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作用也就这一点了,滚到那个卫宫家里去做女仆吧!”
在外与女性玩耍过度,被前女友报复一事彻底暴露之后,面对萎缩的爷爷慎二是唯唯诺诺,但是转头面对樱的时候,他却神奇地不可一世起来。
“是的,兄长大人。”樱低着头鞠着躬,恭敬地仿佛没有自我的臣子。
“切。”
人偶一样任人摆布的樱显然令慎二感到无趣,他啐了一口,一把将这个妹妹推到了墙边。
“别挡道!”
身体被推力直接砸到了墙面,樱却连忍痛的动静也不曾有。
“请慢走。”
她稳住了身体,极其有礼地向粗鲁的兄长送了别。
“呵呵,慎二这孩子真是有活力呢,对吗,樱?”
从书房折返目睹了一切的间桐脏砚向樱挤出了笑声,虽然是在询问,但他却并没有对回应的内容有什么期待。
“是的,爷爷。”
因为,樱不会做出任何反驳他话语的回答来。
于此得心应手的人偶容器,间桐脏砚自然是觉得百分千分地满意。
只是从樱幼年被送入虫巢改造开始,数年的布局临门一脚,实在不是一个封闭了内心的人偶就能完成的。
圣杯的残片植入人体,那被人世之恶污染过的圣杯的一角,倘若宿主只是一个空洞的,封闭了情感的人偶,是决计不能被触动也无法真正重新成形的。
所以即使现在的樱很听话,间桐脏砚也必须让她变得“不那么听话”。
他要让这个因为惨痛折磨封闭情感的少女接触阳光,让她在光明和黑暗之间流转挣扎。让恶意,让污泥,在她半腐不烂的心脏和身体里自行产生,慢慢滋长,沉默而连绵不断地蜿蜒缠绕。
特别,特别是,他尤其要让她的精神经历着反复不断的折磨。
让她在绝望中沉沦大半,让她在绝境中忽逢希望,再让她抱着希望经历绝望,看着漂亮的彩虹从指尖流逝,坠入恶臭的污泥,消失不见。
为了让“樱”这个存在彻底崩塌,他要让她经历了美好时光之后,一点一点将那些美好从她眼前消失。
最重要的是,这些希望的消失,皆由她自己亲手来执行。
如此的大起大落,如此的轻揉慢捻,如此的悉心蹂躏,必能将这灵魂中的纯白彻底击碎,将黑暗与污垢彻底充塞。
而在这之后,便是千年万年的无尽时光。
思忖良多,计划良多,间桐脏砚也意识到现在是可以将樱放出去接触人群的时候了。
“樱,既然是慎二的错,你就代替他去照顾卫宫士郎吧。
“虫巢的训练,可以停一阵子。”
嘶哑的老者声音远没有慎二那样气势汹汹,但做爷爷总归是比孙子多了许多气势,更加有了不容违抗的意义。
“......”
樱的身体抖了抖,淡漠的神情也微微松动,带着些许的疑惑和惶恐。
她似乎不是很明白,为何训练会停止。
“是,爷爷。”
但在间桐家,间桐脏砚的命令,不可违抗。
只是这一次的医院之行,并不很是时候。
因为在樱与藤村打招呼的同时,藤原家那位小姐就带着两个保镖,风卷残云一般给卫宫士郎结清了医务费还直接派车把人送回了家。
藤村大河当时正在试图让樱的表情有些波澜,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士郎在两个大汉手中挣扎的画面。
至于樱,她虽然用余光觉察到了某些事情,但却选择了以沉默的方式放任。
不过值得留意的是,当卫宫士郎挣扎的吵闹声从医院门口越飘越远的时候,藤村也因为樱唇角的细微运动而喊出了声。
“啊啊啊,笑起来不是很好看吗小樱!!”
“藤村老师你好,失礼了。”结完钱的藤原小姐偶然路过,打了招呼便离开。
骄纵的模样一如往日,只是微微鞠躬时,转身离开时,樱仿佛从这位大小姐身上看到了谁的身影。
樱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藤原同学你好。”后知后觉的冬木之虎作出了回应,然后低头问身旁的樱:“诶,藤原是什么时候来的?”
注视着藤原小姐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樱垂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
——明明一点也不像才是。
在藤村大河嚎叫着寻找卫宫下落的时候,收回目光转而注视这满医院鸡飞狗跳的樱,又默默抿了抿唇,把自己的灵魂缩回了角落。
沉默和如同自闭一般的隐忍,这对于樱来说是一种自我毁灭式的自我保护。
一般来说这种性格的成型有着多种复杂因素的影响,但倘若能了解樱过去十年的生活,那么也没有人会疑惑间桐樱这个存在究竟为何会如此。
但卫宫士郎并不了解。
因此,面对藤村小姐关于“藤原会不会喜欢上你了呢士郎~~~”的挪揄,卫宫少年尚且还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强撑着忍痛的羞涩。
可等出院之后,他的那些情绪,就慢慢化作了其他无法言明的感觉。
原因无他,就是间桐慎二来找他道谢加道歉,恶劣的态度卫宫士郎没有放在心上,倒是对方不管不顾直接丢在家门口的少女让他头疼。
那位少女名为间桐樱,是间桐慎二的妹妹。
友人内向的妹妹——这是卫宫士郎对这个不太熟悉的学妹一直以来的感觉。
但让他没有想到是,这样尴尬的正式会面,只是未来“开门见人”惊悚生活的开端。
每一天打开家门,士郎都能看到这个尚不至自己胸口高的小女孩站在门口。他曾经以“不上学吗”之类委婉的方式让对方离开,数次失败之后他就先一步放弃。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契机,他也不提学校或者回家的事情,仅仅是试图让对方作为客人进入客厅进食或是观看电视节目。
只是这个契机,却让宅邸陷入“啊不用你洗碗的”,“没事的士郎会来叠衣服”,“衣服藤姐会收的”“藤姐你不要哄她打牌!”“可以哦,先从煮饭开始吧”这一类忙碌的回响当中。
当然,其中还夹杂着藤村大河不断企图让樱“找到年轻人活力”的不太正确的尝试,以及士郎不得不用“学习厨艺”这件事来吸引樱的注意力,从而阻止学妹过早被成年人“恶习”缠上的努力。
毕竟即使慎二那家伙说了些“这家伙就交给你随便处置”的混账话,卫宫士郎也没办法让刚认识不久的学妹就这样给他做家务,更没办法看着对方被藤姐带着打纸牌游戏吧!
拿着毛巾步履蹒跚的卫宫士郎在心里叹着气,在扭头看到樱从洗衣篮里拿出的衣物之后,立刻红着脸连蹦带跳劈手抢了下来。
“前辈。”被吓了一跳的樱还维持这跪坐在洗衣篮身边的姿势,脸上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有了几分波澜,眼睛也盯着卫宫士郎的脸:“你的伤还没有好。”
夺下自己裤衩的卫宫士郎摸着后脑勺,在樱不太高兴的注视中憨憨地笑,思绪却飘到了那个雨天。
那是雨非常大的一天。
他本来以为这么大的雨,间桐樱一定不会继续在自己家门口站岗。
但是当雨过天晴准备出门走走的时候,却是一开门,就看到了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樱。
紫发的少女身高尚没有到他胸口,即使对方不低着头,卫宫士郎只能看到对方的发顶而非双眼。
只是也因为这样的视野,让卫宫士郎第一次知道鲜红绸带以蝴蝶结的形式存在时,也能显得如此悲伤与哀切。

但在这个时候,在第一眼看见这样的樱的时候,卫宫士郎的心里第一时间内生出的想法并非错愕。
一直以来,他听说过间桐慎二的妹妹间桐樱。
过去,她是国中部默默无闻的透明人。
而此时此刻,她是顶着滂沱大雨,顶着艳阳高照,风雨无阻始终面无表情侍立门前的——
人偶。
“人偶”。
这两个字在卫宫士郎第一次见到雨中少女身影时,突然就从脑海中冒出来,然后又被他立刻甩了出去。
就像那时候归来的藤姐一边骂他,一边给樱吹头发时被吹风机吹走的水分一样。
“前辈?”明显感觉到对方在走神的樱犹豫了一下,探着头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啊。啊?啊!”被喊回神的士郎接连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然后把脚边落地的毛巾捡了起来扔进洗衣篮:“我在想今天晚餐要吃什么啦。”
他伸手从樱那里取过洗衣篮,把里头的衣服全倒进了洗衣机:“樱有什么建议吗?”
“嗯......”樱转移了目光,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士郎也不急,把洗衣篮收拾了之后也在樱旁边坐下,拿着衣架等衣服洗好。
庭院里尚未取下的几个衣架在晾衣杆上轻轻晃动,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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