下的问题,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着:“是,那前辈就自己先做一个介绍吧!”毕竟对方是前辈,自己若是像考核一般直接提问的话或许不太好,他打算先听完克洛丝的叙述,如果有需要的话再有针对地提几个问题。
克洛丝舔了舔嘴唇,说:“嘛~狙击的话,在我看来应该是最简单的职位了呢!近卫他们~可是需要直面对方刀锋,还要时刻小心他人冷箭的哦~而我的话,只用瞄准和扣动扳机就够了!”说完这些以后,她就停了下来,仿佛已经介绍完了。
芬额头满是黑线,忍不住瞥了一眼身边的队友,而克洛丝的侧脸也能看到眯着的眼睛——克洛丝这么懒散,是因为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工作非常简单?芬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喟叹。
听上去,似乎是很简单的工作?安德烈手中的笔一顿,趁热打铁地问:“那么,前辈就没有觉得困难的地方吗?比如,手中的武器不好操作等等?”
而芬代替克洛丝回答了这个问题:“以前的话,狙击手所用的设备还需要自己费力给弓弩上弦,但是后来随着材料学和机械学等等的发展,就连最传统的弓箭也变得轻便好用。所以,克洛丝在作战时只需要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就够了。”
“芬说的对哟~只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就像我这样——”克洛丝指指自己眯着却不知何故很有说服力的双眼,“我可是百发百中呢!”
“不过呢,要说缺点的话~还是有一个的。”克洛丝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剩下三人都很好奇地盯着克洛丝,等待她的进一步解释,而克洛丝的眼睛似乎更弯了:“那就是——不方便自己亲自确认战果哦!”
芬翻了个白眼,却看到对面的两名男生都是如同看神明一般的眼神,敬仰地看着克洛丝,而安德烈更是立刻低下头奋笔疾书,仿佛克洛丝说的是什么了不起的绝世箴言。
随着安德烈这一动作,芬回忆起自己所知的这名沃尔珀青年身上发生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是那么不同寻常:黑太阳的神明将三人强行带到了他的身边,而从那时候起,监测环开始出故障,还有自己身上那突然恶化又被莫名抑制的矿石病……
这一切,克洛丝都没有注意,但芬记得每一个细节,包括当时她们遇到格雷伊时他的形容——“安德烈被重弩所射出的箭矢钉在了墙上”,这在当时一度让芬无比着急地要去营救。然而在发现安德烈的身影时,芬留意到他周身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
之后她还特地问了负责检查的芙蓉,得到的答案是:安德烈的皮肤上连划痕都没有。
无数的谜团笼罩在安德烈身上,而芬此刻看到的他却只像一个努力记笔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重点的学渣,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对自己有定位吗?光靠询问别的职业是怎样的可是不够的。”
芬认为职业这回事,也是跟兴趣和特长挂钩的,而刚刚安德烈听完克洛丝的叙述时眼睛里发出的光,让芬觉得随意又危险,她难以想象安德烈成为正式干员,不论是以什么职业。
安德烈手中的笔猛然一顿,墨水很快洇成一个深色
圆点,而他像是受到心灵暴击一般缓缓抬起头,面对着芬严肃的目光,他沉思片刻后回答:“大概是0.001k的人力吧。”
在芬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时,安德烈又说:“混吃等死的人生,一次就够了。”说完以后,还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芬没有完全听懂安德烈在说什么。那句话与其说是对她问题的回答,倒不如说是安德烈说给自己听的……想到这一点以后,她看向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