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维夫,在希伯来语中的含义为“春天的小丘”,这是一座位于地中海沿岸平原上的城市,阳光明媚,风景优美。以林立的摩天大厦和白方盒般的包豪斯建筑为代表,集中了多样的建筑风格,在花园式城区布局的烘托下,这里早已成为富有以色列特色的国际化都会。而与众多大城市相似的是,这里除了充满蓬勃活力的现代化设施外,也不缺蕴含着深厚历史的老城区,从市中心出发,沿着海滨的沙滩漫步,就能看到圣彼得教堂的塔尖,继而到达历经4000年历史的雅法。
时值十月,正是这里湿度最高的时段,在炽热阳光的烘烤下,来自地中海的水汽笼罩着这座历史悠久的港口,无论是弯曲的街巷还是黄色石头砌成的房子,都使这里有着和市中心截然不同的气质,吸引着无数从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一对父子正从密集的老房子外穿过,身上是如出一辙的浅蓝色条纹衬衫和白色衬裤,和大部分游客差不多,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屹立在海边的圣彼得教堂,而稍微有些令人在意的,则是比起纯亚裔风格的父亲,儿子身上那些许的阿拉伯人血统。
“真热啊,明明都十月了,早知道这里这么热,我就待在东京了,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教堂塔顶,可以听见儿子正发着牢骚,用的则是中东地区少见的日语,顺着蜿蜒的楼梯到达这里后,他早就没了刚才闲逛时的兴致,一边解开扣子把袖管捋起,一边很不绅士地在护栏外的石壁上坐下,丝毫没有顾忌周遭贴着的“禁止坐靠”标识,两个正在巡视的保安很快走了过来,不过就在保安打算好好地为他“解释”一下保护古建筑的重要性时,两人忽然停了下来,其实不只是保安,这片区域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除了正眺望远处特拉维夫主城区的父亲之外。
“乌尔,你还是那么没有耐心呢,心静自然凉,风景不是挺好的吗?我曾经在这里待了快十年,现在想回来看看。”
父亲做了一个深呼吸,品尝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海水味道,同时简单地安慰了一下有些躁动的儿子。如果上原步梦或者优木雪菜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怒交加地发现,这对“父子”正是让她们已经恨之入骨的斯沃鲁茨和乌尔,显然之前在北海道和淡岛的功亏一篑并没有迫使时劫者们偃息旗鼓,不过眼下出现在特拉维夫的这一老一少更像是在旅游,而不是筹划着什么新的阴谋,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遗憾啊,这块地方实在没办法让我静下心来,毕竟这里是犹太人的地盘,你应该知道的。”
对于斯沃鲁茨对特拉维夫的赞美,乌尔露出了不置可否的表情,视线移向那白色的包豪斯建筑群时,他眼中透露出的情绪变得更为复杂。在看到这座建立在沙漠上的城市的时候,有着阿拉伯血统的少年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那里同样被称赞为“黄沙上的花园庭院”,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他的家庭和那美丽的庭院一起消失了,而这正是现在自己身处的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所创下的“功绩”。
这次斯沃鲁茨没再去接乌尔的话,经历了更过岁月流逝的他理解那种重温旧世代的感情,中年男人也往窗台边靠了一点,他们视线同时越过新旧相交的城区,远眺起金色的海岸线与蔚蓝的地中海,或许只有没有边际的大海才能安抚下烦躁的内心,毕竟无论是什么人,都无法轻视这份孕育生命的美丽。两人就这么保持着沉思的状态,直到一个新的声音响起,才让抱着不同思绪的两人一齐回过头去,
“如果你的父辈都是这个样子的话,那么你们阿拉伯人百年来的悲剧,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说话的是一个比乌尔大上几岁的少女,精致但是冰冷的容颜,淡青色的短发上别着宝石发饰,尽管身材纤细地有些病弱感,但却给人一种神秘而深沉的感觉,身上穿着白黑搭配的连衣裙,脚上踏着交叉带子的低跟鞋,整体看上去既优雅又迷人,此刻她就在两人的身后走动,在那些雕塑般的游客中是那么的显眼。
“什么?你是谁?”
比起保持沉稳姿态的斯沃鲁茨,乌尔显然没有那种处变不惊的素质,他立刻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用力一抖手腕释放出力量,却愕然地发现时间一直是在静止状态中,但为什么眼前那翡翠一般的少女还能自由走动?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那就是这个少女和自己、斯沃鲁茨一样,都是“预知者”,觉醒了时空之力的人类。
“哦,奥拉,你来了,”看到少女后,斯沃鲁茨的眼中出现了些许喜悦,不过马上又恢复到之前那种不露声色的平静中,他小步上前,轻轻牵住少女的纤纤玉手后,接着转身向乌尔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新伙伴了,时劫者,奥拉·艾露。”
“艾露小姐,初次见面,我是乌尔。”乌尔有些勉强地问候道,不情不愿地向青发少女伸出了手,对他来说,之前少女对自己的嘲讽是一回事,不过少女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冷冰冰的气息,才更令他想要敬而远之。
“初次见面,乌尔·阿卜杜拉·本·纳伊夫,尊贵的前沙特王子,很荣幸见到您~”
少年的小心思并没有逃出奥拉的视野,少女揉捏了下自己的发梢,轻笑着回应乌尔的问候,而她所说出的全名和加上着重音的“前”字,则直接让乌尔向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变得又惊又怒,而看着那双由于不敢置信而睁大的眼睛,奥拉的嘴角的弧度不由扬起更高,“不知道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从巴勒斯坦,西奈半岛,戈兰高地,到巴格达,大马士革,最后再到利雅得,同样是经历过无数磨难和迫害的民族,怎么你们就不能好好学学犹太人呢?哪怕是作为时劫者,你都已经失败三次了,你不觉得可笑吗?”讲到这里,奥拉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在意乌尔那快要喷出火的眼神,她的脸上满是揶揄之色,看上去很是享受少年那种愤怒但却找不到理由反驳的窘迫感,“提醒你一下,无能的族群只配被强者剥削、消灭,如果你不想步上你家族的后尘,那就请你好好努力吧。”
“奥拉,差不多了,年轻人还是要给点希望的,知道得太明白就没有努力的动力了。”
稳重的声音打断了奥拉的嘲笑,因为无力反驳而感到悲愤,以至于快要流下眼泪的乌尔抬头看去,发现是斯沃鲁茨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高大可靠的背影让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生父,眼见斯沃鲁茨插话,奥拉也很识趣地不再说话。及时制止了矛盾之后,斯沃鲁茨又张开双臂,就像对待闹别扭子女一样将乌尔和奥拉搂在臂膀下,慢悠悠地向通往下层的楼梯走去,
“时间差不多到吃饭的时间了,直接去预订好的饭店吧,毕竟过会奥拉还要去东京。”
三人很快从高高的塔顶上消失,不过正如奥拉对乌尔所说的,弱小正是原罪,强大则是物种存活的真理,特拉维夫之所以宁静而美丽,并不是来自上帝的施舍,也不是来源于公理与善意,而是来源于以色列军队的骁勇善战,用武力在中东的沙漠上杀出一片和平的净土,当然也是以侵夺挤压其他民族的生存空间为代价的。但是古往今来,谋取天下之地,让这个世界拥有自己的气息,正是无数人抛开一切,奋力前进的动力,哪怕是看似和平的今天,为了崇高的信仰,或者某个不起眼的目标,无止境的拼杀仍旧在人们看似知道,亦或是不知道的地方进行着。
“忍耐的生命在世间,如同无尽的戏剧一般荒诞;虚幻地燃烧着的命运,在切断的瞬间蚀刻于舞台之上;凛明馆女校二年生,巴珠绪,凛然绽放,直至生命尽头!凛明馆女校一年生,秋风垒,生命之所在,就在此舞台上发现吧!”
利刃由腰间出鞘,清亮的嗓音在回响,幕布升起,手握武士刀,身着传统和式服装的两位少女步入舞台,雪亮的刀身与决然的眼神在灯光中熠熠生辉。对比艳阳高照的特拉维夫,千里之外的东京早已是星月高挂,结束了白天忙碌生活的人们开始享受放松的夜生活,而在为常人所不知的地方,换上盛装的少女们,正从幕后走向聚光灯下,在空无一人的偌大剧场中,上演人类亘古长存的原始仪式——歌唱、起舞、还有战斗。
“舞台之上舞步不止,一起走来的二人之路;但是我也找到了,耸立在夜空的一人之路;圣翔音乐学园99期生,石动双叶,鼓起干劲,一冲到底!圣翔音乐学园99期生,花柳香子,我要你陪伴我,直到最后!”
另一阵不同的声音跟着响起,第二组少女也走上了舞台,对比前面分立两侧,如临大敌的和服少女,这两位少女则始终带着轻松的神色,时而相互推挤,打情骂俏,仿佛是在参加约会一样。统一的欧式军服上衣搭配裙装,让全身都散发出干练而潇洒的气息,肩膀上盖着亮眼的红色大披肩,手中则分别拿着尺寸颇大的欧式长戟和日式薙刀。和前面的武士刀一样,那泛着寒光的锋利刃面正静静地告诉人们——这些并不是徒有其表的道具,而是真的能取人性命的攻击兵器。
“在此相遇亦是舞台的指引,珠绪亲~”
相互鞠躬行礼后,蓝发的少女向对手发出问候,软糯的京都腔很是好听,动人的她看起来不精于战斗,但是外表上的这一切都不过是欺骗了对手,就在同为蓝发的对手打算回应时,她手中那几乎等同于身高的薙刀已被挥出,回旋了一圈的刀刃正由上而下地重重劈下,远没有使用者身上的那份温柔。
“现在,让我们决一胜负吧!”
不过她的对手似乎也已有防备,手腕微转刀柄,刀背向前的太刀很快迎上了砍来的薙刀,相撞的双刀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配合调整的步伐而卸去了大部分冲力。随着她们头上的灯光倾斜变换,周围的场景也发生更迭,一马平川的舞台上开始出现建筑与树林,刹那之间,两人已然身处飘洒着樱花瓣的鸟居之下,然而两人并没有心思去欣赏这清新的美景,时而高歌舞动,时而挥刀相向。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手持的兵器越长,攻击范围也就越广,威力也就更大,手持薙刀的花柳香子马上占据了上风,而她对手手里的太刀才只有薙刀的一半长,必须要更接近时才能发动攻击,打斗的动作必须更加快速,否则必将承受更大的风险。转眼之间,挥动太刀的巴珠绪愈发难以招架薙刀凌厉的攻势,察觉了这一点的香子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优雅地轻抖刀柄,薙刀就如同一条凶猛的蟒蛇,一路横冲直撞地冲向了珠绪。而就在太刀的防御即将被突破时,另一把加入格挡的大太刀帮她一起挡住了薙刀的刀锋。
“珠绪前辈!”
绿色和服的少女一边大声喊道,一边扭转刀身,用上全部的力气压住了想要挺刺的薙刀;紫色和服的少女立刻会意,猛地踏前一步踩上了薙刀的刀柄,全力跃上天空,高扬的刀锋朝地上动弹不得的对手用力劈下。但是就在她即将得手时,一柄横飞过来的瑞士长戟撞中了刀身,造成的偏移导致刀尖和地上的少女擦肩而过。险些被刺中后,地上的少女感觉到了危险,使劲挑开压在刀身上的大太刀,接着朝丢出战戟的同伴跑去,两名和服少女都没有追击,只是尽快会和,重整状态。
“你这家伙!不会好好看看吗?刚才差点砸到我好嘛!”
“还不是为了救你!你才该仔细看看周围,别给我增加麻烦啊!”
摆脱危机的香子似乎对帮她解围的双叶没有任何感激,反而直接向她发起了火,手指重重点在对方的额头上;而石动双叶显然也咽不下这口气,呛声的同时,一掌拍开了香子的手指,直接把她推得往后倒退了几步。不过两人也只是点到即止,因为她们的对手已经再度攻来,香子和双叶马上提起各自的兵器再度交战,时不时还继续为刚才的事吵着口角,看起来就好像根本没把这场战斗放在心上。
比起争吵不休的香子和双叶,对面的珠绪和垒则更符合战士的形象,全神贯注,除了必要的战术交流外从不多言,和谐一致的动作让两把太刀仿佛是同一人在挥动。眼见无法从二对二的多人对拼中占到便宜,香子马上将薙刀向对手投出,而面对如同标枪般飞来的大薙刀,身上几乎没有护甲的珠绪和垒不敢托大,被迫向两边分散闪避。而借着这个空隙,双叶很快在香子的催促上挥动长戟向垒砍去,而香子自己则大大咧咧地站在珠绪的对面,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对方手上的太刀。
“小垒,危险!”
出乎意料的是,珠绪并没有做出攻击香子这一“最合理”的选择,而是抛开手无寸铁的对手,径直冲向了正在与垒交战的双叶。此时秋风垒已处于非常不利的状态,在她从躲闪薙刀的动作中恢复过来前,双叶的瑞士长戟已经重重砍来,本来纤长的大太刀就在厚重的瑞士戟面前没有任何优势,而在被攻击不备的姿态下,更是面临被完全碾压的结果。尖端后的斧刃轻松地磕开了匆忙举高的太刀刀身,如果不是珠绪及时挥刀杀到,长戟早就已经扎上了垒的身体。
“状态不错嘛,双叶亲~”
慢条斯理地捡起插在泥土里的薙刀,香子狡黠地笑着,向另一边投去的眼神中充满了奸计得逞的喜悦。对她来说,当珠绪放弃了攻击自己而去援救伙伴时,胜利的天平便已经向自己倾斜。接下来,提起薙刀的香子直接向对手发起了冲锋,随着她再次加入战局,二对二的团队对抗很快被单人间的捉对厮杀所取代,正在扛着珠绪进攻的双叶顿时信心大增,而珠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香子攻向了才刚刚爬起的垒。
面对高速杀来的香子,垒遭遇的不利局面愈发严重,但她还是向努力掩护自己的珠绪回应着,示意对方别管自己的同时举刀戒备,正面迎击正向自己劈砍而来的薙刀。然而因为之前跌撞磕绊的缘故,垒的反应速度已经大幅下降,运动能力更是慢得和提着长柄兵器的对手差不多,仅仅一个照面就被香子逮到了漏洞,修长的刀身趁虚而入,如同破甲锥一样轻松撕开了垒肩膀上的甲胄,没消散完的巨大动能更是将垒直接掀倒在地。
“珠绪前辈,我没事,请别管我!”
跌倒在地的垒向珠绪大声喊道,她没时间发出痛呼,因为随着肩甲被击碎,她身上的舞台装具和武器正在逐渐消失,赶在从天而降的幕布笼罩自己之前,垒用力掷出了自己的大太刀,以期能为前辈贡献出最后的力量。让垒感到欣慰的是,在被幕布遮蔽之前,珠绪的双手都拿上了太刀,但她又变得担忧起来,因为两名手持长兵器的对手已经从两个方向攻了上去。
“热情与羁绊,我们也有!不能在此放弃,不至最后永不言弃!”
握紧来自垒的大太刀,珠绪带着颤抖的声音高唱道,失去了垒配合的她就像被砍去了一条胳膊,即使手持双刀,也很难同时迎击从两个方向袭来的对手。尽管自知大势已去,但是珠绪还是想拼命一搏,因为她还有不得不去守护的重要地方,更不想辜负垒她们那期待的眼神。然而不幸的是,光有意志是打不赢战斗的,两方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在非常短的时间内,疯狂挥舞的两把太刀就被长而有力的薙刀和长戟给压制下来,火花向四周飞溅之时,珠绪右肩上的红色甲胄应声而碎,少女无力地瘫倒在地。
“Position Zero!”
轻松取胜的双叶和香子迈步向前,将两把长兵器同时抵在舞台正中央,自信地喊出胜利的口号,台下响起了来自圣翔学园同伴的激动地欢呼与鼓掌。
“怎么会……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们重要的演剧科……不就……!!”而在两人的对面,巴珠绪则呆呆地跪在地上,眼中失去了刚才毅然的神采,两把曾经鏖战强敌的太刀无力地垂下,口中断断续续地说道,“大家,对不起……非常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不够可靠……”
“珠绪前辈!才没有这种事!前辈你……!”,“就是啊,这也不全是珠绪的错!”
来自凛明馆的其他少女纷纷冲上已经闭幕的舞台,努力地安慰她们那接近崩溃的主心骨,秋风垒更是感到自责不已,如果不是自己率先被破防,珠绪前辈也不会放过宝贵的机会来援救自己……
“但是……但是……”即便有着四位伙伴的安慰,但珠绪还是在心里感到深深的难过,自己失败了,输掉了这场关键的战役,更加实现她们所期待的愿望。而就在珠绪对即将要来临的结局感到茫然不已时,熟悉的关西腔调又在她背后响起,不过软软的声线背后,则是实打实的嘲讽之音,
“没有错,正如珠绪亲所说,你们会输的这么惨,就是珠绪亲的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