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的思考最终被藤村大喊大叫的“肉,给我肉”打断。
这位在外奔波上班的冬木之虎哀嚎着,即使吃饭的时候也要控诉弓道部失去卫宫士郎之后的乱象。
在提到间桐慎二的时候若不是正巧樱给她盛饭,恐怕是当场就要跺着脚大骂那小子不干正事整天只知道撩妹。
自觉不太好在这种时候发表态度的卫宫又一次憨笑,破天荒地从冰箱里挖出两瓶冰啤酒,壮士扼腕一般递到了藤村大河手上。
这下冬木之虎立刻就成了抱瓶之猫,一口饭一口酒再加一口菜,简直赛过神仙。
在场另外两个相关人士则是面面相觑,在藤姐试图把头钻进电视机里穿梭时间的时候,才合力处理了失控的老虎。
这样的场景,不得不回到间桐家的樱在半路上回想起来,也忍不住要笑。
只是那座与现任主人一样从里到外都透露着老旧陈腐的宅邸,终究是个黑洞。
一个能够轻而易举吸收掉“樱”这个存在的黑洞。
“碍眼的家伙!”
走进家门的那一刻,迎接樱的是意料之外却又并不令她感到意外的呵斥与暴力。
间桐慎二在门打开的那个瞬间,就把手边的花瓶扔在了入门者的身上。
即使以他的魔术资质,根本无法确定走进来的是否是樱,或者是不是只有樱一个人。
毕虽然间桐脏砚默许甚至怂恿了慎二对于樱施加的暴力,但这统统都建立在一个远大目标终将实现的基础上。
在这个目标达到之前,保密和蛰伏最为重要,他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存活了五百年以上的虫子对世俗的道德业已淡忘,真正要灭起口来也是简单且没有心理负担之事。
但是倘若过早地让樱崩溃,那就得不偿失,没有任何的效果可言。
“间桐樱”这个存在与圣杯的碎片杂和在一起,倘若后者漆黑的泥泞无法吞噬最新鲜的绝望与在之基础上诞生的纯粹之恶,便是废物。
“这样......也还差得远。”
站在阴影处监视着孙子与孙女之间绝非正常的相处方式,感受到樱灵魂深处哀鸣之态的脏砚咂了咂嘴,敲着拐杖悠悠闲闲地感叹着。
“哥哥...请,请不要这样......哥哥......”
在间桐家宅邸的长廊上,头发被兄长揪住的少女即使在哭泣和求饶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
“闭嘴!你以为你是谁?被别人丢到这里的垃圾!”
但间桐慎二完全不为所动,甚至更加多了几分暴躁和疯狂。
他朝着被自己推到地上的怒吼,整座宅邸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些恶意而凝滞。
遭受了暴力对待的樱抱着脑袋缩在地面,在慎二看不见但脏砚能够查探到的最低视角,少女最近逐渐开始明亮的眼睛又有了向空洞转变的趋势。
赤红色的魔术纹路悄悄在心口晕染,像是被滴入红墨水的水池,悄悄蔓延着淡淡的血色。
“慎二。”
察觉到这一点的间桐脏砚阴森地笑了笑,突然的出声让正发泄到兴头上的慎二瞬间毛骨悚然。
一股凉意,从脚趾尖尖直接冲到了他的脑门,让他跌坐在地。
阻止了孙子愚者行径的脏砚将目光移到地面,那里,慢慢起身的樱背靠着墙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呵呵呵,慎二。”
用较长的时间与樱体内的虫子进行交流,当间桐脏砚再次呼唤慎二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刚刚恢复一点的气势又重新完全消散掉。
“接下来就让樱自由的活动吧,你可不能打扰她。”
笑着说出这些话,间桐脏砚本就恐怖的脸在间桐慎二眼中本应该是更加渗人才是。
只是可惜,根本不敢抬头看向祖父的孙子始终是低着脑袋,不情不愿却瑟瑟发抖地作出回应,究竟是没有办法继续更新自己心中那“阴影”的模样。
一旁,脑袋靠着墙边木柜的樱看着在爷爷面前战战兢兢的哥哥。
似乎是因为刚刚才被圣杯的残片放松了桎梏,又或者是没有办法将此时的间桐慎二与刚刚的施暴者联系在一起,她褪去了赤红的眼神中,充斥着迷茫。
好在出于对祖父的恐惧,间桐慎二非常不情愿地履行了不去打扰樱的承诺。
国中毕业之后的暑假,间桐樱的身影开始比之前“道歉”时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卫宫家,出现在“卫宫士郎”这个存在身旁。
这一点说不上有什么不好,只是落在远坂凛眼里,就非常,非常值得注意。
尤其是,她见到这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冷藏柜前旁若无人地交谈着“今天吃这个吧”,“这个也不错哦”,“啊,樱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吗”之类家常话题的时候。
偷偷注视过的那个安静的孩子忽然出现在一个男生身边,虽然很少说出回答的话语,可是轻松的状态还是一眼可见的。
这种事情,不管从什么角度去想都是......总之就是......很令人在意就对了。
不过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对那孩子表示关注。
远坂凛提醒着自己古老盟约的效用,也重复着身为魔术师的准则,让自己不要再继续将目光放在那个红色发带纠缠着的孩子身上。
事实证明默念父亲的教导是有用的。
在成功把目光收回的同时,远坂凛还手起刀落摁住了即将被抢走的最后一盒特价鸡蛋。
那个自认被截了胡的人气势汹汹地开口要骂,看了一眼远坂凛的表情顿时就面无人色,拉起身边的购物车立马消失在了货架中间。
“啊,真是幸运呢。最后一盒特价鸡蛋。”
得意地将鸡蛋放进自己的购物车,远坂凛即使秉持着优雅,也为这被剩下的一小笔生活费而快乐。
没错,她的生活虽然辛苦,但幸福和快乐还是存在的。
樱的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不可避免被魔术师卓越的听觉捕捉,远坂凛拍了拍购物车的推手,算着数字前往了结账的地方。
没有注意到另一边发生的事情,今天的樱,收获了一份珍贵的礼物。
“樱,这个给你。”即将离开卫宫家的时候,卫宫士郎在家门口向樱伸出了手。
“......”
樱懵懵地抬着头,看着士郎手上的钥匙,又看了看士郎,最终沉默着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但是视野中的钥匙静静地悬着,拿着着钥匙的手也没有晃动和收回的迹象。
两个固执的人在夕阳下对峙,最终樱终于伸出了手。
重量完全可以忽略的金属落在掌心,却不知为何,让樱的心也感到了几分的安宁与平稳。
她无法控制地将钥匙牢牢护在合拢的掌心,又无法抑制地如同守护珍宝一样将手紧贴着胸口。
在这个瞬间,她似乎感觉终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悲伤与欢喜。
“这是我第二次,”紧紧握住这珍宝,樱让自己抬头去看着面前的人:“从重要的人那里,收到珍贵的东西。”
最后同样是无法抑制和压抑的,樱那满心的欢喜溢出了尚有泪光的双眸,化作了如同夕阳一般带着几分柔弱的笑容。
被笑容击中的卫宫士郎不太好意思,嗫嚅着:“只是钥匙啦。”
屋里藤村大河喊着让士郎进来修电视,才终于让年轻的小伙子解除了尴尬状态。
不过在转身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樱,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家吗?”
“没关系的,前辈。”今天樱说的话,字数堪比以往之总和:“我自己回去。”
不意外得到这个答复,看到天还很亮的士郎也没有多说什么。必要的嘱咐之后,他就回到了卫宫宅邸。
只是在卫宫士郎没有看见的地方,紫发少女的手指捏着衣角,指尖泛着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