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天的煎熬之后,安德烈还是无奈接受了自己依旧如以往一样倒霉的现实。他保持一个一动不动的姿势睁着眼躺在床上很久,无数的鸡汤文学语句在眼前浮现又消失,一如既往完成了给自己加油打气清扫负能量的所有工序,最后他忽然坐了起来。
对床的格雷伊正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安德烈,并轻轻按压手中的香囊好让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散发出来以便能够起到安抚室友的作用,而安德烈忽然的动作让格雷伊的手条件反射地捏紧了香囊:“安、安德烈!”反应过来以后他立刻松开手指,仔细检查那香囊有没有被自己捏变形。
不过安德烈并没有注意到格雷伊手中新奇的玩意儿,他眼神空洞,自言自语:“我决定了。”
“诶……?”
“明天我就去向储备干员训练处提交申请。”安德烈说完倒头就睡。
学习班的阶段性课程已经结束,每日的工作也只是浑浑噩噩,那条起初看起来诡异但因为海报而多了很多趣味性的走廊现在也随着海报差不多被清理完毕而被打上了“枯燥的工作地点”的标签。如果再沉浸在丢失宝藏笔记本的痛苦之中,恐怕他这场穿越也会以没有什么存在感收场。安德烈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认知,无论是身体强度还是学习能力都只是勉强够用而已,但或许,可以尽可能地接触到多的场所和工作,让自己变强(秃)一点。
但显然,预备干员的训练方法超出了安德烈的意料——当他将一箱沉重的货物放在台阶上、手脚发抖地靠在扶手处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吸时,他尤为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原因要从医疗研究说起。
医疗研究是一个无比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在前世期间大量欧美医疗中心追求的并不是“治愈”,而是研究成本与所得利润之间的配比。这种商业模式必然不适用于“我全都救”的罗德岛,也导致罗德岛长时间入不敷出,但即便如此,罗德岛的方针却从未更改,依然抱着治愈源石病的决心,以至于不得不靠一众干员家人的捐款度日。
为了缓解这可悲的财政状况,那些正式编入作战序列的前辈们出动之后就一转攻势变成了四处寻宝的垃圾王。但凡有一定价值的物品,无论是废旧家具还是破损装置都被收集起来,在返回罗德岛后拉去加工站让后勤干员进行分类回收再利用。
而搬运这些前辈们收集的货物去加工站就是安德烈的训练任务。从类似船坞仓的陆行舰尾部接收回程的前辈与车辆后,预备作战干员们就开始逐一将后车厢的战利品通过楼梯运往顶层舱室的加工站。
“前辈……真的很厉害,可以一口气扛两个这样的箱子。”片刻休息后安德烈将台阶上的货物搬起来继续往上走时,内心不由得充满了对前辈的敬意。
不得不说,这样的训练成效显著,在加入第三天,安德烈就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手部和腿部的肌肉全都得到了锻炼,而一周以后,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工作强度,每天终于能够比刚开始多跑一趟了。
当全身汗透的安德烈第一次从蒙面的教官手中接过“薪酬”的时候,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便是找一个有空调的休息室,买一箱子的冰棍冷饮,和格雷伊一起在沙发上咸鱼一整天。
“哇……”
格雷伊对安德烈手中的龙门币表示惊叹:“好多报酬!安德烈是在训练的同时申请了新的工作吗?”
安德烈内心却在吐槽:“虽然工作确实很累……但是薪资待遇出乎意料的好!果然不是什么黑心企业!”
看着自己手中崭新的龙门币,他总觉得自己的目标出现了奇怪的偏差……反应过来的安德烈身后好似白光闪过,紧接着猛拍脑门:“不对,我这就是在训练啊!又不是打工……”
与此同时,隔壁宿舍。
“克洛丝!我们不应该再这样无所事事了!”芬将自己披散的蓝色长发扎起来,同时头也不回地对另一边床上瘫着的长耳兔说。
克洛丝的耳朵微微一动:“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凯尔希医生,叫我们休息的啊——”由于瘫在床上太过惬意,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拖得更长了。
芬有些无奈,用手指轻轻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走到了克洛丝床边双手抱臂:“你是想被我抓起来,还是自己起来?”在宿舍当咸鱼的日子实在不符合芬的性格,她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同时也被内心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责任感所召唤,在克洛丝还没动作之前又补充说:“是罗德岛给了我们工作的机会,我们要努力才行啊!”
床上的人似乎被说动了,身子动了起来——但结果,克洛丝只是翻了个身,又趴回了床上。她将下巴搁在枕头上,满面笑意地看着床头站着的芬:“芬,你难道是劳碌命吗?我们之前做了很~多~任~务~了不是吗?现在应该休息!”说着,她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像是示意芬一起躺下享受假期。
芬终于忍无可忍,拉着克洛丝的一条手臂让她起来:“出去走走是为了更好的休息!克洛丝的洞察力很强,在宿舍里就发挥不了啊!只要你起来,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出去走一走,芬甚至愿意陪克洛丝玩捉迷藏——当然,只是说说而已。
这倒是克洛丝第一次听到芬这么说,一时间也来了精神。
二人收拾完毕打开了宿舍的门,看到走廊中光线的那一刻,芬甚至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兴奋地摇了摇克洛丝的肩膀。然而二人关上门以后一个转头,却正好瞧见了一样在关门的安德烈和格雷伊。
四人面面相觑。
安德烈本来是邀请格雷伊一起去消暑,瞧见隔壁的两个女孩子,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要打招呼:“芬和克洛丝前辈也要出门?也是,今天天气很好呢!”
一边的格雷伊诧异地看了安德烈一眼,动了动嘴唇却没出声,他腼腆地笑着对克洛丝和芬点了点头。
芬的脑门出现了三根黑线:“你指的好天气,是外面都在下雨,就连室内的风景屏幕都只有连绵不断的雨幕而没什么看头……吗?”她早就想要出门走走了,之所以今天必须出门不可的导火索就是那雾蒙蒙仿佛在播放雨天白噪音催眠视频的屏幕了。
安德烈顿时觉得尴尬,暗暗吸了一口气,十指张开又握紧,最后把手塞进了口袋,仿佛也将自己塞进了地缝里。然而当手指接触到口袋内的物品并迅速意识到那是什么,安德烈的眼睛顿时一亮:“那个,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以后他捏着口袋中拿出的圆珠笔,没等那三人反应就开门冲进房间取出了新的笔记本,以及一个为了避免笔记本再次丢失而购买的崭新挎包。
在从奸商那里买这个挎包的时候,安德烈也有片刻的思想挣扎,毕竟来到罗德岛以后他被奸商坑走了不少钱。但是他很快想到只要养成做完笔记就收进挎包的习惯,之前的惨剧就再也不会发生,加上可露希尔在一边怂恿说“听说安德烈换了新的工作报酬不菲呢”,他大义凛然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安德烈的片刻回忆被克洛丝打断:“安德烈~格雷伊~你们要去做什么?”
“两位前辈!”安德烈双眸中涌动着莫名的光芒,“或许,你们能不能对自己的工作做一个描述?我最近在预备干员训练处。但是还不太清楚以后选职的方向,或许你们的描述对我会有所帮助!”
这古怪的要求让芬皱起了眉头,想到自己最近以来都没什么任务只是休息,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而安德烈看到芬迟疑的脸色,急忙补充说:“作为回报,我请二位去吃冰饮怎么样?我们知道一家非常棒的铺子!”他的手在背后轻轻点了点格雷伊的背,而小小的佩洛男孩立刻会意地点点头:“师傅的手艺很不错!”
芬听到一边传来了拖得非一般长的一声“哦~~~”,随即,自己的手臂被克洛丝抱在了怀里:“芬~有冷饮吃哟,冰淇淋~!”
紧接着,克洛丝干脆地回复安德烈:“好,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