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毕竟这支不大的舰队只是来驱逐境内未登记空间站的。不过说是驱逐,舰队到达后一直都是直接攻击,完全没有沟通交流的意思。事实上,地球文明就没有没给任何外星人在境内建立据点的权限,而且不在识别序列上的空间站,他们一概认为是间谍空间站。
丹佛进入舰上的酒吧,发现这里的人出乎意料得多,四五十个姐妹三三两两地坐在固定于舱底壁的圆桌、长条吧台旁,喝酒打牌吵吵闹闹。所有人都在引擎加速的压迫下拉着固定在各个位置的扶手,走动时都得把身体倾斜出四十多度去。五颜六色长长短短的头发都向后恣意舒展,乍一看仿佛意识流的艺术作品。
丹佛还发现空想和岛风直接在舰尾侧的舱壁上跑来跑去,几个驱逐舰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不知道聊什么。这几位的头发倒是看起来挺正常,如果不参考旁边跟她们有九十度夹角的英系御姐的话。
丹佛环视一圈,注意到二十米外和可畏、罗马一桌的克利夫兰边拉着桌子边向她挥手:“丹佛~这里这里。”这几位都穿着自己原装的制服,可畏和克利夫兰的“裙后摆”都被幽荧的加速拉成了一个扭曲的造型,配合两人飘荡的长发,像是刚发完疯的病人。
丹佛略显艰难地走过去,扶着桌子上的固定扶手坐下,还没开口罗马便递来一杯气泡酒:“你跟企业姐说了吗?”
丹佛按了下帽子后接过酒,斜着脑袋喝了一口,说:“没有,至少得明天。不过三小时后要满加速,计划二十八小时,之后巡航。所以最早也要后天了。”
“加速二十八小时?这倒霉催的黑户外星人,也太靠近恒星了。”克利夫兰摇摇头。她亚麻色的头发绑成了马尾,在脑袋后面随着她的动作飞舞。
“之后还要巡航一会儿才进入曲率呢,这星系是O型恒星,曲率视界范围本来就大,”丹佛说,“你们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非要我去找企业姐?”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罗马不自然地顺了顺她的绿色短发,开口:“其实也没啥,主要是,司令官一直在催学习上的事情嘛。再加上红河上的萨拉托加说她们的司令很长时间都不让改造,所以……”
丹佛想了想,问:“红河上的舰长是谁?”
可畏掏出随身挂着的PDA,划拉了两下,说:“是个德意志。不过,红河的舰长不是她们的司令,红河作为一条护卫舰是装不下一个‘子舰队’的。她们司令在长月号上,是位俾斯麦。”她点点头,“这就难怪了,德意志老顽固的代表。”
“俾斯麦大姐只是认真,不是顽固。”隔壁桌的斯佩伯爵海军上将大声说,“就算企业司令官没建造出来俾斯麦大姐,你也不能肆意诋毁吧,英国佬。”
可畏仿佛没听到一样,不知从哪掏出一块铝材曲奇丢进嘴里,然后自顾自地说:“我忽然想到,红河号这种全效级的护卫舰,舰上的空间闲置舱室、服务器肯定不如幽荧多,所以……也许这也是她们的阻力之一?”
克利夫兰把面前的气泡酒一口闷完,说:“总之,这事儿还是丹佛去比较合适。你看你都知道企业姐今天心情不好,罗马去的话估计已经被骂了,对不对?”
“上午在舰桥的人人都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算了,就我吧。”丹佛小声解释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她又想起一个问题:“你们计划在哪买VR设备?确定什么地方有卖的?要多少资材?”
克利夫兰胸有成竹:“你放心吧,我们已经计划好了。按照航行表,这星系是最后一个清理点,下一次脱离曲率就到不列颠星系了。不列颠是开发完善的殖民地,还是度假胜地,据说任何娱乐产品都能在不列颠太空城找到,那里肯定有。上次靠港补给时每个人都轮换了十二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我们凑了四十人一年份的津贴,到时候下去买。反正船上没地方花,存着也没利息。”
丹佛点点头,而又面带疑惑:“不列颠的度假胜地是什么样的?有提督吗?有大片的海洋吗?能开炮打个什么东西吗?”
罗马回答:“不知道啊。在问哪里买设备的时候这个问题我也顺便问了,但萨拉托加只说到了就知道了,不知道卖什么关子。”说着说着她就趴在了桌子上,变调的声音从臂弯间透出:“不知道到了不列颠有没有休假,我还没休假过呢。好想出海啊,好想开炮啊……”
克利夫兰拍了拍她的肩:“这船上的姐妹哪个不想啊,别嚎了。”然后看丹佛:“妹啊,咱们怎么就赶上了这么个时代?”
丹佛放下酒杯回了个白眼:“别问我,我也想问。我刚恢复意识,看到企业的时候还想着重现骑士团的荣光,结果当时企业姐专门往她背后放了个落地显示屏,实时呈现空港取景器拍摄的星海!当时我看到银白舱壁间的瑰丽银河整个船都蒙了,自我介绍就说了‘克利夫兰级’就卡住了,企业姐还问我一个丹佛为什么冒充克利夫兰!”
克利夫兰频频点头:“嗯嗯,我能想象到她笑得多猥琐。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地方好热闹,你们都知道,空港周围至少好几个子舰队的姐妹,而且各个都在发电报……”
“呵呵,我在现场,你当时可是一脸呆滞。”可畏拆台。
“额,我那是被企业姐身上的提督权限冲击到世界观了,”克利夫兰挠挠头,问可畏:“你呢?你就不震惊?”
可畏回想了一下,说:“我当然……也傻掉了。一个企业啊喂,一个舰娘哎,居然有我的提督链接,是我的司令,这根本就不符合常识!”可畏拍着桌子,“正常情况下,面前的应该是个人类提督才对吧?面对深海进攻,需要我力挽狂澜的世界才对吧?!可事实上呢,”她拽着扶手靠回椅子上,示意了一下周围,“提督的人口刚从警戒线上恢复过来,我们都开始在太空中保卫地球了。”
酒吧中似乎因为人少了几个而安静了一点点,北卡罗来纳正在跟约克公爵推销斧子有多好用,约克公爵不停摇头估计一会儿要去决斗室见真章了;莫斯科和基洛夫与科隆三姐妹鏖战正酣,拿着PDA与酒杯挥舞;原本坐在舱壁上的几个驱逐舰都站了起来,不知道在吵什么,但丹佛今天懒得管了。
这里是船上仅有的娱乐场所之一,这个多数喜好热闹的群体在这里按照大小、国籍分成一个个小圈子,吃吃喝喝,聊天打闹。企业不但不制止还经常一起high。
短暂的沉默后,可畏拨开面前的头发,挑眉问道:“时代变了,为什么不给新生的战舰少女更换符合时代的常识呢?共同体不是有,有科研部吗?”
克利夫兰不知道在PDA她的上看什么,闻言随口应道:“天晓得,兴许她们觉得只是新人上几堂历史课的事情,也可能她们喜欢看新人震惊的表情吧。”
这时,丹佛听到了西格斯比的短波通讯:“丹佛姐,有空来一趟食品仓库吗?”
回了一句“马上来”后丹佛将杯子里的金色气泡酒一饮而尽,留下一句“你们聊,我先走了,记得在满加速前回房间。”便起身前往仓库。
在仓库前丹佛见到了西格斯比。西格斯比是内务组今天的执勤人之一,这个仿佛是华盛顿私生女的小姑娘有着雪白的卷发,总是带着笑容的脸上这次颇为严肃:
“丹佛姐,仓库里的各种零食、饮料、酒都少了,缺的最多的是各种酒,只剩标准一周的量了。”西格斯比打开一个个盒、柜,继续说:“各种东西都是表层的还在,内部的被拿了不少。”
丹佛看完一圈感觉头大无比:这次出航时间很长,为了人人有份——因为每天都有人排班有人休息——也为了保持各个某种意义上麻烦得要死的大小姐妹的情绪,这些饮食消耗品每天都有定量的,由内务部负责。而之前(包括刚才)酒吧的货柜看起来存货充足,她就一直没想到检查仓库的存量。
现在最受欢迎的酒水至少要断顿两周,丹佛想象得到自己要面临怎样的群魔乱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