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大朝会。
大将军何进率先出列,最近都是他在主持洛阳城的防务,所以每次开会都是他最先说话,众人早已习惯。
话题都是关于城外的叛乱,要是战事顺利,他一般会各种诉苦,哭求各方多少能支援一下自己,要是战事不顺,他就会进行各种夸张,让人以为洛阳真真固若金汤,一切还在掌握中,当然,这套路众人也已知晓。
于是,诸位自然掌握了一套通过何进的战报来推测现如今洛阳是哪种情况的小技巧。
这时,何进已经开始激昂澎湃说着洛阳守军是如何如何英勇了,因此,大家也知道了,前线又受挫了。
“……,陛下,臣麾下将士必然人人奋勇,保证洛阳不会被宵小所趁”。
何进照例做了一个总结,然后回列,坐在上首的刘宏也知道这个大舅哥能勉强维持现状都还是靠着卢植帮忙,这人除了能当一个传话筒屁用没有,但刘宏也很无奈啊,在场的只有他一个还能信任,其他人都是各怀鬼胎。
除了何进,我还能启用谁?
“何卿辛苦,洛阳能保全赖卿等,朕不会忘记众将士的功劳的,待战事结束,各有封赏”。
尽管心中十分疲惫,但刘宏还是强打精神,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洪亮一些,此时的他十分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把手里的精兵强将都派出去了,以至于现在想找个能用的都找不到。
而且他心中也十分愤恨,有对蛾贼的,也有对朝堂上这些事不关己的大臣的。
其实,在外人看来,刘宏的怨恨有些莫名其妙。
首先,百姓受了这么多年的压迫,要是刘宏说自己不知道那肯定是扯淡,大家都是精英人士,自然明白士族这么干下去最后会导致些什么,当年你刘氏怎么夺的天下你自己不清楚嘛,你既然不顾百姓死活,那也别怪人家造你的反嘛。
再说这些大臣,大臣们也不是纯粹在隔岸观火,看着皇帝自己在忙里忙外,他们也想帮忙,但是,你多少得信任一下我们啊,你这一边跟防贼一样的防着我们,一边还埋怨我们不作为,你自己觉不觉得很过分?
因此,局势败坏到如此地步没有一个人能是清白的。
如果要解决问题其实很简单,只要皇帝下诏让各家参与守城,城外的黄巾军绝对攻不进来,城里其实还有很多兵马可以动用,这些士族的私兵加起来也能凑个万把人,或者派大臣突围出城寻找援兵也行,在地方上,皇命确实没有坐地虎的命令好用。
这些办法不是没有人知道,但自从卢植提过一次被刘宏直接否了之后,各家就不再提了。
皇帝竟然怕自己的大臣与城外的叛军里应外合,你说这好不好笑。
不,这很好笑,能认为士族阶级能与百姓草根搅和到一起,皇帝这思维也是够奇葩。
但是,这真能怨皇帝吗?
黄天教的叛乱时间卡的太蹊跷了,刘宏前脚把心腹大臣派出去,后脚叛乱就发生了,能做到这一步的绝对是知道内情的,这让刘宏怎么不去怀疑呢?
皇帝在怀疑大臣不忠,大臣觉得皇帝视臣子如草芥,双方的互不信任导致了如今这般局面。
不过,刘宏至今还有底气,他在洛阳还没被围城的时候就派人出去呼叫援兵了,算算日子,距离洛阳最近的黄琬如今就快要回来了,只要在坚持一段时间,就行了。
然而,刘修苦心积虑的做了这个计划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呢,黄琬接到刘宏的命令后立马就动身了,他调集各郡的郡兵再加上自己的本部兵马在半个月前就动身了。
但那时,黄巾军已经占据了上党,从太原南下的黄琬直接被拦住了去路,按理说,一群百姓组成的军队是根本比不上训练有素的郡兵的,但这群黄巾军的成分有问题,里面有许多都是刘修安排过去的老吏,在他们的带领下,黄巾军不仅与黄琬打的有来有回,甚至还有余力攻略隔壁的河东郡。
刘宏更想不到的是,当朱儁、刘焉、刘岱、刘繇带着兵马渡过大江后,刘齐立马就封锁了江面,他们根本就接不到中原的消息。
最后,刘表要想回来则必须跨过凉州,而凉州是哪里?这里是被刀笔吏经营最久的大本营,刘宏的使者根本过不去。
中平二年的冬季可谓是几十年来最“黑暗”的冬季,洛阳的围城仍然没有解开,随着物资越来越缺乏,守军的士气也越来越低,而天下的混乱仍然在继续。
汝南士族在打退了黄巾军后并没有继续出击,他们现在看谁都像黄巾贼,为了保证家里安全,他们开始驱逐一切他们认为可能成为黄巾贼的人。
相对弱势一些的颍川士族在打退几次黄巾军后觉得继续呆在原地死路一条,他们收拾了家产开始南下,路过南阳时顺手为南阳解了围,在南阳待了一段时间发觉南阳也不安全,便继续南下,这次,有一部分南阳士族也跟着南下了,他们最终到了襄阳。
然后,洛阳的南部也被彻底封锁了,黄巾军开始分出一部分兵力攻略弘农。
等到二月开春的时候,洛阳的局面在很多人看来已经不可挽回了,不少人开始劝刘宏趁着西面还没被围死尽快迁都。
那么,此时除洛阳外,其他地方怎么样了呢?
豫州的陈王在平定了国内的黄巾叛乱后果断出击,陆续为梁国、沛国、鲁国解了围,然后汇聚大军直奔洛阳。
继冀州全境沦陷后,兖州也全境沦陷,当黄巾军的触角准备伸入青州时,修整了两个月的东海王率领徐州各部人马与黄巾军在齐国附近展开了厮杀。
二月底,黄天教主张角率领大军跨过管城抵达洛阳东。
同时,刘平封闭了潼关,表面上打着防备黄巾的旗号,实则防备的却是三辅士族。
三月初,陈王收复颍川郡,抵达洛阳南。
至此,真正有实力、有想法的势力全部汇聚到了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