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蒂高高地坐在树干上,想要拍这么一张照片这不算难。但是我必须指出一点,约翰斯蒂教授家的窗子是个不大的玻璃窗,安装的位置也很低,从这个角度要拍出来这么一张仰视角度的照片——他必须躺下。
让我来描述一下,可能的情况是,约翰斯蒂教授,平躺在他家的木制地板上,举起拍立得,偷拍那个平日里嗤之以鼻,甚至极端厌恶的漂亮女孩子。
就是这样,这就是苏珊娜今天的第一大发现。
我坐在地板上翻看着我的日记,觉得很诡异。是约翰斯蒂教授绑架了哈蒂?会是这样吗?
“苏珊娜。下来看看外婆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是你最喜欢的苹果派和火鸡面包。”外婆在叫我了。可是我现在早就不爱吃这两样东西了,我爱吃烤培根和煎香肠了。外婆老了,记忆就停在那个时候了,还以为我是那个每天吵着要她烤苹果派给我吃的小蠢蛋。
“来了外婆。”我合上日记本,把它塞进书包的最里面。抱起来小罐头去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梳理着我脑子里面整理出来的线索。我想知道那天哈蒂到底跟我说了一句什么——在那个吵闹的课间。哈蒂的脸在我的脑海里面一直浮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撅着嘴不断地对我说着一句话。我想不起来了,我的脑袋要炸了。我觉得眼睛越来越沉,我好像有点睡着了。
“约翰教授不喜欢!约翰教授不喜欢!”我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头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哈蒂说的那句话是:“哪有,约翰教授就告诉我他不喜欢。”我抓了抓头发,看了看不远处桌上的小闹钟——五点半。我睡不着了,跳下床把厚厚的窗帘拉开。天已经有一点要亮起来的迹象了。
我找我的拖鞋,找不到。跪下来一看,果然在床下。小罐头把它叼到床下藏起来了。我费力地把它们从床下捞出来,套在脚上。小罐头在我的枕头边上安静地睡着觉,我把食指弯起来,用指关节敲了它的脑壳。
我跑到外面客厅里,爸爸妈妈和外婆都还没有起床。还有六天,我该怎么办?我去的晚的话哈蒂会不会有危险?我几乎断定是约翰教授把哈蒂藏起来了。至少在我这里,约翰教授是第一嫌疑人。
如果没在约翰教授那里找到哈蒂,我会再去强森那里找,最后我要去约瑟夫那个穷鬼那里找。当然,艾什那家伙也不能排除,那家伙也可能把哈蒂绑起来了。
爸爸也可能,我想起爸爸这两天总是鬼鬼祟祟地半夜起床上厕所——他还把那辆破轿车冲洗得干干净净。
说起来妈妈也可能绑架了哈蒂不是吗?妈妈那双青色小玉米蛇一样的眼珠里也有些不太对劲的神色——否则她干嘛那么关心警察们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有关于哈蒂失踪的线索了呢?
外婆也不太正常,外婆昨天烤的火鸡并不是我一直吃的那个味道,她还在苹果派里面放了香蕉片和橘子瓣。
所有一切都太不正常了。我又想起哈蒂穿着浅黄色的小吊带拉着我的手在绿草地上狂奔,风从她的金色发丝里穿过,带着香气钻进我的心脏里。我听到她说:“你看这个世界多漂亮,苏珊娜。多漂亮啊。”
可是我的世界并不漂亮。透过我的眼珠,我所看到的那个世界,既虚假又诡谲。唯有哈蒂是这个世界里唯一漂亮的东西,她像一只懵懂又莽撞的小兽,带着粲然的笑容,一头扎进了我如深渊一般的世界。
我说过哈蒂是一个顶不错的女孩子,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