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外婆家,我唯一高兴的事情就是可以见到外婆家养的猫了。那是一只肥胖笨拙的英国短毛猫。贾斯丁去世了,在我十一岁的时候老死掉了。我当时哭得很伤心,几乎要昏死过去。爸爸妈妈从那以后在也不准许我养小动物了,我总是用情过度。
“苏珊娜,你的书包放在你的卧室里了。”妈妈去找她在这儿的朋友说话了。爸爸在楼上侍弄那些花草。
我抱着小罐头——我的胖猫,进了卧室。我的书包鼓鼓囊囊地放在那里,我把小罐头放在床上,想去翻翻我的日记本。可是我在书包里找到了一本书,那是约翰斯蒂教授借给我看的书。我拿着它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穿过了一阵电流——如果我没记错,约翰斯蒂教授名字的缩写是JS!
我颤颤抖抖地翻开那本书的封面,黑色圆珠笔写的字母摆在那里,刺眼极了——JS。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吗?哈蒂拿着约翰斯蒂教授的磁带又能说明什么呢?约翰斯蒂教授紧关着的门又能说明什么呢?”我坐在地上,内心又激动又困惑。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约翰斯蒂教授是很讨厌哈蒂的。我说的这个讨厌,又不是很确定,因为我确实也看见过约翰斯蒂教授好像很迷恋哈蒂。这才是问题所在。”我小声咕哝着,翻开了我的日记。
1913年5月6号
今天是我转学到这里的第三个星期了。哈蒂贝纳今天给我尝了尝她妈妈给她做的苹果派。这不像是我妈妈做的那种苹果派。奎因老师做起甜点来也是一把好手——她把苹果派做成小小的一个,在哈蒂的便当里装了好几个,每个上面都涂了不同口味的果酱。我妈妈是个清淡主义派,我们家里吃的东西几乎都没什么味道。苹果派也几乎没有甜味。妈妈说我身体太弱了,饮食一定要注意。她怕我没活到18岁就死掉。总之我是想说,哈蒂送给我的那块苹果派真是我长到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苹果派了。
我们两个在班里吃着,互相咬着对方的苹果派。约翰斯蒂教授进来了,胳膊下夹着他的那本讲义。
“你要来一块吗?约翰斯蒂教授?”哈蒂清清脆脆地问他。可是约翰斯蒂就像是没看见她似的,只顾自己翻着自己的讲义。
“哦,那好吧。”哈蒂转过身,冲着我笑,像是个小恶魔。我是说,哈蒂转过身来了,面对着我,背对着约翰斯蒂教授。这并没什么奇怪,我知道。可是奇怪就奇怪在当哈蒂转过去之后,约翰教授开始拿眼睛扫她了。就像是金鱼湿漉漉的眼睛那样,用春天雨天过后在叶子上黏糊糊地爬来爬去的蜗牛那种方式,拿眼睛一寸一寸爬过哈蒂裸露在紧身小裙子外面的肌肤。
这不奇怪吗?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1913年5月14日
今天太阳挺好。我是说,我要被晒死了。该死的艾什又在我的桌子上放了些恶心的生物。我难道没告诉过他,我一点也不怕青蛙那种东西吗?他是个呆瓜,没记性的呆瓜。我把那青蛙塞进他的杯子里了,里面泡着薄荷和冰块,和那东西一起看起来很搭配。
我今天又发现了一件挺有趣的事情。有关约翰斯蒂和哈蒂贝纳的事情。我说过了约翰斯蒂教授很不喜欢哈蒂,这件事情我已经不想再讲了。在所有人面前,我是说所有人面前,约翰教授都丝毫不掩饰他对哈蒂的讨厌之情。除了在奎因老师的面前时,他会稍微掩饰一下自己的这种情感。
奎因老师很为自己的这个女孩而骄傲,当然,哈蒂是一个值得骄傲的女孩儿。长得漂亮得过分,声音甜美又动听,一头金发晃得人心神荡漾,所有男孩都为他倾倒。这只是哈蒂的一部分惹人喜欢的点儿,她还有很多可爱的地方。总之像我这么一个很讨厌人类的家伙都觉得她是个挺不错的小东西。
我今天借了约翰教授的一本小说,我翻了两页觉得挺有意思。讲的是有关一个老头的故事,一个老头和他的几个女儿——至于几个,我记不清楚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老头和他的几个可恶女儿。我要讲的是我在这本书里发现了一件东西,一件谁也猜不到的东西!老天!
如果不是我亲手从约翰教授的书里面翻出来,我绝对不相信那是约翰教授的东西。猜猜看啊,那是什么?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那是一张照片,一张哈蒂贝纳的照片。更令我惊奇的是,那是一张很巧妙的照片。我怎么形容呢——那张照片的仰视角度很奇特。我经常去约翰教授家里读小说,这是我早就提到过的。那地方的门旁边有一扇小玻璃窗,照片里的景色就是从小玻璃窗望出去所能看到的景物——那片广阔的绿茵草地,闪着光的太阳,白色的圣约翰中学的轮廓,一棵绿茵如盖、枝杈漫天的百年老树。当然了,还有树上的夺人眼球的神采飞扬的姑娘——她活像棵朝气蓬勃的小白杨。
是哈蒂贝纳在树上,在她的老位置上,笑声爽朗,小腿摇晃,裙角飞扬。我说的角度奇特是说,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这张属于约翰斯蒂教授的照片——我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他的?你该知道,这照片是从约翰教授的书里翻出来的,更要紧的是,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是约翰教师的公寓里面。
据我所知,能够在约翰教师的公寓里面随意进出的小鬼头,只有我一个。我自然不是这张照片的主人,那么剩下的情况中,可能性最大的一种,就是这张照片属于约翰斯蒂教授。我该给你好好描述这张照片,那是张挺不错的照片。可是我这会儿并不想说这个,我要说明的只有一点——这张照片拍的是哈蒂的裙底。我是说,哈蒂的白色花边小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