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上线的80天，我有了三个妹妹。
身高只到我的腰部，一头栗色头发，穿着统一的棕色迷彩制服。
我搜索了一下妹妹的定义，但是似乎对于我这种机器来说，这个定义不是很好理解。
“她们是你的家人。”开发主任说道。
家人。
“那她们呢？”我看向了与我一同上线的，一直辅助我作业的三名人形。
“当然，她们也是你的家人。”
“她们也是妹妹么？”
“准确来说，她们更接近‘你’，而非你的妹妹。”
我又看向了那三名矮个子的人形。
妹妹。
开发团队说，她们是和我留着相同“血液”的姐妹，她们继承了从我身上发展而来的技术——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你们好。”我向她们挥了挥手。
三名人形面面相觑，然后学着我向我挥了下手。
“你好？”
“她们还没名字，给她们起一个吧。”
她们应该有个像我一样的名字。
我为她们取了名字，第一个上线的是阿丽娜，然后是塔琳娜和索尼娅。
研究所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我除了偶尔测试一下基本没别的事干，一大原因是这个武器开发工程进度太快，一下子爆出了一大堆测试机，仅仅几个月我便已经不是最先进的机体了。
开发团队的心思逐渐转移到了别的更先进的人型战车上，我和妹妹们基本算是被冷落了。每天我就只是带着三个小家伙在研究所里转悠，顺便跟其他人形聊聊。
02.
她们喜欢草莓蛋糕，我花了几周才搞清楚。
人形会在上线前经过一定时间的虚拟实境深度学习，在这个阶段她们会学习人类社会的基本观念，还有培养自己的喜好。
巧的是我在深度学习里学习了料理。
开发团队的资金管理非常宽松，基本上写个申请书大部分想要的东西都能批下来。
然而，我没想到第七次鸡蛋申请书被驳回了。
“克里斯托弗，我们的团队要解散了。”主任看起来颇有点自责。
“为什么？”
“你的任务完成了，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上头说不需要我们了。”
“……阿丽娜她们会怎样？”
“我不知道，方案可能会根据你最后一次测试的成绩决定。”
最后一次测试。
实战测试。
对手是先进步行战车（advanced walking panzer）原型机，跟我流着同样的血的家伙。
高度将近三米，三角形的头部被厚度超过20CM的重装甲包裹着，右臂上是一台AGS-30榴弹发射器，腰间装设有反人员机枪，除此之外还有反导弹激光炮台和大量杀戮机器，真正的次世代的陆战武器平台。
我和它被部署到一个纵深超过两千米的大型测试场地中，最初我打算用反战车导弹撕开突破口打倒它。
我高估了自己。
它用三十秒将我撕成了碎片，只有头部完好无损。
AWP项目组获得了上头的人的肯首，没人在意我们。
主任说不出意外我会被送去回收拆解，就跟大部分到最后都没有派上用场的测试机一样。
虽然很遗憾，但是无可奈何，我们这些测试机没有在藉公民权。
所以，当我重新上线并且拥有了新铸造的躯体时，我怎能不惊讶呢？
团队被解散了，资金断链了，开发人员被并入了别的团队，他们只需要技术，不需要我，何必花那么多钱为我重建身体呢？
“为什么？”我不自觉地发问。
“你的妹妹不想你死。”
……
在机库中我见到了三名小家伙。
三米高的钢铁巨兽静静站在孤寂的机库中，斑驳的人造日光投射在其土黄色的装甲上，巨兽似乎仍在沉睡。
“先进步行战车安杰利塔，这项工程的最后产物。”开发主任说道“阿丽娜她们三个志愿被装进了这个铁棺材里，以此来交换你的生存。”
“……”
她们被禁锢在了这个钢铁的囚笼之中，只有阿丽娜的躯体保持完整，其余两人都只剩下了头颅，塔琳娜和索尼娅就连神经芯片都被火控程序和电子战武器装满，连语言能力都失去了。
“姐，姐……”钢铁巨兽颤抖了一下。
阿丽娜似乎还不适应新的系统。
“为什么.....”
没有回答，但我通过内线通讯收到了一张蛋糕的emoji。
01.
这次即使是菲利希亚想拦都拦不住了。
为了应对可能的威胁，凌迟小队不得不跟着克里斯托弗行动，克里斯托弗的行动符合第二行动目标“尽可能营救可能存在的生还者”，即使菲利希亚百般不愿意她也得跟着。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在林地里跑得那么快的人型战车。”梅尔不着边际地调侃着冲在前头的克里斯托弗，而安杰尔和菲利希亚则在担心克里斯托弗的引擎声会不会吸引来什么东西。
周遭已经看不见正常的树木，尚未崩解的已经爬满了“触手”，地表上的有机质随着众人的步伐不断喷溅出脓液。从周遭单调的景致中，杰西卡的取景器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怪异的物体。
“等等！”
一阵激烈的金属摩擦声后，克里斯托弗缓缓后退到了杰西卡身旁。
“怎么了？”
“那。”杰西卡奔跑向了那怪异的物体，那是一个高高竖起的石碑，石碑有着似是黑曜石的纯黑表面，正面钉着一具几乎被分解的人类尸体，尸体的表皮已经消失，肌肉已经高度腐烂。除此之外，粉色的内脏碎肉、白色的脑髓、暗红的血液和黄绿色的胆汁都被粗暴地涂在石碑表面，无法理解的符号充斥在“色彩斑斓”的涂鸦中。
这个石碑和被钉在上面的尸体，以及上面的涂鸦，五人都完全无法理解，安杰尔比对了自己的数据库都没发现相似的符号或者文字。
杰西卡颤抖着触摸了一下石碑。
触电般的感觉贯穿了她全身，使她不自然地踉跄了几下，几乎快要摔倒。
“怎么了！？”菲利希亚拉住了杰西卡。
“没，没什么。”杰西卡不自然地喘了口气“就是，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突然间，黑石碑似是被触发了，钉在其上的尸体抽搐了几下，尸体上的有机质快速溶解，几乎涂满了石碑的表面。而后，有机质逐渐收缩，有机质浓汤中慢慢长出了菌斑，菌斑中逐渐出现了绿色，而后一部分菌斑脱离出原本的集体，并成长为一块脉动的肉柱。肉柱迅速分解，又转换为了黑色的硬壳。与此同时，绿色的菌斑中分化出了形状奇特的构造体，构造体呈现出了缤纷的颜色，而黑色硬壳包裹的有机结合体则像是被色彩吸引了一般慢慢向彩色的构造体靠拢。
“这是......在重现演化的历程？”安杰尔说道。
“演化？”
“这些彩色的东西是植物的花朵，黑色的硬壳则是虫子，花朵就是为了吸引虫子才演化出来的。”
石碑上的演化历程在快速推进，仅仅十几秒，众人就能在有机质的“沙盘”中分辨出人型之物，而那些彩色的构造体则快速凋亡，就连黑色的硬壳也明显减少了。
沙盘的推演戛然而止，一切都停止在了人型之物出现后，又过了几秒，沙盘崩塌了，有机质都化为了沙土。
“......走吧。”克里斯托弗回过头去，似乎完全没有兴趣。
“录下来了么，杰西卡。”
“啊，嗯，都录下来了。”
“走吧，回去之后再分析。”
五人快速深入，周围的“人造物体”逐渐增多了，黑色石碑的排列越发密集，有一些石碑上也钉着尸体，但是腐烂程度没有第一次发现的那块石碑上的那么严重，只不过无一例外都被剥去了表皮。
检查了一下电池，从收到信号开始又过去了三个小时，她们离信号的位置已经只剩下三百多米了。
又前进了二百五十米，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地面上的有机质似乎在不住地颤动，但是五人什么都看不到，能见度已经下降到只有十米。她们各自举起武器互相警戒着朝着信号源头前进，很快，距离信号来源就只剩下十米了。
她们将取景器切换为红外模式，周遭的有机质似乎都在持续放出低热，唯一能识别的是地面上几块冷却的“物体”。
杰西卡俯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冷却的物体——是尸块，而且是一条手臂。
她们花了三分钟寻找信号来源，最后是在几块尸体中挖出了信号来源——那是一个头颅。
“索尼娅.......！”克里斯托弗抱起了那曾经是她妹妹的头颅，其左眼处有一条巨大的伤口，克里斯托弗顺着伤口小心翼翼拆开索尼娅的陶瓷装甲头盖骨，她期待着的那个核心组件——神经芯片——已经碎了。
“她死了......”克里斯托弗又检查了一下索尼娅仅剩的一点颈部，装设在颈椎里的辅助计算机还在“看来求救信号是辅助计算机发出的......”
“不可能，那是个句子，辅助计算机不会发出‘救我’这样的句子。”菲利希亚说道“让我检查一下。”
克里斯托弗将辅助计算机从索尼娅的颈椎上拆了下来并递给了菲利希亚。菲利希亚略粗暴地撕开了辅助计算机的外壳，里面的东西几乎让她下意识将那个小黑盒丢掉。
装在里面的并非是电子元件，而是脉动的血肉。菲利希亚强作冷静观察着血肉的脉动，过了十秒她发现这些血肉的脉动是有规律的。
“是二进制。”
“你能读懂么？”
“可以，但是这个脉冲太慢了，读出一个字都要几分钟，没意义。”菲利希亚将辅助计算机塞进了样本袋中“搜索一下附近，看看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吧。”
五人准备分开时，她们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地震一般的震波，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接近。
“轰！”
一发爆炸物落到了五人之间，爆炸引发的旋风将四名人形掀翻在地，只有克里斯托弗能勉强支撑。
“靠......什么东西......”菲利希亚吐出了一口浓稠的能量液，她检查了一下身体，三枚弹片刺入了手臂，朝着胸口的弹片则被防弹插板挡住了。
“是榴弹。”梅尔一边拔出刺进战术背心的弹片一边说道，这时，又传来一发轻轻的“噗”声，是榴弹发射的声音，除了克里斯托弗之外四人都立马散开找掩体，而克里斯托弗则迅速架起了盾牌。
最终榴弹落到了离克里斯托弗三米远处，盾牌挡住了大部分弹片，基本没能对克里斯托弗造成伤害。
“这个射击间隔太长了，没法判断是什么发射器。”
接着，一连串的榴弹发射声传来，紧接着犹如暴风骤雨一般的榴弹落在了她们所在的区域，逼得她们不断寻找没有被摧毁的掩体。
一轮榴弹雨后，震动声逐渐接近，五人都架好武器等待着来客。
穿过重重浓雾出现在五人面前的，是混合着有机肢体的钢铁巨兽。
“......？”
那三角形的头部和其右臂上的榴弹发射器无不昭示着其身份。
“安洁莉塔？”
仿佛在回应克里斯托弗的呼唤，安洁莉塔的头部装甲裂开了，装甲变为了巨嘴，凶恶的牙齿犹如刀片，血一般的粘液从中流出，在其头部后方，发动机似乎被转化为了心脏一般的肉瘤，随着心脏的搏动，不断有脓血从其有机肢体中喷出，而落到地上的血液似乎带有剧烈的腐蚀性，地表上的有机质立马被烧得焦黑冒烟。
“散开！！”梅尔命令着，其余四人各自都开始后撤，凭他们的火力很难敲掉安洁莉塔。
必须找个地方让克里斯托弗发射导弹......梅尔一边思忖着一边举枪回击，子弹轰在安洁莉塔的有机部分，削去了一些碎肉，但显然没能造成任何实际伤害。
安洁莉塔发出了一声尖啸，它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然后奔跑起来，同时它还举起了手中的榴弹发射器，其上连接的弹链渗出了脓液，似乎已装上了不是榴弹的某种弹药。
“该死，跑！”
五人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各自逃跑，菲利希亚击落了几个落向她的“榴弹”，那些榴弹爆出了浓浓的腐蚀性液体，几滴落到菲利希亚的背心上，几乎烧到了她的躯体。
这时，安洁莉塔切换了目标，她将左臂上突然长出的数条触手朝安杰尔全力刺去。安杰尔勉强躲过触手的攻击，但下一个瞬间一发腐蚀性榴弹就在她面前炸响。
“安杰尔！”
“别管她了！”菲利希亚强硬地拉住想要回去救安杰尔的梅尔“她牺牲了！”
“菲利希亚！带着梅尔快走！”杰西卡突然站住了。
“你要干嘛！？”
“用姐姐留下的这个......”杰西卡将身后的大型武器箱卸下，而后，武器箱侧面的装甲展开并露出数块散热片，其顶端则突出了一个20MM口径的透镜。
狮鹫试制单兵大型激光武器——聚变引擎。
直连安杰尔的电池包，被开发人员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的武器。
“喂，杰西卡，等等——”
杰西卡扣动了扳机，赤红的激光几乎使周围人的视觉系统瘫痪，空气中火花四射，高温几乎融化了地面。
“......”菲利希亚的视觉系统花了三十秒重启，她看到的第一个事物便是倒地关机的杰西卡，随后是激光弹道上被蒸发了一半的大量树木，以及在弹道尽头失去了一半体积以上的安洁莉塔。
“干掉了么？”
“没有。”梅尔说道，她指向了安洁莉塔，对方那剩下的右臂正缓缓抬起。
“开玩笑的吧......那可是连同温层堡垒都能打下来的激光炮啊！”
菲利希亚话还没说完，数发腐蚀性榴弹便从天而降。
02.
安杰尔费尽了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
还活着？
她驱动着硬盘试图回忆起关机前的细节，似乎在腐蚀性榴弹爆炸的前一秒，她的跟前展开了一个刚好能护住她的护盾。
护盾......？昨晚梅尔给我的那个装置是能量护盾么？等等......梅尔呢？
环顾四周，只剩下一片狼藉，本就接近崩解的树木七歪八扭地倒下，地面上的腐蚀性液体还冒着泡，而无论是队友还是安洁莉塔都不知所踪，再加上现场实在太过混乱根本无从追踪。
雾散了点......
安杰尔继续检查了一下周围，她很快就注意到了有一条管状的痕迹穿过了树林，碳化的地面和漆黑的树木表明这是被某种高温武器打出了一条路。
激光武器......是杰西卡么？
安杰尔朝着弹道远端看去，摄像头勉强得到了500米开外的画面，在那矗立着紧密排列的黑色石碑。安杰尔呆站了几秒，随后检查了一遍武器，她又朝四周看了看，又重新卸下弹匣，清点完弹药后又将弹匣装了回去。
逐一清点装备，手雷的引信都正常，枪械上的瞄具也正常。
全部检查了一遍之后，安杰尔卸下了步枪的弹匣，确认了一遍残弹。
重新检查了一下天线，没有信号。
武器，也没有异常。
素体也没什么问题，没受到严重伤害。
她沉思片刻，随后从背包中掏出了一个激光器，她心底暗自期盼着循着激光的轨迹至少可以确保自己前进的方向不会变化。
她是这么希望的。
回过头来，已经无从寻觅那一束红色的激光。
“什么？”
安杰尔原地转了一圈，但是四下都是陌生的景观。
我什么时候走到这的？
她赶忙查看数据库，在大量损毁的信息中只剩下一小段有意义的，她又检查了一遍辅助记录设备，有一篇任务日志。
“狮鹫CBRN部队凌迟小队下属干员安杰尔，任务日志003：数小时前受某种……”
安杰尔举起了手，几乎要将手中的设备扔出，但她最后还是抑制住了这冲动。
“他妈的！”这是她上线以来第一次爆粗。
我什么时候录下的这段日志！？
到底过了多久，从那之后过了多久！？
安杰尔打开系统界面，开始检查电池的容量。但只有一个单词：error，系统没有给电池未连接的情况预设字符。
电池呢？我的电池呢！？
为什么我还在运作？
安杰尔感到一股生理上的呕吐感，她很清楚，这不是系统发出的模拟指令。
“——”
从安杰尔口中吐出的是一滩黑色的浓稠液体，不是能量液，也不是机油，是某种有机物质，某种机械不会产生的物质。
“操你妈的......”
安杰尔坐了下来，她将自己的装备脱了下来，身上只剩下被汗水浸湿的衬衣。然后，她抽出了梅尔送给她的那把短刀。
“操（fuck）。”
人形将短刀刺入了自己的腹部，随着一阵灼痛，像是混合着血液的不明液体从伤口中渗出，接着，安杰尔忍着剧痛缓缓划开了自己的腹部。
撕开了肌肉层，从她腹部创口中流出的是如同蠕虫一般的内脏。
有机质。
血肉。
......
03.
“怎么了？”杰西卡向摆弄着枪械的梅尔问道。
“我检查了一下备弹。”梅尔一边将半空的弹匣填上弹药一边答道“我们经历了一场战斗。”
“战斗？”
“弹药至少减少了一半，还有，安杰尔不见了。”
“......！菲利西亚！”
“我知道。”菲利西亚将手中的电子雪茄熄灭了“我们都受了伤，你看。”
菲利西亚将袖口卷了起来，她的手臂上多出了一道形似烧伤的痕迹，碳化的人工肌肉暗示了某种灼烧或者腐蚀性武器的存在。
“什么时候.......克里斯托弗，你，你有印象么？”
“不知道。回过神来我们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了。”
“屋子？”梅尔突然抬头四处张望“为什么我们会在建筑里面？”
“鬼知道，妈的。”克里斯托弗明显不耐烦“我的导弹发射器有两次发射记录。至少我们肯定面对了什么硬目标。”
“说到这个，为什么只有我的电池用尽了？”杰西卡敲了敲正在给自己充电的备用电池包。
“说什么呢，你不是发射了一次那个激光炮.......么？”菲利西亚说到一半突然语塞，她迅速调取了硬盘的数据，但只剩下一大堆损毁的信息“反战车导弹发射了两次，激光炮发射了一次。我们到底跟什么打过？还有安杰尔人去哪了！？”
“是安杰利塔。”克里斯托弗举起了一块弹片“这是榴弹的破片，我在盾牌上找到的。”
“......”
“硬目标，携带榴弹发射器，能够逼迫我们使用不到最后关头不会使用的重火力。只能是安杰利塔。”
“等下......”菲利西亚说道。
“大概，我们已经把安杰利塔杀了。”克里斯托弗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倒坐在地上。
“不是，我是想问安杰利塔是谁？”
“什么？”克里斯托弗疑惑了“她们是我妹妹啊！”
“菲利西亚，你好绝情啊。”梅尔调笑着，但这让菲利西亚更迷惑了，看着菲利西亚的表情，梅尔收起了自己的嘲笑“你忘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开始动手检查自己的硬盘。
“无论它是什么。”梅尔关闭了操作界面“它在剥夺我们的心智。”
她笑了。
“安杰尔不见了，我们在逐渐被抹去记忆，环境正在一点点恶化。”她笑出了声“我们要死了啊！”
梅尔站起身来，她靠着门框，眺望着浓雾弥漫的远方。
“菲利西亚，你是对的，我们就不该来。”
对于梅尔少见的同意自己的观点，菲利西亚高兴不起来。
梅尔就这么靠在门上，不知过了多久，等其他三人注意到时，梅尔的脚下已经多了一滩血。
“梅尔？”
“......有东西在我里面。”梅尔转过身来，她全身都已经被渗出的血液染成红色“它找上我了。”
血液从梅尔口中、眼中和耳中涌出。
“别开枪。”梅尔摆了摆手“不知道，很痛，但还不用开枪。”
“......”
“还不用开枪......菲利西亚，还记得么？‘我们被设计并建造为应对此种特殊情况’，我是专家，让我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再决定怎么办。”
梅尔将装备丢在一边，然后拔出了匕首。
她将匕首刺入胸口，一点点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撕开表皮和肌肉，展开肋骨板。
藏在里面的是满溢且不成型的“内脏”。
无秩序的有血肉。
“知道么，我和安杰尔是姐妹机。”梅尔触摸了一下胸腔中不断蠕动的染血物质“就像人类的双胞胎一样，我们被设置了某种联系。”
血液不断渗出，几乎形成了一个血泊。
“基于量子通讯协议的联系，但只能用来传达某种感受——技术还没先进到能传送具体的讯息。”梅尔的眼角除了血液，还出现了透明色的液体“我想我感觉到了，安杰尔也在经历类似的事。
“她也被盯上了。”
梅尔将肋骨板合上了。
“我不知道，但这不像是死。”梅尔又在自己手臂上切开了一个伤口，同样的血肉，同样蠕动着的组织“是转变。它在寻找某种将我们转变成有机体的手段。”
“祂在把我们变成血肉。”梅尔像吐痰一样将一口血吐在了门框上“可以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