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如约而至。
被小安妮教育的油腻男还是搬来了救兵,看对方的架势,应该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诶?”凯隐有些意外,作为一个诺克萨斯人居然还会去搬救兵,这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不过也没关系,凯隐撸起袖子:“下面那位可能打不过,但教训教训这几个酒囊饭袋还是绰绰有余的。”
安妮撇撇嘴,凯隐文化课非常不认真,但如「酒囊饭袋」,「百无一用」之类可以拿来喷人的词汇一学一个准。
不过安妮还是有些担心,一方面星漩还在下面,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另一方面这边毕竟不是小村落,由不得安妮肆意使用黑魔法。
“没必要的,小家伙。”一只大手不知何时盖在凯隐的肩上。
凯隐抬起头,来者一身漆黑大氅,一头银发打理地整整齐齐。身材高大魁梧但不显得蛮横,看面容反倒给人一种很舒服,很和善的感觉。
“大将军!”凯隐撩起衣摆,激动地单膝下跪,向来者行礼。
“我要和小朋友说几句话,打扰了。”来者驱散了企图找事的油腻男一伙,直接坐在了凯隐身边。
安妮有些疑惑,通过衣着能看出对方必然是大人物,但即便见到德莱文,也没见凯隐如同小狗一样兴奋呀。
“你好,小朋友,我是杰力科·斯维因。”来者微笑着做着自我介绍,深色的眼眸闪烁着深邃的光芒,面容却如同刀锋雕琢一般刚毅。
安妮藏在衣兜里的手捏成了拳头。对方就是诺克萨斯帝国实际上的掌权者,斯维因大将军!安妮暗暗思忖着,不太清楚对方亲自前来拜访的目的是什么。
“别紧张,只是过来和星漩小姐简单聊两句。”斯维因搂着凯隐的肩膀,将注意力放在了角斗场中央。
角斗场里,放开手脚全力一搏的瑟提进攻愈发凛冽,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星漩也在磨练自己的技巧,一柄大剑不断将对方的进攻挡下。
本来并不擅长战斗的少女开始逐渐适应了战斗,逐渐展现出强大的学习和适应能力。
斯维因看得明白,这样拖下去,星漩必然能适应瑟提的进攻节奏,之后,对方会落败得无话可说——除非,瑟提还有什么后手。
“基本上,我已经适应了你的进攻节奏,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招式就拿出来吧。”既然瑟提已经到达了极限,那么星漩的也就兴致阑珊了。
“你……很强。”瑟提擦拭嘴角,将沾着尘土的唾液抹进嘴里。身上沸腾的血液开始逐渐冷却,被强行激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在逐渐消退。
我的时间不多了。
瑟提如是想着,一遍捏紧了拳头。那么,还有什么别的招数呢?
环顾周围,瑟提能明显感觉到,那些观众也见识到了瑟提的窘迫,从为他欢呼到现在看着他冷笑。每个人仿佛都戴上了很假很假的面具,面具上是很假很假的假笑。
瑟提眨眨眼,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你们……算什么东西。”这些冷漠的目光如同刀锋,将瑟提小心包裹的内心戳地千疮百孔。这个狂兽一般的年轻人咆哮着,一拳捶在地上:“你们,特么的算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星漩将「鲜血之舞」放下,心中了然——这也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破孩,既然如此就好处理了。
星漩打了个响指,高耸的围墙一段一段在半空中具现出来,重重砸在角斗场中,将观众和角斗场中的两人分隔开来。
“你别怕呀。我记得德莱文说过,你们决斗者就必须勇往直前,怕不得的。”在角斗方面,星漩只是玩票性质,但星漩和德莱文比较熟络,而德莱文也是从角斗场一步一步走上高位的。
“现在没有别人了,最后给你一次进攻的机会。再之后,跟我走吧。”星漩重新提起大剑,摆出一个并不算标准的起手式。
“多谢。”瑟提的内心也随着围墙的落下而渐渐平静下来,心中也渐渐有了一些明悟。身上的燥热还剩下最后的些许,但瑟提没有急于进攻,而是难得的没有遵循本能,盘腿坐下开始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瑟提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燥热,但他目光清明,遵循着思路逐渐加速奔跑。
拳锋袭来,星漩横剑格挡,却发现对方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一记阴狠的鞭腿扫向星漩的腰侧。
这样的杀招星漩见多了,大剑斜拉重重插在地上,让瑟提的鞭腿扫在了大剑之上。借着瑟提的进攻之势,星漩抽起大剑挥了个大圈,径直朝着瑟提的颈侧砍去。
两人目光对视,看到瑟提双目中的得意,星漩意识到这次进攻有些莽撞。果不其然,瑟提欺身而上,对着星漩就是一记头槌。
但硬碰硬瑟提也不是对手,星漩一边停滞大剑,一边转过头,用自己的额头将瑟提顶了回去。
“痛痛痛!”将瑟提击退之后,星漩放下大剑,龇牙咧嘴猛搓额头。
纵然有星灵的力量护体,但猛烈的撞击还是让星漩一时间有些失神,差点控制不住星灵的力量。
好机会!
这是瑟提找到的星漩身上最大的破绽——乱七八糟的动作太多!
瑟提如同狼獾一般大声嚎叫,并四肢并用,朝着星漩放下扑杀过来。
殊不知瓦斯塔亚血脉的嚎叫让星漩的心神愈发不稳,眼前骤然浮现出乱七八糟的景象。
彩虹色头发的顽童,英武却狡黠的女武神,各式各样陈旧但色彩艳丽的玩具,一望无际的沙漠和破败的旌旗,最后浮过一只血红的凶狠的眼眸。
该死!
星漩身形猛退,重装小兔在身后浮现,重臂指向瑟提再握拳抬起,瑟提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一般,被迫漂浮在了半空中。
随后,重装小兔另一只臂铠上的重炮开火,三发炮弹呼啸而来,瑟提被控制在半空中,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炮弹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星漩抬手一敲眉心,双手张开,空间裂隙在瑟提身后出现,强行将对方吸了进去。
瑟提抬起头,这是一片漆黑而荒芜的空间。头顶,是并不遥远的星空,繁星点点。身下,是散落一地的杂物,好像还有工作台。
来不及细看,眼前的景物骤变,瑟提便摔在了地上,跌了个狗啃泥。
身后热浪袭来,将摔在地上的瑟提掀翻,整个人灰头土脸,好不狼狈。瑟提重新站了起来,高耸的墙壁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三发炮弹之下,角斗场的城楼已经化为乌有。
“搞砸了。”星漩敲敲眉心,眉头紧皱,双手揣在衣兜里,思索着怎么处理这烂摊子。走到瑟提面前,看着这位还高自己一头的角斗士,星漩跳起来一脚踹在对方的裤裆上:“少年人要懂得戒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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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水城的小小茶馆里,星漩和诺克萨斯最高领导人对坐着。
盘腿坐在木椅上,星漩如猫儿一般团在桌子前,静悄悄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不同于一般诺克萨斯男儿的雄壮,面前的男人挺拔却并不显得魁梧。一袭漆黑的军装衣甲干净而肃杀,并没有过多的纹饰;身披同样颜色的厚重大氅,整个人如同黑夜中报丧的乌鸦,又像暗河中的砥柱,撕破奋勇而至的浊流。
标准的诺克萨斯贵族式的面孔,只不过没有蓄须,脸庞同样打理地很干净。最显著的是他一头半长的白发,同样很干净整洁,但整体却显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中年的男人坐在那儿,背挺得很直,双手随意地摆在桌上却也很符合章法。诺克萨斯的礼仪不多,但坐在那儿,就让星漩觉得非常舒服。
“失控了,是吗?”斯维因关心道。
“是的,大将军”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星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我能料理好的。”星漩端起茶杯,小小地呡了一口。
见对方不愿意多说,斯维因也不追问,转而进入正题:“没想到,暮光星灵小姐如此年轻。”
“还好吧,看到这些年轻人,我总觉得自己已经是老阿姨了。”刚满二十的少女龇了龇牙,如是说道。
另一边,瑟提和凯隐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两个人唾沫横飞的恨不得当场打一架,小安妮作为三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位,反而如同大姐姐一般微笑着看着两人斗嘴。
“黑魔法师,上古魔兵的寄体,瓦斯塔亚混血。”斯维因感叹星漩身边围绕的都是异类,饶有深意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三个很好的孩子。”星漩回答道,等待斯维因的回答。
“我看到了诺克萨斯的未来。”斯维因目光深远,“看到他们,我相信诺克萨斯还能再昌盛上百年。”
“一个帝国不应该维系在某个人身上。”这是星漩的认知,她排斥个人英雄主义。
“那应该维系在什么上面?”斯维因不敢苟同,“制度?力量?还是意识?”
“你的想法很好,但诺克萨斯处于一个很危险的境况,只有一群优秀的操舟手,才能带领诺克萨斯繁荣昌盛。”斯维因解释道。
星漩没有回应,点点头开始思考。
别看诺克萨斯耀武扬威,四处扩张。但归根结底,诺克萨斯的本质问题没有解决:资源匮乏。大部分领土都是荒漠,石料,木材是诺克萨斯的主流材料。铁器,魔法材料全部严重匮乏。
诺克萨斯周边最优秀的矿区在祖安,但鉴于皮尔特沃夫暧昧的态度,诺克萨斯也难以对其发动攻势。好不容易占领了斐珞尔岛,但有大地之灵憎恨者的存在,想法开发斐珞尔岛也是一个长远的项目。资源匮乏引发了重重内部矛盾,想要转移这些矛盾,只能发动对外战争。
对外战争是转移内部矛盾的手段,但一旦战争战败,必然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倘若当年斯维因不弑君,他就是对艾欧尼亚战争的罪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星漩不是战略家,她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临时的办法星漩还是有的:“之前我和西蒙聊过,皮城已经开发出了五代电池组,这其中的副产物是风能电机。我计算过,对诺克萨斯来说还是挺划算的。”
对庞大的诺克萨斯而言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斯维因点头,但明显兴趣不大。
“之前委托米达尔达家族研发的内燃机已经能够使用了。”星漩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本便签,写下一串数字交给斯维因,“诺克萨斯北部的石油还是很比较充裕的,这方面可以让战争石匠工会考虑一下。”
“非常感谢。”斯维因却之不恭。
“那么魔法方面呢?”斯维因追问道。
说道魔法,星漩只得无奈摊手:“虽然星灵力量也算是一种魔法,但本质上我还是科技侧的。”
魔法方面星漩爱莫能助,就连对小安妮的教育也是以引导为主,小安妮的黑魔法基本上是她自己的造诣。
“那么,我就有些疑惑了,”斯维因将双手放在桌面上,“皮尔特沃夫,应该更加适合你。为什么不考虑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