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累了,太累了!呼——”
安德烈一如往常地将一整箱货物放在台阶上同时深深地呼出一大口气,望着楼梯间上标明的数字,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定点摸鱼的楼层已经比刚来时高了几层,现在中途休息的次数已经减少了。
果真还是有点进步的,看来自己的计划非常科学,安德烈默默地想。
从上次感谢了前辈给的信息以后,虽然内心已经趋向于狙击神教,可是他并没有急着去填写志愿,而是依旧在空闲时间于卸货区与后勤部之间辗转。
作为一个干员,体力与耐力永远是最重要的基础属性,穿越前一直在体育课测试中处于末尾梯队的安德烈十分清楚自己是个全方面垫底的菜鸡,因此在进行搬箱训练时除非真的精疲力竭否则他一刻都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
盯着那个数字,内心收到了鼓舞的安德烈又扛起那箱子,嘴里碎碎念着“量变才能引起质变……”之类的话语迈开了腿上楼。而艰苦训练的同时还严谨计算着自己每个阶段的身体极限,训练向来都是长远的进行时,妄想几个月甚至几星期就产生质变,耗力过度以至于给身体留下暗伤之类的剧情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
又是四肢发麻步履蹒跚的一天,安德烈脚步虚浮地朝着宿舍走去:“虽然说有了进步,可是每一天的训练还是非常疲惫……”
他吊着半口气推开了宿舍的门,直挺挺地朝着床上栽去。
刚结束了工作回到房间的格雷伊有些诧异门居然是开着的,刚踏进门就瞧见了床上那僵硬的“死尸”,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安德烈今天也是很累吗?”
自从这位室友完成了“职业考察”以后,每天似乎都更努力了,但回到宿舍时也更像被掏空了。
安德烈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出声:“那还用说吗……”
格雷伊从这一声中居然奇异地听出了克洛丝前辈的语调,而在冰饮室听着前辈那独具个人特色介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想了想,他朝着安德烈的床边走去,用担心的口吻提议:“安德烈,不如我们去舰上的集体浴室搓搓澡,放松一下吧?”说话时格雷伊甚至都不忍心看床上趴着的人了,尤其是安德烈趴在枕头上仿佛连呼吸声都隐匿了。
“集体浴室?那不就是传说中的大澡堂子?不就是腐女们喜欢臆想的那种场所之一……吗?”安德烈虽然没动,可是大脑已经被动开始打出了一连串的字符。
可是,也听闻搓澡确实有助于消除肢体上的疲惫……而且,上次探索罗德岛时安德烈和格雷伊也得知,集体浴室是在他们抵达罗德岛前不久,为了加强干员之间的熟悉程度和感情而设立的,经历了长达数月的相处后安德烈已经充分相信罗德岛前辈们的节操,就当做是北方那没有隔间的大老爷们浴池坦然对待。
格雷伊静静等待着,直到趴着的安德烈忽然转过脸来,那场景有些惊悚——安德烈张开了嘴巴,吐出了一个“好”字。格雷伊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开始忐忑了,他也没有去过集体浴室,不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样子。
刷卡?干员卡?
两人刷卡进入浴室以后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要不是手中提着沐浴用品,两人或许会将手拧成麻花。安德烈先是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下,发现浴室里并没有传闻中“好这一口”的巡林老大爷,他顿时就放松了不少。格雷伊则好奇地盯着部分可见的管道思考着浴室的电力设施是如何运作的。
安德烈眼尖地瞄到了一个稍微有些冷清的角落,用手肘撞了一下佩洛:“格雷伊,那边。”再站在这里,他可能要被那些打量的目光洞穿了,尤其是那些在二人之间来回切换的眼神让他尴尬不已,已经开始担忧会不会被前辈们错认了自己的性取向。
不过,那些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当热水打在身体满是乳酸而没有按摩舒展的部分,安德烈只觉得一身酸爽。他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也无暇再去思考初来乍到前辈们震惊的目光了。
格雷伊笑着说:“从来没有看到过安德烈这么放松的样子,和那些大前辈很像呢!”短短一段时间,安德烈的干员训练好像已经初见成效了,格雷伊的眼神看看安德烈,又看看自己,“真好啊……如果我也去接受训练的话,是不是能更像男孩子一点?”的话语脱口而出,格雷伊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嘴唇。习惯了那些前辈看到他就想要揉他脑袋夸他可爱的样子,可是如果能强装一些,或许也能被看做是更有用的人吧?
一旁眯着眼睛安德烈起初并没有注意到格雷伊眼中的失落,他正顾着揉搓自己几个月来没空好好打理的头发,听到格雷伊的话便笑着回答说:“格雷伊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么,说实话我反而有点嫉妒啊,我的话无论是瘦下去还是强壮起来都没法像格雷伊那样讨人喜欢……”
等安德烈想要将头发上的泡沫冲掉而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格雷伊脸上略带疑惑错愕的表情,还有比起刚刚显得暗淡的眼神,察觉到不对但又没能意识到情况的安德烈尴尬起来,不知所措的挠着自己的头皮,最后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要做什么,重新打开了花洒。
第二天,安德烈又是外出淋雨一样回到宿舍,看到的却是站在房间里迎着门口一手剪刀一手梳子并且面容严肃的格雷伊。
安德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那闪着光的锐器心都漏跳了一个拍:“格、格雷伊这是要做什么?!”他吃力地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是由于浑身疲乏和精神紧张只能无力地牵动嘴角,最后的效果与其说是微笑倒不如说是呲牙咧嘴。
格雷伊没有动,也没有笑,很严肃地开口:“安德烈说很羡慕我讨人喜欢是吗?”
不明所以但是诚实的安德烈点点头。
“安德烈其实也很讨人喜欢啊!大家都喜欢注重礼节的朋友……但是啊,你就是因为不会整理才被人误解。”格雷伊晃了晃手中的剪刀和梳子。自己算是安德烈的生死之交,加上长期是室友的关系,格雷伊可以看到安德烈的闪光点,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安德烈那一头长长的因为不打理而蓬乱的头发实在是很难别人第一眼的好印象。
安德烈尴尬地想,那不就是说自己没救了吗?他确实对外表整理这件事不在行。
“你坐下,闭上眼睛!”比起往常,拿着剪刀的格雷伊似乎很有气势,而安德烈对自己的室友还是相当信任,按着格雷伊的要求乖乖照做,闭上眼睛的同时听到佩洛的声音落在自己头顶:“我昨天在浴室看到安德烈整理头发的时候,就想到了……”
想到什么?安德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剪刀发出的“咔嚓——咔嚓——”细小的声音,他没有睁开眼,额头却像是滚落了什么东西,有些细碎的痒痒的触感,察觉到是格雷伊在给自己剪头发,安德烈顿时觉得惊奇:“格雷伊居然还有这样的个人技能!”
格雷伊似乎是笑了一下:“也不算是个人技能啦……”
本来差点脱口而出询问格雷伊是什么时候、怎么学会的,不过话到了嘴边安德烈却赶紧闭上了嘴巴。他一声不吭地任由室友操刀,闭着眼睛保持绝对的信任。而格雷伊也没有再说什么,似乎非常专注。
“好……了!”格雷伊忽然发出了略显欢快的声音,接着语气就多了一丝忐忑,“安德烈可以睁开眼睛了,看看,还、还满意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别人剪过头发了,由于自己是一头清爽的小男孩短发,只要定期去修剪发尾就好,而安德烈的头发可是一个大工程,格雷伊有些担心自己的室友会不满意最终的成果。
在睁开眼睛之前安德烈有片刻的迟疑,内心的惊恐其实大于期待,他一直没有打理过长发,也有穿越到这里以后不太能接受整个自己的原因,可是当他看清了镜子中的景象以后,顿时被震惊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
镜中,是手里举着镜子站在安德烈背后、如同老派理发师一般的格雷伊,从格雷伊的镜中安德烈瞥见了他的后脑勺,而面前的大镜子里,则是一个面容与格雷伊不相上下的略有眼熟的兽耳狐娘……安德烈没有欣喜,反而是一脸无地自容的尴尬,他赶紧闭上眼睛在心底深处碎碎念“这是我吗?这是我,这不是我……”
因为与自己之前的面容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安德烈受不了这样的冲击。之前他似乎一直下意识地将这张脸默认成别人的……不过,似乎蒙面前辈和莱娜等人对自己的第一印象都是在中上水平?说明他们也是看到了真正的他的面容吧……
胡思乱想的安德烈再度睁开眼睛时,看到格雷伊已经将周围的狼藉收拾干净,正在拖地做最后的收尾,安德烈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过了拖把:“谢谢格雷伊,虽然我还有点不适应,但是我感觉非常不错!”
得到了肯定的格雷伊摸摸后脑勺笑了笑:“那我先去洗漱睡觉啦。”其实是给别人理发这件事勾起了他心里一些久远的回忆,每当这个时候格雷伊就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任由故乡的美景和父母的音容盘旋在脑海中,做一个久违的美梦。
安德烈认真打扫完地面,在垃圾桶处看到自己被剪下来的头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是穿越前,哪里会有这种好事?
躺在床上以后,他本该因为疲惫而呼呼大睡,可是却睁着眼睛举起手掌思索起一些本该想清楚的事情。之前一直处于劳碌中的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客观事实,穿越后的他和穿越前的他除了“灵魂”或者说“记忆”之外,不再有哪怕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如今自己的体能素质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几周的时间里便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咸鱼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搬运工人。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肌肉在皮肤下生长成型的声音。
“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
安德烈思索许久,自答“应该都是好事吧”,下一秒便陷入了
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