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时间,总是会不知不觉消散在蝉鸣之中。
从认识了卫宫切嗣之后,对这个人崇拜有加的藤村大河就时常会在卫宫的宅邸出现。
士郎也可以回想起来,当初还是国中生的藤姐是何等勤劳地热衷于收拾卫宫宅邸的内务。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提着打包盒在切嗣出差的时候养活士郎,又或者是帮助钻研厨艺的士郎打下手,但好歹也是干活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或许是从樱凭借顽固的脾气参与到卫宫家的各项事务中的时候,原本勤劳的冬木之虎开始脱离群众。
“啊哈哈哈哈这个节目可真好看!”这是趴在地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综艺的大人。
“藤村老师,能抬一下手吗?”这是实在看不下去开始清理地面的樱小姐。
“什么啊这个人,打上去啊!”这是举着酒瓶看搏击节目正上头的藤姐。
“藤姐!快接住这个盘子啦!”这是不甚专业的端盘子艺术家卫宫。
......总之,藤村大河这个以往的元气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卫宫家成了完全废物的失败大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也是老师,当新学期的第一天到来的时候,最先唤醒卫宫家的还是她藤村大河。
“士郎!!!快起床啦!!”一大早就在走廊吼得回音绕梁三圈,冬木之虎的饥恶之态被她骄傲地宣扬了出来:“我要吃早餐要吃早餐!!!”
“是是是,藤姐你先坐下啦,马上就好了。”
从小就被切嗣和藤村激起老妈子属性的士郎不存在比藤村起得晚,一年多前又加了个樱,更就显得像个老父亲。
不过......
“诶,樱今天没有来吗?”乖乖坐下的藤村提起了樱,转念似乎是自己为对方想到了理由,又转回到自己的食物上:“今天的早饭是什么呢?煎饼?还是寿司?啊啊啊期待!!”
厨艺被这样认可的年轻老父亲士郎接受了这样的期待,点着头给自己和藤姐分好了早餐:
“今天是牛肉三明治哦。”
藤村大河的欢呼声接踵而来,直到进了学校大门,她也还在念叨今天牛肉的美味程度。
好在开学仪式在即,该好好上班的成年人一被领导逮住,就立即成了劳力。
全校师生面前,跟打了败仗一样的冬木之虎杵在学生代表后面蔫头耷脑,早上吃的牛肉仿佛一点用处都没有。
当然啦,此时此刻开学仪式的场合上,最万人瞩目的并不是老师,而是正在演讲的学生代表。
冬木名门远坂家的大小姐,整个学园公认的高岭之花——远坂凛。
虽然大多数与远坂凛一路升学上来的同学大概能知道这位大小姐父母双亡的事情,但是这样的身世却从另一个方面为远坂凛镀上了金边。
想想看!父母双亡,家住洋楼,出身高贵,成绩还好,这都是些什么神仙人设!
只是从在领奖台看到远坂凛的那个瞬间开始,以“间桐樱”这个身份生活的存在,就感觉到了从灵魂中传来的痛楚。
那是曾经被抹杀和埋藏的某个部分,正在试图由灰尘凝聚,从身体的每个细胞中沿着血管艰难匍匐着前进时,引起的痛苦。
这本该是无法忍受的,但身体常年被虫群侵蚀的樱却完全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或者说,这样的感受,倒是樱所期盼的也说不定。
这种象征着身体还属于“人”或者“生物”范畴的,代表着樱尚且还是个活人的疼痛,是遭受了非人待遇的樱让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的一线生机。
但即便如此,这一线生机由名为“远坂凛”的存在而被牵动,多少显得有些讽刺。
樱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耳边垂下的发带。
明明是轻飘飘的丝绸,却在指尖显出了宝石的质感。
“价值是3克拉的祖母绿宝石。”
樱轻声念着,这甚至不知曾经存在于记忆中的话语,自舌尖滑绕时,尚还沾着灰尘。
——远坂凛。远坂凛。
雷动的掌声在周身响动,樱被空气中由此引起的波动推动着,也下意识拍起了手。只是却始终忍不住,细声咀嚼着这代表了某个存在的短语,周而复始。
高台之上被光环围绕的优等生,不管从什么角度去看都是完美无瑕的。成绩上等,仪态上等,容貌上等,家世上等,就连......
就连作为魔术师,也是资质上等的存在。
欢呼之声逐渐歇息,完美的远坂凛从领奖台慢慢归队。仅仅因为她的存在,那一条从台上到台下的路就不知为何令人难忘。
放下了拈发带的手,指尖,微凉的绸布触感残留了一小段时间。退场的铃声响了三遍,散发着光明的高岭之花早已离开。
随着人群一起往教室移动的樱习惯了一个人,她方才自耳侧放下的手,触摸了发带的两只手指轻轻碰撞着。
这样的动作,似乎是要将什么情绪赶走,又像是让它们更加深入,渗进肌肤,追逐血液——这与“远坂”二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血液。
间桐樱,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东西存在于世的时间仅仅只有十年,但是如今樱所感觉到的情绪,却似乎比这三个字还要久远。
在间桐家的地下室里,樱作为继承人接受训练的时候也曾接受过魔术师的知识。
彼时的间桐慎二对魔术充满的正面意味的向往,在祖父不曾让他进入虫巢的日子里,这个如今代表了疼痛和折磨的兄长,是樱的人体电子书。
隔着地下室入口的石门,费劲了全力只是能将门弄开一道缝隙的慎二总是捧着魔道书和其他什么书,大声地向樱炫耀着他能够读懂的部分。
也是因为慎二这样一天不落的努力,才让樱在正式上小学的时候没有因为不认识字而在一开始被嘲笑。
因为这些东西总是被为争一口气认真学习的慎二反复提及,整天泡在虫海里就靠这些转移注意力的樱也就被这不断的直播洗了脑。
后来到了按部就班上学训练,上学训练的年纪,樱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慎二大声朗读的声音。那独自一人被扔在虫巢里的时间和生活,樱原本以为会很难熬。但是就像在第一天被推进虫巢时一样,挣扎和惨叫到了一定的极限,就再也无法发出什么别的声音。
但事实是,被再一次抛弃的樱做出了让间桐脏砚觉得满意万分的表现,也让他在塑造樱的计划中作出了改变。
小孩子的感情是脆弱的。如果是想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拥有和失去,彻底的崩坏也并不是奇怪的事情。但铸造圣杯需要的魔力必须慢慢收集,间桐脏砚不能让樱在圣杯完成之前崩溃。只是在他的脑虫也无法探知的地方,樱的意识中,还潜藏着她自己的一部分。
而这一部分,便是如今出现在樱手背的,残破的樱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