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克总本人不善交际,性格孤僻,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都没有人好奇地过来一探究竟。
当我感觉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后,从克总的床上坐了起来,不得不说这床真硬,很难想象克总平时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当然,这种环境很大可能是他自找的。
我拍拍床,看在阿鲁高救了我的份上,大发慈悲地让他坐在旁边:“你为什么没去影牙城堡?”
这是我最好奇的一点。
“那里属于席瓦莱恩男爵,防守严密,虽然我有把握杀了他们所有人,但动静肯定很大,不好躲。”
我差点就把“你为什么要躲,乖乖等死不好么”问出来了,在我原本的计划里,阿鲁高应该死在了昨天才对。
先是不顾我的命令擅自逃生,再是因为我的安危只身入虎穴。这算什么?自由意志?
“我,属下一直跟着你们,在您和王子殿下一行人进入银松森林之后。”
我更好奇了:“为什么大主教都没发现你?还是你用了什么药水?”
“我只是个普通人,领主大人,大主教虽然神通广大,但也仅限于对亡灵和各种怪物的气息十分敏感。”
我总是下意识把眼前这个人代入成那个狼人之父,忘了他现在仅仅是一个平庸的法师。
直白的问对方为什么“在别人杀你的时候要跑“显得有些不礼貌,所以我说的比较委婉:”当你跑出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您,领主大人。”他认真的看着我,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所以决定再换一种问法。
“那你觉得,我是一位值得追随的领主么?”
这一次,他坚定地摇头:“您抛弃了我,大人,任何人面临这样的局面都难以再对您保持忠诚。”
我忍着给他一耳光的冲动,因为他显然还没说完。
“但我依然选择追随您,我不明白我的选择,仿佛这不是我自己做出的,而是某种外力形成的枷锁,我会为您的计划忧虑,思考者如何谏言对您和您眼中的美好愿景更加有力,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为这些耗尽大量心血,当我离开家庭、前往达拉然的时候,我仿佛一个离开了监狱的囚犯,满心欢喜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但我在达拉然待了数年便难以忍受,那里的教条和规矩,每个人都要为这庞大的法师王国出力,靠岁月慢慢熬上去的名誉,那时的我觉得我是一个对生活斤斤计较的人,眼中只有缺点,任何一个环境都不会令我满意。”
“所以?”我不明白他这番自我刨析到底想说什么。
“因为我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厌恶的态度,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对谁保持忠心,我只忠于我自己。”
“所以你搞不懂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地追随我,并且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值得你追随的可贵品质,对嘛?“
他点头。
我大概懂了,不仅懂了还没管住我的手,又把他的头打的偏向一边。
当有人拐弯抹角的说你性格不行当个领主德不配位的时候,不打人简直对不起他给的这副评价。
他把头慢慢的转过来:“您不值得我追随,但我选择了追随您;您有很多缺陷,但我选择帮您弥补,让您能够更加优秀;您漠视手下人的生命和尊严,我为此感到愤怒甚至悲痛,但我仍然不会改变我的忠诚。“
“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下属的忠诚是这副模样,直到昨天,我被捆在十字架上,被干柴铺满,我明明有着反抗的能力却安详等死,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甘心跟在您身后,为什么不去良禽择木而栖,宁愿守着一个可能错误的领导者,因为我对您,先生,从来就没有任何忠诚。“
我有点儿头皮发麻,有幸浏览过狗血小说的我大概猜到了后面的发展。
“除非这份忠诚源自爱情,先生,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爱您。”
好吧,我承认,阿鲁高这副被玩坏的态度,我有一定的责任。
如果没有控制,他将是个阴险、自私、残忍的人,这样的性格源于他自己的家庭环境和成长环境,日益形成了一副完整健全的人格。
但我在这份本来完整的人格中强行加上了对我的绝对忠诚,这就形成了冲突,因为按照他原本的思维逻辑是不可能对我这样“不够看”的人产生忠诚的,这份情感无法用他过去数十年为人处世的经验来解释,当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阿鲁高只能将其归类为从未见过,也从未感受过的全新感情。
以及作为我的顾问,日常生活中难免会有的亲密,我的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
思维控制的确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阿鲁高在处理这份完整人格之外的多出来的感情时是怎样的痛苦。
“听着,阿鲁高,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去达拉然,找到一本名为乌尔之书的宝贝,你的施法能力根本不够看,或者说不仅是施法能力,你除了脑子可能好用一点其他地方都是咸鱼,这本书对你提升很大,然后去吉尔尼斯,找到一个名为吉恩·格雷迈恩的王子,现在大家都处于战争戒备状态,一个强大的法师很他们受欢迎,未来可能会有一大批亡灵和食尸鬼来进攻吉尔尼斯,他们会竖起一道高墙,同时请求你进入翡翠梦境,把一些人变成狼人,找他们说的做,但同时为自己留好退路,因为这种诅咒是不可控的,到时候肯定会泛滥,然后就会有人找你的麻烦,那时候想办法离开吉尔尼斯,回到银松森林的影牙城堡,这地方易守难攻,席瓦莱恩男爵在你面前跟一盘菜差不多,当你占领那里之后,会有一队喊着为了希尔瓦娜斯的胜利的亡灵过来围殴你,想把影牙城堡进贡给他们的黑暗女士,咳,也有可能是伊瓦·血牙。打的过就灭了他们,打不过就提前准备假死,当然看起来要和真的一样,争取骗过他们,而且我不负责帮你造假身份,那样太麻烦了,然后来找我,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北大陆站稳脚跟了,你别不信,我说真的,到时候你找我就说……”
我看着他花花绿绿的衣服,沉吟了一会儿:“就说一个五彩斑斓的黑过来了。”
阿鲁高木然地点点头:“听起来我还真是多灾多难。”
卫道士有卫道士的避风港,叛节者有叛节者的理想乡。
魔术师有魔术师的墓志铭,造物主有造物主的礼拜堂。
——《阿鲁高的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