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回去找哈蒂贝纳。
我轻手轻脚地溜进客厅,那里门后边的架子上挂着爸爸的公文包。我把手伸进去,寻找爸爸的车钥匙——那上面有我要找的东西。我小心地把家里的钥匙从那一大串钥匙上面取下来,又把剩下的放回爸爸的包里面。外婆家里有一辆属于我的自行车。我小时候有段时间人人都很迷恋自行车,我是说小孩儿们,他们人人都有一辆。他们骑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自行车去上学,放学,做坏事。
爸爸那时候也给我买了一辆。那是一辆很漂亮的小自行车,有着清脆的车铃,柔软的坐垫,上面印着日本的阿童木。但是我对它没什么兴趣,只骑过几次就把它发配到储物室了。这会儿我需要它了,不知道它还在不在那里等我。我又绕过外婆睡觉的屋子,进了那间储物室。我的小粉色自行车还在原来的位置放着,安静地睡着觉。
我很嫌弃它身上覆盖着的一层灰尘,或许它也很嫌弃我。因为我已经长大了,长手长脚的,体重也上升了不少,它驮起我来要比以前费力多了。不过这可由不得它,我要骑着它去拯救我的小哈蒂。
我把它推出来,找了块该死的抹布擦了擦它那该死的车架。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爸爸妈妈还有外婆,都像中了沉睡魔咒似的,根本没有醒。爸爸甚至还打着他那鼾声震天的呼噜,像头猪——我说得可要客气多了,爸爸的鼾声确实很烦人。
我觉得我的肚子很饿,就打开冰箱找有什么可以吃的。昨天晚上剩下了半只烤火鸡,还有一小半苹果派。可是我说过那些都很难吃,妈妈和外婆的手艺一脉相承,你可以想象。关上冰箱的上层开合门时,我注意到了我干瘦的手。哦,实在是很像那只因为太倒霉而被捉来,拔光羽毛,刷上蜂蜜,塞进烤箱的火鸡兄弟的小爪子。我实在有理由相信,是妈妈和外婆联合起来,从小到大一直给我喂一些难以下咽的食物,我才变成现在这样。
我又蹲下来,拉开冰箱的下层,希望在那里可以找到一点可以下口的东西。谢天谢地,我找到了一箱子的冰糕。你可不要误会这是外婆特意给我准备的,这些全都是她买来给自己享用的,她喜欢这东西。
你是不会相信,一个每天需要往嘴里塞假牙的老东西,居然可以一次吃掉十只冰糕的。但是这事儿我可没有骗谁,这完全是真实发生的。每年夏天都发生,我都见惯我外婆的这令人惊奇的把戏了。
总之现在我需要偷几袋冰糕,我把它们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挂在我的车把上。我又去卧室找来了纸和笔,还带上了约翰教授借给我的小说和我的宝贝日记本。当然,我不能悄无声息的就走掉,我妈妈一定会捂着胸口夸张地晕厥过去——如果等她做好饭去叫我起床吃早餐时,发现我根本不在卧室的话。
我很简略地跟他们交代了情况:爸爸妈妈还有外婆,我拿走了家里的钥匙。我准备骑上我的小自行车回家一趟,这个假期就不能陪你们了,非常抱歉。我会自己在家里给自己做饭吃的,也会照顾好自己。你们不必惊慌,也不必回去找我,就安心在这里享受一星期的假期就好。至于我回去做什么,我想我已经跟你们提起过了。我要回去找我的朋友哈蒂贝纳。我打算去我们一起玩过的地方转一转,总之找一找我才会安心。我打定主意的事情是一定要去做的,这你们都知道。所以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阻拦我。爱你们的苏珊娜。
我把纸条放在餐桌上,用一个挺漂亮的瓷盘子压着它。就是这样,我准备好了一切就出门了。小自行车的前篓里放着我的日记本和约翰教授的小说,它的车把上面挂着我的早餐——三袋牛奶味的冰糕。
我撕开一袋儿,单手骑着自行车,在还算清凉的晨光里往家里赶。外婆家离我家并不算近,我骑自行车大概需要四个小时。但那有什么关系,我是去救我的小哈蒂。
我把所有冰糕都吃光了,我的腿也累的要抽筋了。中午的太阳已经火辣辣地照着大地了,我口渴的要命。它在蒸干我身体里的水分,我能感觉到我身体里可爱的水分正在从我的皮肤里逃逸。“真该死,我应该装上几瓶矿泉水。”
我高估我自己了,我的两条细腿不太中用,当我累的像只半死的狗的时候,我终于到家门口了。这时候距离我出发已经有五六个小时了。我的肚子在无精打采地叫,手臂晒得火辣辣地疼,脑袋里面也像灌了过期牛奶一样——我简直要昏倒了。但好在我没有,我不是个容易死的。
打开了门,我冲进去灌了几口自来水,躺在我家刷了清漆的木质地板上大口喘气。我一定得吃点什么,就算是我妈妈做出来的魔鬼食物。我在冰箱里找到了前天出发前妈妈在便利店里采购回来的白吐司,我简直喜极而泣。
吃完了东西我回到房间休息了会儿,我睡得很沉,你知道的,我是真的累坏了。总之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外面的太阳已经下去了,但是天色并没有黑。我从床上跳下来,洗了把脸。第一站是要去警察局问一问哈蒂有没有被找回来——我希望她回来了,这样我们两个就能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了。
这难道不是一个好主意吗?让哈蒂跟奎因老师说说好话,好让奎因老师同意让哈蒂这个假期跟我住。反正我的家里没有人,我可以和哈蒂在这里做任何事情,做任何事情。就像那天她抚着我的脸一样。
我是说那天,就是艾什用他那该死的吸墨钢笔甩了我一脸墨水。哈蒂用纤长又柔软的手捧着我的脑袋,一点一点小心地帮我擦掉。我早就想这样对哈蒂了,哈蒂这样对我也不错。哦,不是甩哈蒂一脸墨水!该死的。
我把我的书本们放回我的卧室,锁紧我的小抽屉里。你想知道我的钥匙在哪里放着吗?当然,这个不能讲,这是一个绝对的秘密。
再骑上我的自行车,我感觉我的精力十分充沛。“我大概需要每天吃上几片吐司!几片没经过我妈妈捣鬼的吐司。如果那样,我相信不出几个月我就可以想哈蒂一样健康了。”我对自己嘀咕着,心里盘算着也许到时候可以让哈蒂教我爬树。这是完全可能的不是吗?我是一个天才,什么都学得飞快。
我加快了速度,好像哈蒂就坐在警察局等我似的。像她平常那样,远远的就对我招手,笑得灿若神明。
可是没有。哈蒂不在。他们那帮蠢呆瓜甚至还是没有收集到一丁点,关于哈蒂在到底在哪里的有点儿用的信息!我就知道我不能靠他们去找小哈蒂,我得自己出发。在这个全是蠢蛋的星球上,你必须什么事情都自己动手去搞,否则你就别想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被他们气到想要尖叫。
就像现在这样——我,一个13岁的小孩儿,不得不骑上我的破自行车,出发去寻找我那14岁的小东西哈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