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回响在山路上,已经离开了之前的台地,从这条弯弯曲曲的路往东,通过月亮隘口,就到了比阿特里斯的地盘了……佩特是这么说的。
清晨的阳光懒散的撒下,从迁越节开始天气就变冷了。地势逐渐的升高,随着行程的增加,田地也在他们的脚下忽隐忽现的。这段是夏之路的主路,相当平缓。
“占卜中的命运之轮是什么意思?”比阿特里斯问身后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歪着头想想,“嗨呀,你看见了?——按照各种各样的情况,也有不同的含义啦,嘿嘿。”
“……那不是欺诈?”比阿特里斯的脸色大概不太好。
“没有啊。说到底,占卜重要的不是形式啦……而是更加内在的东西。不说那些没用的了,你是看见了我给她占卜对吧?”
“嗯,那怎么了嘛?”她摆出镇定自若的样子,说。
“倒也没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次占卜的结果是什么。”
“嘿——诶?!”
“很奇怪是不是?”阿德莱德笑着说:“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从侧面抽出来命运之轮的人啊。不管是正反,我都能占卜出来,但是侧面……那就只能是命运之轮的本意了。”
她看着远处的月亮隘口,然后淡淡的说:“命运之轮,那就是无可抵挡的命运,跌宕起伏的人生,不确信的未来。”
“感觉跟没说一样。”
“真是的!”阿德莱德毫不在意的把缰绳松开,用双手狠狠的揉她的脸。
“快……松首!”
“不要!因为比阿特丽斯不相信我!不愉快!我从头到尾都没提到“未知”这个词啦,我可没有骗你。”
“知道了啦,知道了啦!”小女孩拼命挣扎的从她怀里出来。
“不是说那么简单的事情,我想她这一张特别的命运之轮,指示的未来既不是不幸的,也不是幸福的。或者说,幸福和不幸正是相等数量的。我曾经想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幸该是多么好的事情……后来才明白,那样幸福也就随之消逝了。”
“嗯……”比阿特里斯不明白,她觉得幸福和不幸就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情。而且,跟刚才一样,阿德莱德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她倒是觉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不说这个啦,我大概看见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看见什么?”
“嗯……”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道路,低处的田野在树木掩映中隐约可见:“嘛,你马上就知道了。”
月亮隘口,是一道低缓的山坡,通过这里之后再走上两天就到平原地区了。因为视野开阔,距离也凑巧的关系,有些走夏之路的商队会在这里宿营休息。
“阿德莱德,那个是……”走到一半,佩特有点疑虑的问起比阿特里斯身后的人。到了这个距离其他人也都发现了坡顶有几个黑点。
“走吧,不是教宗。”阿德莱德摇摇头,说。
确实不是教宗派来的人。
到了坡顶的平台上,两拨人默默的打量着对方。
在一个崖壁旁,打着一张樱桃木桌子,上面放了些糕点,还有一杯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桌子边,细细品尝着美食。他穿着华丽的袍子,袍子上有金线来装饰。在他身后还有一位漂亮的侍女为其打着一把遮阳伞。
比阿特里斯认得这个人。
而挡在面前的,是二十位全副武装的卫兵,从他们壮硕的身躯、做工精致的斧头铠甲上看大概是王国里面为数不多的精锐。嘛……其实穿的起铠甲的都是精锐了。
“沃里尼亚卫队。”比阿特里斯和佩特同时说出这个词。
从面容上看应该是冰原上的原住民,最关键的还是斧头,全王国内就只有这些人用的是斧头,王国里的常备军都是以长枪为主。
这个人,就是沃里尼亚与加里奇公爵,北方霸主,血狮伊凡二世。从族谱关系上讲,这个老人是比阿特里斯的叔叔,也是仅存的两个血亲之一。顺带一提,另外一个血亲是他的孩子,洛里的公爵伊凡。
讲起来稍微有点复杂,简单的描述就是,这个人手里握着王国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
按道理来说,国王通常不会让这么多的领地,也就是足足三个公爵领落到同一个人手里。可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或者说是必然。
比阿特丽斯和伊凡的来源都是北方的霜雪家族。从395年开始,最初的霜雪家族分成了主支和三个家族。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当然最重要的是416年的篡位战争,包括比阿特丽斯所在的霜雪家族主支在内,四个家族获得了王国内将近一半的领地。
作为第四子的家族,伊凡在十二年前继承到了第二分支的沃利尼亚公爵领地。而卡特利的第三分支在更早之前就死绝了。
这才是比阿特丽斯母亲非要把她托付给教宗的根源:比阿特丽斯作为科诺洛斯女王,按照王国内的继承法,在她诞下子嗣前,她的继承人是伊凡三世。
如果她现在死掉,伊凡三世就是科诺洛斯合法的国王。
但是,她一旦和别人结婚,并且生下孩子,那么按照法律,伊凡三世就与王位无缘了。
一时间,两边都沉默不语。
“你能打几个?”佩特问雷克。
“我呀?那就三个……吧?四个就有点勉强了哈哈。你看他们的体型,都是猛男啊,又不怕死。你呢?”
“稍微用一下圣剑的话,八个吧。”他冷静的判断。
“哇,学士这是要拼命的架势啊。那小精灵呢?”
“叫我精灵姐姐!我年纪比你大”阿德莱德不悦的说:“嗨呀,就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人,我一个人打五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后三个人同时看向剩下的两个人,又同时摇头。
“那个!我还是能做点什么的……吧?”莉娜心情复杂的喊了一下,说到中途又信心不足,最后还做了一个疑问的语气。
“我看还是悬……”雷克一边叹气一边说。
无计可施了,既然战力上有差距。
在这边咬耳朵的时候,那些卫兵只是静静坐在马背上,平静的对视。
“你们商讨好了吗?要战斗,还是?”老人把手里的茶放下,淡然的问了一句。
“商讨好了,我们要谈判!”
“看来你们没有必胜的把握。”老人笑呵呵的说,虽然他看上去有一些年纪了,腰背却还很挺拔。
“那可说不定。说吧,你要谈什么?”佩特厌恶的说。
“我没有说要谈判吧?”
“如果没有谈判,那你为什么要装腔作势,在这里摆上一副好整以暇等着我们过来的样子?单纯是为了彰显你的风度翩翩?别开玩笑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敬老咯。是,你想的没错,我是来谈判的。所以你看,我也没带太多人来。来,请来这边坐吧。”伊凡三世彬彬有礼的说。
佩特摇摇头,示意其他人下马。见到这样,那边的卫队也统统下马,以示没有偷袭的意思,只为了阻挡他们过隘口。
佩特才是主要的谈判者,所以佩特走在最前面,然后是雷克。阿德莱德为了照顾比阿特丽斯,主动挡在前面,不让伊凡瞧见她。
之后是得到关照的莉娜牵着比阿特丽斯的手走在最后面。
但是,随着距离的接近,伊凡三世终究还是看见了最后面的这个孩子。
“这不就是我可爱的侄女吗?欢迎,比阿特丽斯!我们叔侄俩应该是五年不见了吧?这可真是可喜可贺的重逢,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喝上一杯庆祝了!雷尼拉,麻烦你倒酒了。”
看着那老人和蔼的微笑,比阿特丽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她的远亲叔叔,可是……
“你应该称呼她为陛下,她是我们的女王。”佩特针锋相对的说。
君臣的名分在亲缘之上。
“哦?”伊凡的脸色从晴转阴,虽然笑容还是不变。“约安尼斯,你也这么认为吗?恕我直言,正是比阿特丽斯的祖父杀死了康斯坦丁吧?虽然他也只不过是你的亲戚。”
“她对于你来说,不是篡位者的后代吗?我还以为你对于我可爱的侄女毫无敬意呢,不过,似乎是我错了?枉费我的祖父曾经在洛里为科诺洛斯这个姓氏奋战到底。”他轻轻的说。
……
“即使是那样……也不会改变事情的正确与错误。”
“哈!正确和错误,这到底是什么说法?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差别?要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正确的,那科诺洛斯合法的国王就应该是我!而不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约安尼斯,你该不会真的觉得,这个商人女儿的野种是你的女王吧?贱民的后代也能当上国王。比阿特丽斯,你的父亲真是昏庸透顶了,居然为了筹借军费就违背祖训娶了弗兰德斯总督的女儿。”
刚才的风度一瞬间消失了,伊凡咬牙切齿的说着。
“好吧,约安尼斯。你是否把比阿特里斯,我可爱的侄女当做国王看呢?哪怕她是篡位者的后代,而我的祖父却为了你的家族浴血奋战过。我只问这件事情。”
“我……”
比阿特丽斯看见佩特犹豫了,虽然他一开始想要说些什么,现在却陷入了痛苦的抉择之中。我没办法责怪他啊,比阿特丽斯心想。佩特不欠她什么……
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伊凡又抛出一张大饼。
“约安尼斯。听我说,虽然我不是父亲那样愚忠的蠢货,但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偏见。说到底,你也不是正统的科诺洛斯王室后裔,本就没有宣称权。虽然被合法化了,但是那一次还是饱受质疑的。我有个提议,你把比阿特丽斯交给我,从现在起你就是新任的卡特利公爵,我以霜雪家族的名义保证。”
他慷慨的许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