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光年外。
正式会谈还没有开始,帕拉亚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试图缓解他有点紧张的情绪。
窗外是一颗有着蓝色大气层的星球,它和银丰星一样,多彩的大地和幽蓝的海洋显露自然的鬼斧神工,夜半球不论海岸线哪一侧都灯火辉煌。毫无疑问,这是个美丽又富饶的生命起源之地。
这颗星球的主人称她为该娅,意思大约是大地。但帕拉亚出行前的情报有提到,它们平常将其称为扼斯或地球,而在与它们交谈时提及该娅,它们有时甚至不能及时反应过来说的是它们的母星,非常奇怪。
帕拉亚回身扫视这个舱室:绣满了各种图案的地毯与布帘遮住了银白色的金属舱壁,一圈宽大的座椅与案桌围城一个环形,桌上摆着古典的烧制饮用餐具。略带温黄的灯光使得整个房间通透明亮,但又有整整一侧墙的闪烁星海。这对比让帕拉亚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有点欣赏不来。
之前引导他到这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出去了,房间里只有帕拉亚自己的团队,但他依然不敢轻举妄动:在外宾的房间监控是任何智力正常的文明都会做的事情,哪怕是以奇异闻名银河的这个奇怪帝国,肯定也是一样的。
奇异,奇异又神秘。帕拉亚回忆着自己看过的资料来让自己不那么紧张:共和国与“地球共同体”的第一次正式交流还算正常且友好,但深入了解后便觉得神奇无比了:与铂风使团进行交流的居然全部都是机器人!那些交流起来与“人”无异的机器人自称是被“人类”——窗外的该娅上自然衍化的碳基文明——制造出来用以帮助他们对抗一场灭族的、突然出现的异文明入侵的。而在彻底击败敌人后,它们也就成为了地球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
铂风人,以及任何一个跟地球共同体建交的星际文明都感到惊奇不已:且不说从没听说过行星时代便有的异文明入侵,那些“人类”居然能制造出拥有高度智能的机器人!这在目前的银河里,帕拉亚还没听说过第二个。
不过在交流中,它们不认为自己是机器人,而是独特的物种“战舰少女”。这个名字让铂风上的翻译家们感到难以理解,完全不知道“作战舰船”在这里想表达什么,后面又为何跟着“年轻女性”。但归根结底,它们承认自己是使用金属制造出来,不需要食用碳氧氢的化合物,也完全受听命于上级的,所以整个银河都认为它们确实是机器人。
那次与地球文明的交流内容传回铂风国内后,首都上的科学家们兴奋不已,他们提出了一系列的研究计划,商人们也争抢着建立新航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地球文明……那些战舰少女拒绝了关于机械智能的合作,这还算正常,毕竟银河中只此一家。但完全不允许民间商人进入、不开放民间交流、不支持公共航线,这就非常奇怪了:就算机器人不需要贸易与第三产业,你们的造物主人类总需要吧?
不但如此,地球共同体的宣称范围内除了指定的几个空间站外,全部禁止外星人自由活动,这就非常神秘,且令铂风政府不满了。
帕拉亚非常了解铂风在银河中的军政局势:虽然之前几十年这些机器人对于边境的封锁漏洞百出,但铂风政府的情报重心是十字悬臂尾端诸国和戈高帝国,这就使得地球共同体隐约成为了一个横跨两万光年的银河黑箱,更是与乌德卡万戈共同封锁了三分之一个银河的讯息。
随着时间流逝,铂风又发现地球文明更奇怪的地方:看不到人类。虽然从对方提供的资料上来看,人类和大部分战舰少女外观上无法区分,但银河中没有任何一个个体自称是人类。这就导致铂风等许多国家,包括跟它关系不错的戈高帝国,都怀疑人类已经灭绝了,怀疑这个纵横星宇的大国只是一群有着顽固脑袋的机器人维持的虚假空壳。
而战舰少女对外界的看法嗤之以鼻,它们并不急于解释,只是坚称人类还在。
但每当铂风大使问起能否见一见你们的人类领袖,它们又说这太危险,任何交流谈判只需要跟它们进行即可,共同体的总司会得到完整的记录,并做出正确的判断。
那当然了,你们可是机器人啊?帕拉亚腹诽。
总之,银河中很快产生了新的猜测:这些失控的机器人囚禁了它们的主人。
最近几年,这种猜测甚嚣尘上,在铂风社会上下都非常有市场,许多人都认为应当尽早将人类从这些恶魔机器中解放出来。再加上封闭的边境政策,铂风与地球的关系迅速降温,甚至撤回了在地球太空城的常驻大使。
但是现在,帕拉亚估计新大使很快就会就位了,如果自己此行不虚的话。
这理论上应该不难,因为这些机器人与铂风面对共同的威胁,而且就帕拉亚自己之前在从空港到会谈厅一路的交流经历来看,这些战舰少女比他想象中更富有感情,而且行动自然流畅,实在是难以看做机器人。
这时,房间门无声无息间滑开,几个战舰少女走了进来。在其自我介绍是会谈团队后帕拉亚带着职业性的笑容上前行了个地球文明的握手礼,而后对方进行了不痛不痒的铂风式问候,双方才分别落座。
帕拉亚开口道:“铂风人和人类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例如握手礼,这在银丰星上始终是常见的礼节。归根结底,我们有相似的身体结构与思想认知,我们很容易成为天然的朋友。”
帕拉亚的话有一半是真情实感,因为战舰少女有着和铂风人大同小异的四肢五官,连衣着装饰都基本在铂风人的审美之内。例如他面前的会谈代表:全身包覆的仿真皮肤,一对红色的仿生眼又大又协调;附着的毛发雪白,刘海与两鬓的毛发剪得长短不一却能保持美感,绑着高位单马尾还带有自然卷。外套的白色金边上衣两侧开口,露出一角的黑色衣饰性感又不失含蓄,深蓝百褶裙与白丝长袜合成一条绝对领域,暗金的腰带与外白内红的披风大气又靓丽。
帕拉亚不知道这种相似又不同的异域风情该怎么形容,总之与真正的铂风人比起来过大的眼睛、没有耳朵、纯色的皮肤等差异已经越过了恐怖谷,一度在银丰星上形成时尚浪潮。
据资料——它们愿意透露出来的资料显示,自己的造型全部是几百年前传承下来的,几百年间几乎没有进行更改。帕拉亚更加觉得地球共同体是个诡异的国度,不止是机器人,人类也很奇怪。最初的设计目标难道不是为了应对战争吗?为什么要设计成人形,还要加仿生蒙皮等对于战斗没卵用的组件?
“你说的没错,特使先生,”帕拉亚对面的会谈代表用有点走音但流畅的铂风语说道,“我们始终把铂风共和国看做是朋友,星海中的朋友都是很宝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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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萨诸塞是外交部铂风事务司负责人,对于这些长耳朵瘦高个毛发稀疏的外星人,没有比她更熟悉的舰娘了。
在银河中发现符合古典精灵形象的外星人是一件令船开心的事情,毕竟和巨大的节肢昆虫,粗长一条丑陋菌类,或是寄生于六足动物的喷雾植物比起来这些和自身、提督十分相似的精灵好打交道得多。
至少看起来舒服。
但这仅仅是理论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些精灵和地球共同体的关系一降再降,马萨诸塞和她的姑娘们已经利用各种边边角角的情报搞了好几版的《铂风共和国思潮变化与态度分析——铂风对共同体发动战争的可能性》报告了。虽然战争的可能性不大,毕竟铂风共和国几乎在银河的另一端,打过来中间隔着至少两个星海帝国,但这足以说明当下的双边关系并不怎么样。
所以当得知铂风有特使团队要来时,马萨诸塞觉得重建大使馆的机会来了:这肯定不是宣战团队,宣战的话只需要飞个通讯船过来,对着地球广播一下就完事了。
马萨诸塞觉得现在对面这个叫帕拉亚·火雨的特使是个聪明人,至少他不再和之前的铂风大使一样不停地纠缠于面前的人是不是位提督了。当然,也可能是整个铂风都想明白了,要提督没有,要对抗奉陪。
不过这个逼还是和他的前任大使一样,半天不说正题,旁敲侧击了半天地球这边对乌德卡万戈的态度,还暗示了一些种族在银河中越来越少,最后还说了铂风共和国对其最近扩张的担忧。
不就是模棱两可嘛,地球人也会。马萨诸塞熟练地回应了一堆“乌德卡万戈是自由文明的威胁”、“银河中的每个文明都是宝贵的财富”、“地球共同体对邻居的行动有所关注”之类的玩意儿。
“情况基本明朗了,很好,这方面的合作我们很感兴趣,但是细节还有许多要讨论的。”马萨诸塞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