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等等!你也适可而止点好吧!不过是靠着诡计赢了,就说这种随便的话!”眼看着失落的珠绪刚刚才平静下来,现在却又因为一句嘲讽而变得惊惶起来,梦大路文恼怒地转过身,青色的瞳孔狠狠地瞪向满脸笑意的香子,如果不是这个狡诈的家伙故意作出危险举动,那么由珠绪和垒组成的完美组合也不会那么快被攻破。
“香子,行了吧,你也真是……”哪怕是香子的搭档,双叶也对香子得胜不饶人的行为有些看不下去,而且对双叶来说,香子那故意朝人投掷重兵器的行为也令她感到尴尬,虽然这让她们很快取胜,但是也让双叶失去了与对方堂堂正正打上一仗的机会,更何况这次的对手也拼尽了全力,她们四人中的三人更是师出同门,完全不该嘲笑她们的失败。
“指间的犹豫,我感受到了哦,还有与意识脱节的舞步处理,即使你嘴上再怎么逞强,也是藏不住的,这不就是没有觉悟吗?”双叶的规劝,文身上溢于言表的怒意,显然都被香子当成了耳边风,她双手在腰前交叉,高高昂起脑袋,继续用带刺的言语嘲讽起同为千华流弟子的珠绪,一针见血地挑出了刚才战斗中的被忽略的细节。
“花柳桑……你怎么可能了解,我们的心情!”瞪着正在咂嘴摇头的香子,珠绪声嘶力竭地喊着,像是想要宣泄出自己心中的难以抑制的悲愤。
“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就因为你一直说着这些天真的话,我之前提醒你过了吧?”对于正处在崩溃边缘的珠绪,香子的话里还是不存在半分的尊重,她用手指轻轻捏住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饶有兴致地对珠绪说道,
“奶奶……师父曾经说过,‘巴珠绪,这个孩子素质很好,前途可期……可是她太老好人了’,珠绪亲,你不觉得你太松懈了吗?只顾着在意周围的人们,完全看不出将自己投入进去。”
“……珠绪……?”香子的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即使是凛明馆的舞台少女,也都直愣愣地盯着珠绪,而珠绪自己更是哑口无言。
“和我交战的时候,你不是还有能去注意周围的闲心吗?当时我连武器都没有哦,为什么不直接过来砍下我的披肩呢?”可能是没想到刚那句话有那么大的威力,亦或是对珠绪的不再争辩感到无趣,香子撇了撇嘴,用手指点了点珠绪,又点了一圈凛明馆的其他舞台少女,“珠绪亲,像你这样的人,还有跟着你的这群虫豸,怎么能演出得了好剧呢,你们会被废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花柳桑!这种话!!”听见香子对自己敬仰的前辈,乃至对整个凛明馆演剧的恶劣嘲笑,让秋风垒彻底愤怒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点燃着无可遏制的怒火,她大步向前,捏紧了拳头,哪怕自己会失去继续演出的资格,她都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垒!”就在垒已经抡起拳头,双叶匆匆护在香子面前时,珠绪的喊叫声制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战后之战,垒艰难地转过头,注视着前辈脸上的泪痕,快要打出的重拳也只能无奈地放下,对双叶说了声抱歉后,一声不吭地走回珠绪的旁边。
“够了……回去吧……”珠绪的双眼中尽是呆滞,来自香子的无情嘲笑几乎已经冲毁了她的精神,不过珠绪还是没有失去理智,尽管她同样和伙伴一样愤懑难忍,但是如果放任垒她们和圣翔的学生对殴起来,那么反而更显现出自己的无能,垒她们已经做得够好了,即便无法再继续成为舞台少女,也不值得为了一时的愤怒而抛弃自己的尊严和未来。
“哎……只有这样啊~嘛,尽力加油吧,拜拜~”发现即将发生的闹剧在珠绪的节制下被叫停,本来已经准备好幸灾乐祸的香子顿时感到有些扫兴,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帕,和满脸不爽的双叶一起,随意地向凛明馆的同行告别;而凛明馆的学生则表情木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垂头丧气地走向了地下剧场的出口。
走过一段不长也不短的地下通道,没过多长时间时间,凛明馆的舞台少女们返回学园的演剧科,只是此时的她们完全没有回家的喜悦,横跨房间的落地镜,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指导笔记,还有练功房里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在凝视着落败而归的少女们,明晃晃的灯光下,看着贴在木门上的白纸黑字,五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不知所措的神情:那是一张来自教务处的通知,上面写着关于撤销演剧科的讨论,如同参加Revue之前长颈鹿所告知过的,如果此战落败,那么她们将无法阻止演剧科的废科。
伙伴的失落让珠绪不禁感到心如刀绞,她忍着同样悲伤的心情,仔细地将那张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接着看了眼手机,然后转身走向了更衣室,轻声说道:“我现在去和执行院长谈谈吧,现在应该还没下班……”
“珠绪……前辈……”注视着匆匆披上校服的珠绪夺门而出,坐在地上的其他人都低下了头,任何时候,最为演剧部着想的都是珠绪,而正像香子所批判的,可能就是需要带着她们,辛苦异常的珠绪才会难以前进。
凛明馆学园的行政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踢踏的脚步而逐一亮起,接近了唯一还亮着灯火的顶层办公区。办公室里,正在审核几分材料的执行院长山下玉成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被敲响的房门,还有正靠着门板上气喘吁吁的女生。
“哦,巴珠绪同学啊,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吗?有什么事情吗?”山下玉成很快就认出了女生的身份,那是演剧科的现任部长巴珠绪,因为学校最近一直在讨论废弃部分科目的问题,她没少来和学校领导打交道。
“山下执行院长,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演剧科要被撤销的讨论……那么结果……”珠绪扶着门框,满头都是汗珠,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尽可能地保持礼貌的态势。
听明白对方的来意后,山下院长站了起来,将还在整理凌乱头发的女生邀进房内,示意其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坐下休息,自己则去饮水机里倒了杯水,放在女生面前的茶几上。待珠绪稍微有些平静下来后,山下才将女生想要了解的事实和她娓娓道来:“那件事啊,很遗憾,今天在会议上基本决定了,学校要撤销演剧科了。”
“怎么会……”仿佛是遇到晴天霹雳一般,珠绪惊愕地捂住了嘴,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真正得知演剧科就要废科时,她还是感到难受万分。
“唉,没办法,你也知道的,这两年来生源不足的问题更加严重了,赞助和补贴也越来越少,只能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在重要的学科上吧!”看到室内的气氛变得尴尬,山下掩住嘴咳嗽了两下,摊了摊手,叹了口气说道。
“……的确,是这样……”作为演剧科的负责人,一直在与校方交涉的珠绪也同样清楚凛明馆所面临的困境,随着日益严重的少子化现象,每所学校都面临着招不到学生的问题,而对于师资和设施都不占优,只剩下悠久历史的凛明馆,想招到更多的学生更是难上加难。但是她还是不想放弃,不仅是因为自己对演剧科有着深厚的感情,而且珠绪还担忧着其他伙伴的前程,专修演剧多年的她们,在转入其他科目后能否跟上课程,完全是个未知数,因此沉默片刻后,珠绪还是出声道:
“可是……演剧科,真的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能否请学校,至少……至少请让我们这届演剧科的学生顺利毕业……”
“珠绪同学,你的请求让我很难办呢,算上你,演剧科现在也就只有五个人吧?为了你们五人,学校却要拨出宝贵的资金来维持师资、设备和整体运营,你不觉得这样对人数更多的其他科目学生不公平吗?”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山下院长摘下了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看上去正在考虑什么,半晌之后,中年男人重新抬起,对上了珠绪恳求的眼神,“不过呢,演剧科再怎么说也曾经是凛明馆的招牌,不少校董还是有保留的意思,我的话也对你们的遭遇深表同情。”
“山下院长!求您了,求求您帮帮演剧科吧……如果演剧科能保存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仿佛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珠绪立刻站了起来,匆匆走到山下的办公桌前,带着希冀的语气继续请求道。
“哎,哎,珠绪同学,你先别激动,最后撤销演剧科的决定呢,还是要我来签字的,如果你能拿出了一些有说服力的理由,说不定真的能让演剧科存续下去呢。”打量着搁在桌板上的颤抖手指,山下有些浮肿的眼睛眨了一下,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通知,其上正是关于废科的正式通知,而演剧科赫然在列,不过通知下方的签名栏还是空白的。
“真的吗?不过……可靠的理由……”看见这张尚未签名的通知时,珠绪顿时感到眼前一黑,不过山下的后半句话似乎又给了她点希望,正当焦虑的少女苦苦思考着能说服领导层的理由时,从肩膀上忽然传来的压力让她不由发出惊呼,“啊!山下院长,您在干什么?!”
“珠绪同学,有说服力的理由,想好了吗?”看着慌乱后退的少女,山下油腻的胖脸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笑容,仿佛一只盯上了羊羔的豺狼,他拿起了钢笔,在通知边的桌板上重重敲了几下,“你说过的吧?为了演剧科不废科,你愿意做任何事情,不过如果我现在就签字,那么演剧科就不复存在了。”
钢笔敲击桌板的咚咚声,仿佛也同样敲打着珠绪的心灵,少女站在原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任凭肥硕的中年人绕到自己身后,从容解开了校服上的一颗颗扣子。由于想在值班结束之前赶到,珠绪连都衣服没来得及换好就匆忙出发,随着校服的像笋壳一样被剥去,包裹着练功服的少女胴体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长期保持锻炼的身材是那么吸引眼球,而那双不安分的大手,更是直接放在了穿着黑裤袜的修长双腿上,隐藏着岸然道貌下的恶念已然展露无疑。
听着背后传来的口水吞咽声,珠绪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换做平时,她早就一脚撂倒这个恣意妄为的家伙,但是现在,她不得不做出妥协,或许这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她不想失去寄托了奶奶和母亲期望的演剧部,不想让垒、文她们失去一个宝贵的归处,感受到山下正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眼泪不争气地从珠绪紧闭的双眼中落下,同时在心中发出了悲叹:为什么是演剧科和自己要被如此对待?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自己?为什么自己是如此弱小?
恍惚之间,珠绪只希望这场劫难能快点过去,然后这个男人会履行刚刚许下的诺言,只要最终能保护好演剧科,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那就都是值得的。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珠绪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不止是身后野兽般的喘息声消失了,而且连墙壁上挂钟的行进声都听不见了,四周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的啜泣声,直到另外一个悦耳的女声在自己旁边响起:“巴珠绪,这就是你得出的理由吗?”
“嗯?!你是谁?”听到这个陌生的女声,珠绪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惊讶地看见刚才背后蠢蠢欲动的山下,就像被固定的蜡像一般停在原地,被定格的淫笑是那么令人作呕,珠绪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向旁边退步,却感觉自己撞上了另外一个人。抬头看去,那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皮肤白皙,身披白衣黑裙,青色的瞳孔犹如钻石般剔透,浅蓝色的秀发上戴着由四颗绿宝石的头饰,全身散发出淡雅清新的气息,既像是从童话世界里走出的公主,又像是活过来的洋娃娃。
“我的名字是奥拉·艾露,向你来传达舞台的意志,除此之外,有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也有一个不是很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呢?”青发少女的声音不大,但是如同有着魔力般直达珠绪的耳际,她绕着珠绪走了一圈,小拇指轻轻勾过珠绪那仅有一层单薄衣物阻隔的肌肤,两者接触时的冰凉触感让珠绪像是被触电一般,面色也不由变得绯红起来。
“艾露桑……请先告诉我,不是很好的消息吧……”发觉陌生少女游走在自己身上的,同样难说安分的手,珠绪急忙用双手护在胸前,开口接上了对面的问题。与此同时,珠绪也轻轻松了口气,从能停止时间这一可怕能力,加上轻而易举地叫出自己的名字,看来对方的确是舞台的使者,这证明舞台还没有放弃自己。
“叫我奥拉就可以了,珠绪同学,你的牺牲没有任何价值,即便你为这个贪婪的家伙献身,演剧科也依然会被撤销,因为废科的决定早就在校董会上以多数被通过了,你觉得一个负责执行工作的教务主任,真的能影响董事们的决定吗?”青发少女冷冷地说道,在珠绪面前站定,俯视着神情紧张的蓝发少女;而在珠绪的眼中,青发少女的眼睛是如此的深邃,其中又仿佛有点点星光,注视着她的眼睛,就好像是注视着深不可测的宇宙。
“这……”在名为奥拉的少女的提醒下,珠绪骤然想通了其中的道理,顿时感到身上冷汗直冒,如果可以拯救将被撤销的演剧科,自己哪怕是付出点什么,那也是值得的;但是如果那个男人的许诺只是空头支票呢?那么自己的献身岂不是毫无价值?在废部的那一天,这样的局面又该如何收场呢?
奥拉并没给珠绪多少胡思乱想的机会,打量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少女,奥拉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冷笑,她轻轻挑起眉毛,淡淡地继续说道:“至于’不是很坏的消息‘,那么就是你还有改变未来的机会,只不过,这同样需要你要付出代价。”
“机会……我吗?哎,这是……手表?”奥拉冰冷的眼神让珠绪有些害怕,她直勾勾地看着地面,用轻得只能让自己听见的声音重复着奥拉话里的词组,直到她发觉眼前多了什么东西,感觉就像是一块放大的手表,紫黑色的边框中间绘着一张狰狞的面孔,大概能看出是一个带着破碎头盔的武士。
“这是特别的力量,但你不一定能承受的住,请做出慎重的选择,”拉过珠绪的右手,奥拉将表盘放在了布满汗珠的手掌上,脸上的冷笑渐渐变得诡异,接着转身面向了窗台,左手食指随意地向大门一指,“你可以回去了,顺带一提,舞台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因为有一所新的学校加入了,去击败虹之咲学院的演剧科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虹之咲学院吗……我知道了……我们会去参加的,谢谢你。”得到奥拉的应允后,珠绪顿时如蒙大赦,她急急忙忙地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套在身上,两手紧紧揣着表盘,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这间给她太多冲击的办公室。
“不用谢,那么祝你好运,珠绪同学。”比起惊慌失措的珠绪,奥拉还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目送着对方离开后,奥拉瞟了一眼还停止在原地的山下,眼神如同是在看一句尸体,“至于你,呵呵,肮脏的男人,比起办公室,还是地狱更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