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突入研究所时击杀的乌萨斯守军和起义军,空降的精锐突袭小队并未遭遇多少敌人。
而在内战中的双方组织起人手反攻前,由拉特兰最臭名昭著的刑讯牧师阿斯莫戴作为主帅的圣战军便打穿了罗德岛与安置石棺的秘密研究所间的通道,在残暴的刑讯牧师命令下,为了根除一切隐患,堕天黑卫们将沿途的一切生灵屠戮殆尽,空留一条装点着灰烬的猩红之路。
沾染着烟尘与鲜血的大军杀到了埋棺之地,联军的高阶指挥官和精锐部队快步走入地下,这是将是他们最荣耀的一次朝圣,他们极有可能见证那位传奇的再度回归。
然而,无论是奇美拉的呼唤,还是任何其他种族的祭祀与弥撒,都未能唤醒还在沉睡的圣者。
时间永远是紧迫的,耽误的每一秒都在增大失败的风险,由于担心圣者的安危,众人在只得连石棺一起抬走,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只带走圣者的本次回归时使用的肉体。
盾牌与肉体组成了密不透风的人墙,追随者们护送着石棺返回罗德岛。
最外层的是来自卡西米尔的圣杯守卫们,这些高阶的勇武骑士们都有着足以被传颂的事迹,他们身披受祝的重甲,手持合金鸢尾盾,时刻警戒着周围。
天国之暗和炎铸之影们组成了最后的防线,缠绕的雷霆和扭曲的时空随时可能爆发,若真有人在大军反应过来之前杀穿了前两道防线,这些致命的战士们将用生命为代价为圣者拖延住刺杀者,哪怕仅仅是一秒。
手持圣剑走在最前方的是艾斯,破败的圣剑上亮起了金色的微光,他将圣剑平置于胸前,刃则刺向天空,捧剑的盾卫长仪式般肃穆的行走着。
在他身后,六位高阶督军伴随那位圣者前行。
洞察并审讯一切黑暗的刑讯牧师,近卫士官学院的前任校长兼陆军元帅,被遗忘的至高王血裔,身着奇异重甲的黑钢继承人,最年轻也是最强大的雷法使和忠诚派萨卡兹的冠军剑士兼精神领袖,被视为尊贵的人们就这么抬着沉重的石质棺椁,千钧在肩,他们却没有一丝疲惫与怨言。
因为这是一份责任,也一份荣耀,对所有知晓并追随那位不朽圣者的人而言,为他抬棺莫过于荣耀的顶点。
像是被凝固的画卷一般,雷鸣与爆炸远去了,肃穆的人们在沉默中前行,责任在这一刻升华为意识,追随在这一刻升华为信仰。
来自各族的战士们将这一幕印在自己心底,他们会将之牢记,直至生命的终结。
石棺最后被送上了黑钢国际最新锐的载具,一台近二十米大小的重型源石战车,艾斯和最精锐的护卫部队动身离开了,他们负责将石棺运回罗德岛本舰,以待之后择日唤醒那位圣者,而其余行进至此的圣战联军则在法术与工程载具的协助下加固起残存的工事,警戒任何不属于联军的武装力量。
到目前为止,罗德岛联军的行动顺利的不可思议,但那份黑暗的预言依旧像重石一般压在众人心间,战士们沉默的加固着防线,等待着预言中的魔潮冲刷他们的阵线。
从不知何时起,以太的海洋便被不知名的存在搅动为一片风暴,几乎所有曾经被无数次证明有效的占卜手段都失灵了,莫说命运与未来,那些浑浊的风暴甚至让最敏感的预知者们连周身的事物都无法看清。
这是一次不容失败的圣战,罗德岛修会的众人有觉悟为每一丝胜机不计代价的投入,来自各大势力的支援到齐后,感知能力最为强大的术士们在摄政勋爵凯尔希与首席先知远山的组织下进行了最为艰难的占卜仪式。
就像往常那样,第一重仪式由远山大师独自进行。
当尘埃落定,光芒散去后,灵魂从狂乱的以太大洋中侥幸逃脱的女术士几乎被那些无形的巨浪撕碎成碎片,灵魂受创的她至今昏迷不醒。
被她视为珍宝的水晶球破碎了,在那些晶莹的碎片中,灭世的龙王正和一位金色的武士殊死搏杀,在他们周围,血海漫过了尸山废墟。
一片哗然与不安之下,第二重仪式由凯尔希勋爵亲自主持,效忠圣者的血魔女士们在勋爵的支持下施展出了禁忌的古萨卡兹巫术,凭借着数十份附着了庞大生命力的鲜血,她们得到了一份关于晦涩黑暗未来的画面。
无边的阴影与恶意,或者被鲜血染红的,折断的剑。
黑暗的未来,但并非不可改变——所有的预言者们第一件被告诫的事情便是,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只需付出足够的代价,这是常识。
罗德岛修会必须带回石棺,那位圣者是这片大地的希望,唯一一个可以带领他们走出末日的存在,他必须活下去。
所以参战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战死的觉悟,他们对于成为改变这片大地命运的代价一事,无悯无惧,无怨无悔。
因为如果他们也退缩了,这片正在死去的大地又该怎么办呢?
工事的修筑一颗不曾停息,金属网与碎石堆积成路障,装甲车辆被固定在路口,火炮对准了四面八方,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下一个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寂静下来了,流动的风停滞了,废墟上的火焰也静静燃烧,再无噼啪之声。
恐怖的压力从废墟般的城区彼端传来,哪怕是最不敏感的人也能感受到那份山峦般令人窒息的强大意志。
那将是黑龙的先锋,一柄撕开敌阵的长戟,第一枚渴饮鲜血的投枪。
簇拥着伟岸如半神的影子,冻土的幽灵像重剑般斩向了圣战军的防线。
至强的天堂射手团轻而易举的将掷弹筒兵和弩手狙杀殆尽,随后,蝗群般的子弹与弩箭射入队列,击碎了破旧的盾牌与铠甲,然后是冻原游魂们的躯体,他们在沉默中行军,死去,那股怒火已然凝聚为实质,但军令下达之前,甚至无人出声咒骂,盾墙与刀剑徐徐推进着,最为猛烈的弹雨也停不下来他们的脚步。
效忠不同理想的术士们勾勒出光与影的箭矢,它们疾驰而去,在半空中碰撞,湮灭,实力的差距是热血所无法抹平的,游击队的术士兄弟们身经百战,但他们的对手是整片大地的精华,在诸多城邦精锐的围攻下,他们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肆意生长的源石刺破了体表,感染者术士们正在死去,但他们的意志,凌驾于痛苦与死亡。
衣衫褴褛,这支军队像是乞丐般狼狈,盾牌上的裂纹,盔甲上的污渍,无不诉说着他们的窘迫与辛酸,那些特征各不相同,体态参差不齐的人们在最初,也不过是一无所有的平民。
但那个伟岸的身影用他崇高的人格与坚定的信念将这群感染者,流浪者和被抛弃的孩子们铸造成了这片大陆最精锐的军队之一。
真正直面他们以前,所有知晓他们的人都会认为所谓的游击队不过是那些乌萨斯将军们养寇自重的小把戏,那些有着明显矛盾的,不可思议的战绩大抵是一些骗军费的小伎俩,区区游击队,怎么可能与正规军对抗,更何况或公开或私密的情报中充满了不可理喻的冲突之处。
但在今日直面他们后,来自各个城邦的精锐武士们默然发现,那些匪夷所思的战绩很可能是真的,乌萨斯的将军们确实造假了,但不是为了哭弱,而是在粉饰他们所遭遇的惨重损失。
那个人,那个山岳般的男人,最古老最强大萨卡兹血脉的末裔,世界上最后的温迪戈,被刻意雪藏的乌萨斯武士典范就在他们第一道防线数百米之外。
怎样高洁的存在,才能在对抗这个国度名义上的合法政权时被那个皇帝的子民与爪牙称呼为“爱国者”?
怎么强大的存在,才能率领一群流浪者,在十倍于己的正规军团围剿之下全身而退,带走了三位将军和一整支近卫军连队的头颅?
博卓卡斯替屹立,一座喷涌着力量的高塔便耸立于战场之上,风将勇气和信念传达给那只军队的每一个人,给予他们前进的动力与滔天的战意,沸腾的火焰燃烧在心间,视他为父孩子们永远不会在他注视之下战败。
爱国者投出标枪,伤痕累累却依旧锋利的武器如雷霆般击穿空气,被当做掩体与火炮的装甲载具被一击洞穿,附着的源石技艺引爆了被用作燃料的液态源石,动地的爆炸之后,路障,掩体和一队精锐射手便灰飞烟灭。
圣战军的防线出现了致命的伤口,完美无缺的战壕与火力点有一处被大幅削弱了,游击队员们怒吼着冲向大爹砸开的缺口,而圣战联军的重装盾卫和近卫武士们也在瞬息之间结为战阵,等待着冲击。
短兵相接之时,血的腥甜在一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刺鼻的毒烟与源石的粉尘的窒息感。
同来自各大城邦的精锐相比,冻原游击队的战士们还是太过稚嫩而弱小,资深近卫们无情的屠戮着眼前的一切敌军,他们的技艺本就远超自己的敌人,而罗德岛修会提供的精良武器更是远超游击队员们使用的破铜烂铁。
新锐的热能剑乃至源石之刃,每一击都能砍碎乌萨斯近卫军的精良铠甲,更何况那些破碎而陈旧的,由戍卫军团装备的量产货色呢?
至于护甲,且不论那些大人物们自己的收藏,罗德岛修会最重要的财政收入便是近乎垄断的赤金冶炼技术,以那些神奇金属为主体,辅以各种珍贵材料锻造出的装甲兼具灵巧与坚固,除非武圣亲临,否则没有人能在不动用源石技艺的情况下用凡世的钢铁将其斩断。
曾经的游击队狙击手,现在整合运动精锐弩手们在盾牌的掩护下艰难推进,试图为被屠杀的兄弟们提供火力支援,但爆炸弩箭与源石子弹无情的轰击着奔跑的射手们,盾牌被爆炸撕裂,随后,箭矢与子弹射穿了他们的头颅与肢体。
这本应是一场屠杀,但有一个人的存在让圣战军的伤亡同样苦涩。
爱国者屹立在曲射火炮的阵地之前,任由枪林弹雨敲击着他破旧的铠甲,数发炮弹从他身后射出,狠狠的砸在罗德岛联军的阵线中,爆炸与破片开始将伤亡带入罗德岛联军的队伍,尽管在数量多到不可思议的医疗干员的抢救下大多数伤员都能保住性命,但死亡的影子还是吞噬了十余条生命。
更多的伤亡来自爱国者本人,那些破旧的投枪由他掷出时,每一道都堪比最致命的法术,被命中者,无论是射手,术士还是盾卫,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轻则重伤濒死,重的已经死了。
每一个战死于此的人都是一个连队,一支军团乃至一个城邦的脊梁,尽管他们已经做好了觉悟,尽管征兆他们的罗德岛派出了大量精锐的医疗干员,但当死亡真的降临时,悲伤与不舍还是涌上了每一个人心间,然而,他们只得咬牙坚持下去。
给爱国者足够的时间,他绝对可以用投枪杀光整个联军的数百名精锐,无人怀疑这一点。
但圣者联军也可以确保一件事,在那之前,这个老人最重视的孩子们便会先一步尽数战死。
双方的统帅都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结果,几乎是同时,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亲自下场,斩杀敌军主将。
“忏悔吧!今日即汝死期!”
博卓卡斯替沉默着将未掷出的投枪深深扎入大地,他提起硕大的盾牌与长戟,像冰山一般碾向挑战者。爱国者未发一言,但他孩子们的死和为感染者而战的信念赋予了那柄战戟无坚不摧的力量,最后的温迪戈出阵,无形的力量便涌入了每一个整合运动心间,爱国者大连最强大的盾卫们紧随其后,哪怕面前是死亡与地狱,只要大爹不曾后退,他们也不会后退。
雷鸣般的怒吼之中,相向疾驰的巨浪撞在了一起,长戟与战刃碰撞的瞬间,无形的巨浪扫过整片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