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英雄?
这是帕罗斯帝国初代皇帝罗拉蒂斯·帕罗斯在帝国成立那天册封群臣之时向荣获狮子徽记的梅丽莎·安吉奥所提出的疑问,而梅丽莎的回应只有短短二人的姓名,那即是罗拉蒂斯·帕罗斯和梅丽莎·安吉奥;这不知是何用意的答案困扰了数不清的学者去探究其背后的孕意,然而留给他们的,只有历史之中对于罗拉蒂斯听闻此话的时露出的痛苦神情这一记载,也正是这样的记录,让人们更加迷惑,在初代皇帝罗拉蒂斯心中,英雄到底是何物。
和煦的阳光扑撒在帕罗斯帝国的主城,照亮了那宏伟的建筑群,同样,飘扬在主城上方的帝国王旗随风抖动,其中狮子与长剑的标识俯瞰众生,就像是那些曾为这个国家奉献一生的人们依旧在守护帝国一般。
而就是在这么晴朗无云的日子,帕罗斯帝国的下城区的街巷却陷入了空无一人的境地,好像原本这里就不曾有人居住似的,不过如若仔细观察,还是可以注意到有不少浑浊的双眼躲在房子里,正朝外观察着。
“哒,哒”,不多时,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巷子中,那什么东西踩在大理石制成的街道上的回声不知为何使得不少眼睛中陡然泛起了恐惧的色彩,大部分人连忙离开窗口,蜷缩在房屋的角落当中,只有极个别胆大又或是不再畏惧死亡的人,仍旧在瞧着屋外的景象。
诡异的响声不绝于耳,下一刻,一只银白的长靴跨过转角,紧接着一位身着优美铠甲的女性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即使她面带轻薄白纱,所有人也都知道,在那面纱之下,一定是异常美艳的样貌,就算好奇会招来死亡,很多人也想亲眼瞧见她们的真面目。
“好像不在这边,去另一边看看。”
她转过头,似乎在对巷子外的其他人说着什么,不一会,她歪了歪头,转过身走了回去。
巷子中所有的人都为此长舒一口气,不少人拍了拍胸口,把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放回了它应该待的地方。
浴血舞者的名字就像恐怖的代名词,在帝国子民的心中不断传递着,据说,这些美丽的舞者隐藏在靓丽外表下的是毫不留情嗜血的内心,尤其是她们站在枉死者鲜血上跳舞时,脸上还会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可当他们放松下去的时候,那道令人不寒而栗的身影忽然又探出头来,薄薄的面纱下,满是笑意的双眼扫视着小巷内,那些躲在木板后面的平民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被毒蛇紧盯的错觉,顿时,冷汗沾湿了他们的衣衫,四肢的冰冷让他们动弹不得,仿若周边的空气也凝成固体。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以诉说内心的情愫,所以我非常喜欢漂亮的眼睛,因为它们给人会说话的感觉,不过很可惜,你们没有一个人有着那样的双眼,不然,我还真想把它挖出来好好收藏,好了,希望下次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吧,再见咯。”
轻快的女生用着活泼的语气诉说着胆颤心寒的真心话,这样的言语正是因为由那些散播死亡的刽子手们说出,才有着无与伦比的恐惧感和真实感。
霎时,小巷中静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似乎就连空气都为之胆寒,纵然此刻艳阳高照,但所有人只感到无尽的寒意遍布全身。
另一边,莱茵等人马不停蹄地追在一行身着军服的骑士背后,同行的舞娘们双眼闪耀着诡异的光芒,好似早已将他们看成待宰的羔羊,手中的利刃蠢蠢欲动,恐怕只要稍一接近就会毫不犹豫挥下屠刀。
而那足有五十人的骑士队伍相互掩护着,虽然人数和装备远胜于追击的冷血刽子手们,但心里的那份畏惧使得他们不敢转身还击。
“这样下去会被追上,明明我们有着马匹,为什么那些怪物还是阴魂不散啊?”
“他们在利用树木移动,该死的森林,注意你的左后方伯纳。”
“丑陋的怪物,看箭!”
“康奈尔小姐,请把头低下去,我们要加快动作了,维吉尼娅,对方有多少人。”
“只有五个。”
“嘁,我们还真是被小看了啊,算了,按照计划,前方平原处迎击,重盾手和十字弓准备!”
“是!”
粘稠的汗水浸湿了骑士们的衣装,不住的颤抖让他们只能愈发用力握紧手中的缰绳,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是整个帕罗斯帝国有记载以来最强势也是最危险的王族卫队,那些以血而生,又与血共舞的刽子手们,早就将她们染满腥臭味的名号远扬四海。
和这些只顾着逃跑的骑士们不同,四名眼神低冷的舞娘在高矮不一的枝干上起伏穿梭着,她们一言不发,只是兀自追赶在银灰铠甲的逃亡者后方,少有几次靠近之时,又被数发十字弓弓箭逼退。
相比之下,落在队伍最后的那位舞娘却显得兴致缺缺,她双目迷茫,个中神色好像还在为先前鲜血帝伊凡传唤她时的话语而感到困惑。
“莱茵,你是否还记得帕罗斯家的铭言?”
眼神深沉的男人坐在王位上,他翘起腿,一只手撑着脸,容颜之上的神情说不出的落寞,那略微空洞的视线眺望远方,其焦点并没有落在下方跪着的莱茵身上。
“仁慈留给朋友,所以他们尚有一线生机;残忍赐予敌人,因而他们必死无疑。”
黑发的舞者低着头,双目紧闭,自从那一夜的舞会之后,她就一直在自愧身为面前这位统率浴血舞者的皇帝的近卫,毕竟她们尽忠职守,以伊凡的信念为前行的信条,即使前方万丈深渊,舞娘们也会不做犹豫的奋勇向前。
然而莱茵明白自己的信仰早已风雨飘摇,尤其是那日她和王子沙立万的对话,更是为这最后的精神壁垒狠狠补上了一刀。
“我很失望,你知道吗。”
是为我而失望吗,陛下。
无声的自语侵蚀着内心,她将头低的更深,似乎这样的行为还能让黑发舞娘有着一丝温暖,莱茵不敢抬起头去看伊凡的神情,生怕瞧见这位金发的男性眼中的失望神色。
单膝跪在地上的身影此时是那样渺小,只有紧咬的牙关表述着她心中的悲苦。
“我的朋友克拉伦斯侯最近的小动作实在是太多了,我虽然宽宏大量,但是却不允许有人背叛我,所以...”
“克拉伦斯必须受到重罚,依照帝国律法,他...”
王位之下,手持旗帜的血公主尤莉菲娜向皱紧眉头的男人轻声提醒着,不过她打断金发男性这一举动似乎碰触了他的底线,只见他微微挪动视线,狠狠瞪了她一眼。
下个瞬间,尤莉菲娜老实闭上嘴,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去,她低着头,就像在为触怒伊凡而自责一般。
沉重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金发的鲜血帝才悠悠开口道。
“算了,起来吧尤莉菲娜,记住,宣判是属于上位者的权力,而你只需要服从即可。”
“是的,团长阁下。”
“那么,把克拉伦斯带到我面前来,至于其他的人,我不需要。”
“是,团长阁下。”
整齐如一的回复夹杂着浓郁的犹如剑刃般的气息,在这谒见之厅中酝酿起嗜杀的恶意,唯尔这之中,也只有莱茵沉默不语,她低垂的面容上,哀伤的表情泛滥不止,好似在为克拉伦斯祈祷一样。
“那么,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莱茵。”
这句临行前的疑问,是她所记得伊凡离开大厅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其中暗藏的警醒刺痛着舞者的神经,告诫着她。
想到这,黑发舞娘长叹一口气,她轻踩在枝干上,脚下微微用力,身体已然奔向下一个落脚点。
“咻”
破空而来的锐箭嵌进她身旁的树干里,见状,莱茵架起长剑,弹开紧随其后的箭矢,可惜,如此突如其来的攻击也只是迫使她微微停顿,转眼间,黑发的舞者已然再次追了上去。
这样的你追我逃在昏暗的森林中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一方面,护卫的骑士们着实有着不俗的实力,他们尽可能选择了难以追赶的线路,加上他们优良的装备,根本不给舞娘们靠近的机会;另一方面,舞娘们也刻意保持着距离,寻找可趁之机,玩弄将死之人是她们恶劣的兴趣,这一点,在某些人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猎人不会轻易出手,他们总是会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又或是在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
这是幼年时法夫纳带着莱茵狩猎时告诉她的铭言,而她也对此深有体会,这些好战嗜杀的怪物正如暗影的猎手,死死咬住逃窜的猎物,诠释着可怖猎人的涵义。
没过多久,穿越在树干上的黑发舞娘忽的有一种奇怪的预感,那是源于内心深处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而产生的警惕,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灼眼的阳光陡然突破茂密的树冠,与此同时,数道刺耳的声音迎面飞来,下意识地,她右腿猛地用力,整个人已经向左边扑去。
下一秒,“笃笃笃”的入木声在她刚才落脚的地方响起,她往后轻瞥一眼,发现三支尖锐的箭矢钉在树枝上,箭身几乎全部没入其中,可见其威力惊人。
还没等莱茵喘口气,又是机簧弹射的声音响起,不过这次的瞄准对象换成了另一位打算冲出树林的舞娘,好在她及时躲闪,势如破竹的短箭只掠过她的残影,钉入后方的树木中。
“怎么办,亚莎娜队长。”
稍是几个呼吸后,一位舞娘略带焦急地靠近亚莎娜,痛恶的情感毫无保留地满溢而出,刚刚她虽然挡下了数支利箭,可仍是有一支扎进了她的肩头,还好箭上没有倒刺;话是这样说,但为了不影响行动,她只是把短箭折断,没有取出,可这样的屈辱,使得她的杀意越发浓烈起来。
当然,平原上的骑士列阵的状况她们也瞧得清楚,训练有素的队形显而易见在掩护两匹快马的撤退,他们手中端着十字弓,双眼迸发出的神色绝然,似乎已经定下决心,那黑光闪闪的箭头死死瞄准森林这边的树木,估计只要舞娘们稍一有异动,就会扣下扳机。
“他们是想拖住我们的行动,好让那个叛党逃跑。”
“哈啊,真可惜那条‘狂犬’不在这里。”
宛若雕像静站原地的亚莎娜就像没有听见旁边着急的舞娘所言,她微微感叹了下艾塞丽娜的凶残勇猛,接着她探出头去,将平原上的景象览于眼中,自然,那背向而驰的马匹她也看到了,随后,她挪动视线,目光与一旁的莱茵相对。
“你去追他们。”
“我吗?”
“队长,还是我...”
“这是命令。”
“好吧。”
“队长!”
“你们在这里等我信号。”
说完,不顾任何人反对,亚莎娜后退半步,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如此反复,下一幕,她向侧边迈出一步,纵身一跃,而令人惊异的是,落地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诡异的风声吹动着树叶簌簌作响,而就在莱茵细眯起双眼打算仔细观察的时候,亚莎娜突然出现在骑士们的身后,她挥动手上的长鞭缠住一名拿着十字弓的骑士的脚,将其拉倒。
“什么?敌袭!在后...呃啊。”
反应过来的骑士还没来得及说完话,一把银色的长剑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紧接着,亚莎娜抽出利刃,又切开了另一个准备拔剑的家伙的脖颈。
你还在等什么呢,莱茵。
她挥动长鞭,将一位骑士拉在自己面前当作盾牌,挡下了十余支短箭,冰冷的眼眸看向树干上,仍是一动不动的女性,深邃的眼光中充满着质问。
这时才如梦初醒的莱茵和亚莎娜稍一对视,很快就读懂了她望向这边的意思,对此,黑发舞者甩甩头,握紧手中的长剑跟在三位舞娘身后。
“该死,不要慌,分开人手,前卫和盾手继续对付没过来的家伙,后卫牵制住她,一定要给麦斯威尔队长争取时间。”
指挥官模样的骑士险险躲开亚莎娜的攻击,他连退数步,擦去额头的冷汗,面前这个可怕的刽子手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计,就连她是如何靠近己方这一点也没有搞清楚,那黑色的长鞭上透出幽幽绿光,明显是沾染了剧毒之物,好几名骑士被她击中了裸露的皮肤后都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就在他还在思考如何击退亚莎娜的时候,一抹凉意顺着脊髓直冲大脑,这种极寒的冷意也只有在他面对恐怖如斯的敌人之时才会孕育而生。
几乎是同时,他转过身去,架起的长剑正巧挡住一柄手斧的致命劈砍。
“什么!”
他奋力推开跃起的舞娘,眼角的余光瞥见己方的前排和令外的两名浴血舞者已经缠斗的难解难分,既然再不能维持阵形,那么能做的,只有尽全力去拖延时间,可这时他潜意识里突然涌起一个奇怪的感觉。
他挡下舞娘的攻击,并且主动进攻,但那抹焦躁感却始终无法消除;而当他瞧见那染血银盔下愤怒的视线时,他终于注意到了什么。
“啊!糟了,还有个家伙呢?”
他挑开袭来的手斧,目光寻找着那消失踪迹的舞娘,可他这时的分心却给了那位浴血舞者莫大的机会。
“罔顾危机者,死。”
言罢,她猫下腰一个箭步,绕到骑士身后,钢铁的铠甲在她手斧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轻轻一挥,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然刻在他的背上。
“啊啊啊啊啊!”
这足以分筋断骨的一击让他疼的几近昏厥,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狠狠地咬了舌尖强忍疼痛,随后和那染血的猎人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是一切的结局已然在他分心走神的那一瞬间就全然注定。
手斧的舞者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她冲入怀中,用尽全力的一击砍在长剑上,将其彻底折断,下个呼吸,她挥动斧柄,击碎了男性的下颚。
这样的猛击让他终于还是失去了气力,生命之火摇摇欲坠的他明白自己已经无力回击,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同时,一道银色的背影让他瞪大了双眼,他伸出手去歇斯底里道。
“拦...拦下...”
然而他再怎么努力,粉碎的下颚也让他不能吐露出完整的语句,他不甘的神情混杂着鲜血,为这修罗的战场增添了悲壮的颜色。
越过鲜血四溅的坟场,莱茵咬住嘴唇,她明白那些骑士留在那里的原因,想必,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末路,可就是这样,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战斗,这份忠义,这份执着,都在莱茵的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而这,也正是她所迷茫缺少的部分。
宽大的枝干是她不断跃进的落脚点,在这广袤的森林中,想要追到逃亡者的踪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对方骑马奔逃却稍微为她的追迹的路线留下了一点指示。
莱茵相信,在追踪这件事情上,身为前猎狼人队长的亚莎娜肯定远比自己更加在行,旧国萨塔莱耶花费三十六年的时间和兽人们进行了漫长的战争,最终将兽人们赶到了大森林以北的不毛之地,塑成这一丰功伟绩的,就是那些神秘莫测的“猎狼人”们;而在大森林的居民们中,一直流传着一个脍炙人口的名句。
如果迷失在北方的丛林里,千万不要随意呼救,在那里可怕的并不是野兽或者兽人,而是穿着军服的人类,他们带来死亡,传播恐惧,眼中的亮光是指引人们前往地狱深渊的引路灯。
至于亚莎娜交付于自己任务的缘由,莱茵多多少少可以猜测到,那一定是来自鲜血帝伊凡的命令。
测试忠诚。
伊凡·帕罗斯所说的那句话直到现在依然萦绕耳畔,那位有心成为一位伟大帝王的男人,可他并没有与帝王相媲美的肚量。
他不容许背叛,不容许失败,不容许狡辩,唯顺应他者生,逆反者尸骨无存;不过也许正是这样,他才会被人以鲜血帝的名号著称。
这大概就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莱茵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面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也不知是对自己人生的感慨还是对那毫不留情的帝王的无奈,又或是对自己的无能感到迷茫。
“祖父啊,请指引我前进吧。”
她低声喃语,可在这无边的树林之中,并没有任何声音可以回答她。
奔跑着的马匹上,麦斯威尔单手搂抱着怀中的女性,从刚才开始,他就听到了隐隐的啜泣声,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女侯爵是在为家族的不幸哭泣,还是那些护卫骑士们的英勇慷慨赴死的悲壮,亦或是二者皆有。
他强忍鼻头的酸意,心中缅怀曾经共同奋战的好友们,纵然在成为骑士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奉献的准备,但伤感的情绪依旧无法好好抑制住,同样,他也知道,如果不能帮助怀中女性逃离此地,那么他们的生命将一文不值。
“康奈尔侯爵,该换马了。”
他降低速度,让马匹停了下来,这两匹战马是他们和嗜血的舞娘们拉开距离的保证,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折损,是以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换一匹赶路,在之前森林的追逐战中,他深刻体会到了那群刽子手们令人恐惧的力量;即使他们再怎么加快速度,还是无法摆脱她们的追杀,那样的压迫力是他此前闻所未闻的。
念及此处,麦斯威尔摇摇头,他伸出手,将女侯爵抱了下来,然后放到另一匹马身上,接着他翻身上马,又开始赶起路来。
晌午的阳光虽然大部分被繁密的枝叶遮挡,但是燥热的气息还是会让人产生倦意,加之二人因为拼命逃亡的关系,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
麦斯威尔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二人是根本无法离开这里,他们由于仓促出发,甚至没有带够充足的补给,无论是粮食还是饮用水都没有办法支撑他们逃出森林;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冒险去寻找河流,虽然这样的行径和自杀无异,但盲目的穿越丛林只会让死亡来的更早一点。
“应该和她们拉开了很远的距离了吧,感谢你们,银十字的各位。”
他自言自语着拧开水袋,将其递到女性面前,也许是过于口渴的缘故,女侯爵端起水袋咕噜咕噜地就把里面所剩不多的清水喝的一干二净;等到里面再也倒不出一滴水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身后的骑士为了保护着她,同样滴水未进。
眼见水袋空空如也,她低着头,细声细语道。
“对不起。”
“请不要这么客气,康奈尔侯,这是我们身为银十字骑士的职责。”
麦斯威尔微笑着收起水袋,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性的兜帽,安慰着满是歉意的她。
寂静的森林中,确保水源是生存的关键,麦斯威尔深知这点的重要性,也因此在这件事情上抱以非常严肃的态度;茂密的植被遮掩住阳光往往会让人失去时间感和方向感,也不知前进了多久,麦斯威尔的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细微的流水声,他停下马,闭紧双眼,捕捉着微不足道的声音。
良久,他难得的露出笑容。
“我想我们找到了河流了。”
说着他抖动缰绳,朝声响处行进,而他怀中的女性也不由弯起了嘴角。
正像他说的,没走多久,河水流动的声音愈发清晰起来,又过了会,清澈的河流已经肉眼可见,于是乎麦斯威尔加快速度,穿过树林。
习惯了昏暗的森林后,耀眼的眼光给人一种不适应感,麦斯威尔抬起手,稍微遮挡了一下阳光。
等到眼睛逐渐适应之后,一条清可见底的河流在他们二人面前流淌着,而那河底穿梭着的鱼儿,更是让麦斯威尔眼前一亮。
“看来今晚的食物有着落了。”
他笑着低下头,却发现怀中的女性一言不发,微微的颤栗从她身上传来,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
“麦...麦斯威尔。”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细嫩的手指轻轻抬起,指向河畔边。
“怎么了,康...”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麦斯威尔的目光逐渐被一道银白的身影所吸引,她站在岸边,银色的长剑在她手中闪闪发光,面纱之下很明显的传递来敌意的视线,可其中又夹着其他的东西;饶是如此,麦斯威尔满脸的喜悦还是瞬间凝固,转而换上了严峻的神情。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里。”
莱茵收敛心中的波动,尽量让自己冰冷下去,几个呼吸后,她再次睁开眼,无神的双眸之中,已然不带一丝神彩。
“康奈尔侯,请您现在马上往森林深处逃跑,一刻也不要停,我应该能为您争取一点时间。”
绝然的麦斯威尔散发出和那群护卫骑士们一模一样的气息,为此,莱茵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面对这样忠贞的骑士,她实在是很难下杀手,但她背后那个男人所言的警示渐渐冻结了她的灵魂。
“麦斯威尔...”
“康奈尔侯,请您...康奈尔侯?”
马镫晃动的声响让黑发的骑士面露困惑之色,因为其并不是驾驶马匹应有的声音,相反,那是某人离开马背才会有的动静,他抽出腰间的长剑,一面盯防莱茵的突然发难,另一方面,他稍稍侧过头,利用眼角的余光查看身后的状况。
“康奈尔侯,为什么?为什么您要...”
“把剑交给我吧,麦斯威尔。”
“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履行贵族应有的义务,只要这个印记还留在我身上,那么我就是康奈尔家的成员,是光荣的康奈尔家的一份子。”
女性说着,走到麦斯威尔的面前,她脱下兜帽,让那金黄的短发裸露而出,漆黑的瞳眸略带笑意,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骑士,
“但是康奈尔侯,我是康奈尔家的护卫骑士,必须...”
“好了,麦斯威尔,将剑给我。”
虽然麦斯威尔不想听从女性的命令,但她眼中的威严和信念让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将剑交付于她,让她在最后的最后,以贵族的身份战斗。
“曾经,一直都是你们守护康奈尔家,现在到我费丽莎·康奈尔来实践贵族的责任和荣耀的时候了。”
她握紧这把沉重的长剑,这份重量不仅仅只是钢铁的份量,寄宿其中的,还有她以康奈尔家为荣的信仰。
“那么可否请你摘下面纱让我一睹真容呢,浴血舞者小姐,起码,满足一个贵族的欲望。”
费丽莎艰难地用双手握紧长剑,细嫩的双手看上去从来都没碰触过任何武器,释怀的笑容洋溢在她的脸上,就算那双腿的颤栗还未停止,可莱茵知道,这就是她的全力以赴。
“你并不适合用这把长剑,对你来说,它太笨重了费丽莎。”
思考了一会,莱茵最终还是把面纱取了下来,与此同时淡淡的忧伤印在脸上,好不容易冻结的内心还是无法忍耐下去。
“我就知道是你,莱茵。”
费丽莎笑的灿烂,似是心境上有所不同,对此,莱茵甚感迷惑,她不明所以,希望能得到答复。
“祝您武运昌隆,康奈尔侯爵。”
“我要上了。”
说着,费丽莎笨拙地挥动手上的长剑向眼前的舞娘砍去;这慢悠悠的一击对莱茵而言连攻击也算不上,那双纤细的臂膀一看就是从来没有挥过剑,这是当然,她是康奈尔家的千金,自然不曾参与其中。
莱茵伸出三根手指,捏住费丽莎的剑刃,任凭她怎么用力,银色的剑身停留在莱茵的手中无法动弹丝毫,接着,叹了口气,莱茵把剑刃向她的方向轻轻一推。
失去重心的费丽莎连连后退数步,如若不是麦斯威尔伸手援助,恐怕她已经跌坐在地。
“手无缚鸡之力的你,就连最基本握剑的姿势都没有学会,又是为何要这样反抗到底?”
“那还用说吗,莱茵·法·安吉奥,这一切当然都是为了贵族的责任和荣誉,为了不愧对康奈尔家这个名字。”
“垂死挣扎。”
说罢,莱茵挥剑打掉费丽莎刚刚握好的长剑,她苦着脸,尽可能装出凶狠的模样,事实上,就连她也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眼前这个神色郑重的女人。
“为什么你还不放弃?”
“那是因为我已然没有东西可以放弃,我失去了应当守护的领民,失去了应当继承下去的帝国爵位,而现在,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只要我还活着,无论你打掉我的剑多少次,我都会将它再次拾起战斗下去。”
“...”
“看剑!”
毫无任何波折的战斗就这样持续了数分钟,这之间,不管莱茵将她击倒多少次,费丽莎都会立马站起身,即使身上的衣物沾满了污渍,娇嫩的肌肤满是伤痕,她依旧奋不顾身地爬起来,挡在莱茵面前。
“够了吧费丽莎,这样的挣扎,作为贵族来说,很难看。”
“哈啊,哈啊,哈啊...”
粗重的喘息夹带着肮脏的汗水,使得本来美丽的女性失去了她应有的光芒,可她并不在乎,沉重的双手早已无法再次举起长剑,那长剑单纯只是被她拖在地上。
“哈啊,哈啊,的确如此。”
说着金发的女侯爵用单眼盯着莱茵,就算苦涩的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也顾不上拭去,不一会,她直起腰,
稍稍整理了自己的仪容。
“莱茵啊,我的性命随你取走,不过,还请你放过麦斯威尔,他是我最后的领民,因此,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换取他的性命。”
“...”
“不,康奈尔侯爵,我...”
“只要我还是费丽莎·康奈尔,那我就有保护你的义务,麦斯威尔,千万不要让康奈尔家的人为此蒙羞。”
“我,明白了。”
听着费丽莎的言语,莱茵的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冥冥之中,自己的一生仿佛缺少了什么,那种巨大的空洞是在她看见这二人之后,才萌生的情感,又或是才觉悟的人生道理。
“你的眼神,看上去不再逃避,也不再畏惧死亡。”
“那是当然。”
费丽莎心满意足地露出笑靥,她望着莱茵的迷茫的双眼,她的心中涌起了一抹快意。
那是在某件事情上超越他人的成就感。
“因为,我履行了贵族的义务,去守护我的领民,作为费丽莎·康奈尔,我无愧于康奈尔的名号。”
绝美的容颜上,熟悉的笑容冲击着莱茵的内心,尤其是她所说的话,更加让她内心枯受煎熬。
曾几何时,在祖父病逝之后,母亲多琳·安吉奥肩负了家族的重任,重拾了过往安吉奥一族的光辉荣耀,可在多琳辞世后,自己却没能扛起这份重担,使得安吉奥一族名存实亡。
到头来,我什么也没有守护住,无论是家族,朋友,亲人,就连心中的正义也变的可有可无了吗?
她扪心自问,握剑的手愈发用力,挣扎的目光无法直视费丽莎的面容,因为相比她的光芒,自己显然过于灰暗。
沉默的气氛困绕着他们很久很久,时间漫长到让人产生了停滞的错觉,如若不是四周簌簌的树叶响动,更加会让人以为进入了时间静止吧。
“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莱...”
“你们走吧。”
这几乎是同时蹦出的语句让费丽莎瞪大了双眼,相对的,莱茵低垂着眼睑,面上神色平淡,谁也无法看出她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费丽莎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披着染血外袍的女性会去忤逆那位鲜血帝伊凡,可下一秒,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又或是想起从某人那里听来的故事。
不过她没有道明,只是看着莱茵远远离去,那萧索的背影,激起了她怜悯同情的心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莱茵停下脚步,她捧起脚边的河水,润
正是如此,莱茵没有办法痛下杀手,如果她挥下屠刀,想必自己也会成为艾塞丽娜那种嗜血的怪物,可能也许,这就是伊凡所希望看到的吧。
她这么想着,突然间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刺鼻的气味让她连退数步,几乎是同时,她躲开了一条暗绿色的黑影。
“看来你失败了,莱茵。”
滴落鲜血的铠甲在她面前渐渐现行,声音的主人踩在浅滩上,将脚边莹白的石子尽数染红。
“是的,亚莎娜。”
莱茵皱起眉头,握剑的手稍微用力,淡蓝色的眼睛盯在亚莎娜的双手上,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眼前这位曾经的猎狼人让她不敢放松紧惕,她的出现不带一点杀气,可面纱后抛来的冰冷眼神还是让莱茵毛骨悚然。
“你还记得,团长阁下说过,仁慈留给朋友,所以他们尚有一线生机;残忍赐予敌人,因而他们必死无疑这句话吗,那么身为背叛者的你,做好死亡的觉悟了吧。”
突如其来的审判让莱茵措手不及,她侧开身,闪过亚莎娜长鞭带起的石头。
“啊,好痛,亚莎娜。”
疲惫的不堪的声音在莱茵身后响起,同时,她注意到另一位手持王族御诏的浴血舞者从一旁的树林里走了出来,而在看到莱茵的瞬间,本来笑盈盈的脸庞陡然凶恶起来,尖锐的视线从那轻薄的舞娘面纱下迸射出,就像要将莱茵四分五裂一般。
“被他们跑掉了,如果不是因为追捕克拉伦斯那个老混蛋!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你这个该死的叛徒!”
“够了,尤莉菲娜,记住你的职责。”
咆哮的血公主被亚莎娜制止,可莱茵身后的艾塞丽娜双眼喷火虎视眈眈,那悬于脖颈处的项链束缚着她,如若不然,她肯定会毫不留情的冲上来和莱茵厮杀。
“我早就说过,这个家伙背叛了伟大的伊凡陛下。”
狂犬说着,锐利的尖牙露出,她的喉管里传来咕噜的声音,和那些深山中的野兽没有什么不同,相较之下,亚莎娜显得冷静的多。
“尤莉菲娜,亚莎娜,艾塞丽娜,没想到你们三个都来了。”
险恶的场面莱茵也面对过好几次,但是像现在这样的困境却是生来第一次遇见,于此,无法窥测到任何生机的舞娘长舒一口气,她彻底明白自己已然成为那位无情的鲜血帝的眼中钉,她很想就此放弃抵抗,然而她的肩上,还扛着复兴安吉奥的责任,这样的使命迫使她,无论如何都必须活下去。
想到这,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利刃,利用余光寻获胜机,几个呼吸后,莱茵放松身子,下一刻,她挥起长剑,先一步跨向尤莉菲娜。
措手不及的攻击让血公主有点手忙脚乱,她后退半步,长枪甩起一记突刺,与此同时,艾塞丽娜也跟着行动起来,那锐利的双爪紧跟莱茵身后。
可是这一切却都中了莱茵的下怀,她将艾塞丽娜挡在身后,让尤莉菲娜无法判断距离,紧接着,前脚刚刚落地的莱茵突然猛地用力,身体趁机向另一边跳去。
只此一下,她轻易躲开了血公主的攻击,可身后的艾塞丽娜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奋力前扑的她成为了尤莉菲娜这记无慈悲突刺的牺牲品,好在她躲闪及时,只是失去重心跌倒在地,稍慢反应过来的尤莉菲娜抽回长枪,目光不去追寻逃跑的莱茵,反而瞪向从一开始就站在原地的亚莎娜。
“为什么你不帮忙?”
“那为什么你又不追上去呢,血公主殿下。”
“哼!”
昏暗的森林不知为何充满着粘稠潮湿的气味,这不是鲜血的腥臭,但还是会让人丧失对四周的感知能力。
在枝干上跳跃奔逃的莱茵几次回头看去,都没有发现她们追赶的身影,于是乎她长叹口气,心中莫名泛起落寞的悲凉。
离开了那尸骨垒砌而成的王座,哪里又有我的容身之所呢。
她苦笑着,忽然,温柔微笑的王子的脸庞出现在莱茵的脑海之中,黑发的舞娘微微错愕,她停在一棵大树旁,目光呆滞地眺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
如果我是王子殿下的近卫,是不是会经历不一样的人生?
莱茵问着自己,心思仿佛飘向了远方。
就在这个时候,细微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不自然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去听,肯定会当成飘扬的风声,可这落在莱茵耳中却是全然不同的意味。
其他的舞娘?
她微皱眉宇,倾听着四周的响动,竭尽全力不放过任何一点线索,浴血舞者是由鲜血帝伊凡·帕罗斯花费了数年的时间收集有着奇异才能的女性组成的卫队,就像猎狼人亚莎娜能让自己的存在变的稀薄那样,几乎每一位舞娘都或多或少有着特殊的能力,这也就是为什么浴血舞者能成为帝国历史上最强力的王族卫队的原因之一。
而这也是浴血舞者们足以统治帕罗斯帝国十年的关键要素的其中一点。
轻之又轻的脚步声实在是太难判断方位,特别是在这辽阔的树海中,茂盛的枝叶过于遮蔽视线,很容易给予敌人可趁之机。
莱茵落到地上,猎鹰一样的视线在每一处可能突袭过来的地方都会停留些许,她不敢放松警惕,作为舞娘的生活让她知晓了危机为何物,更对死亡有着敏锐的感知。
很快,她就像嗅到什么气味一样,淡蓝色的双眸突然转向正面,如临大敌的目光汇聚在一道正从树丛中走出的倩丽人影身上,眼中的女性左右手各握着一把异色的长剑,银白的铠甲遮不住她曼妙的身姿,那每一步都像是在舞蹈一般,当然,洁白的面纱隐去了她的真容,但是那胸口的标记却告诉了莱茵,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塞茜莉·黑歌?”
深黑的十字烙在浴血舞者的银铠上显得十分耀眼,给人一种炫耀身份的感觉,在莱茵的记忆里,大部分浴血舞者都可以从她们惯用的武器上进行区分,亚莎娜的长鞭,艾塞丽娜的双爪,尤莉菲娜的长枪以及法妃的飞刀,都是他们代表性的一部分。
至于塞茜莉,属于她的标识,就是那黑色的十字。
“莱茵·法·安吉奥,我奉伊凡·帕罗斯陛下的口谕,前来肃清不忠者,反抗,只会让你遭受更多的痛苦,束手就擒吧。”
不带感情的声音宣告了莱茵的末路,随即,她摆出架势,微微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是不可能的,我还有所使命,起码,现在还不能死。”
无论莱茵怎么观察塞茜莉,在她眼中,所能看到的只是无际的海洋,深不见底的实力使黑发的舞者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同样,塞茜莉内敛的气息更加让莱茵戒备。
安吉奥家的使命压在她的肩膀上让她怎能这样轻易死去,说时迟那时快,莱茵的右手骤然发力,身子猛地向前蹿去,银闪的光芒倾斜着自下而上砍向黑标的舞者。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在常人的眼里根本无法理解,但在身经百战的浴血舞者身上,这都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嘭。”
然而早在莱茵挥剑之前,塞茜莉的利刃已经停在了莱茵武器的轨迹上,下一秒,她空出的那把利剑以可怕的速度划向莱茵的脖颈。
黑发的舞娘吃惊于这一幕,可警惕却并没有放松,自然,这必杀的一击被她弯腰躲过,接着她向后连续垫步,有意拉开身距,准备重整攻势。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变化的太突然,就算莱茵有所准备,还是没有预料到。
还没等她站定,一点寒芒已经扎进了她的右肩,强烈的剧痛尚未来得及惊呼,左腿处又被开了一道口子。
“还要反抗吗?”
“呃哈啊...”
强烈的疼痛使得莱茵有一瞬间失去意识,但心中的意念又将其拉扯回来。
与此同时,抽出长剑的塞茜莉站在原地,紧盯着因为腿部受伤而摇摇晃晃站着的莱茵;黑发的舞者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滴落,她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所有的行动都会被塞茜莉预测到,从最开始的那一剑到后来的追击,似乎一切的动作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说过,反抗对你而言只会更加痛苦。”
塞茜莉边说边毫不犹豫地抬起双剑,莱茵可以感受到,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长剑的目标停留在她的另一边的肩膀上,想来是要彻底瓦解莱茵的反抗能力。
如果再被她砍到,就再也无法行动了。
莱茵想清楚这点,眼角的余光轻瞥树冠,如果此时塞茜莉和莱茵对视,那么一定可以发现她眼中绽放的光彩,那是有所企图才会燃起的希望,只见莱茵低下头,强忍疼痛将手中的长剑丢向塞茜莉。
“亡命者的徒劳。”
她说着,扭动身躯,轻松躲开这一剑,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银色的剑身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的光芒直接投进塞茜莉眼中,霎时,反应过来的她猛地闭上眼,可惜还是稍微慢了一步,受到这一击的塞茜莉陷入了短暂的失明中,她恢复站姿一动不动,全身紧绷戒备,利用优越的听觉仔细观察四周。
很快,踩断树枝的声响落入耳中,塞茜莉猜到那是莱茵逃跑的方向,不过她不敢轻易追上去,虽然她重创了黑发舞者,但保不齐她依旧有着杀手锏。
“垂死挣扎的小伎俩,哼,这座森林将是你长眠的温床,是你无法违抗的命运,莱茵。”
她低声自语,紧接着,塞茜莉慢慢睁开眼,失明的影响还没完全退去,视线仍是模模糊糊,可她还是朝着莱茵逃走的方向追去,滴落的血迹无法消除,这也就代表着,她们的再次相遇已然注定。
“哈啊,哈啊,哈啊...难怪那三个人并没有来追我,只要有那个家伙一人就足够了嘛,真是名副其实的怪物。”
竭尽全力奔跑的莱茵发出沉闷的喘息声,她很想调节自己的呼吸,只是身上的疼痛让她很难控制,加上随时可能出现的塞茜莉,黑发舞者没有任何选择,只能不停拖着受伤的身子穿梭在树林中。
“想要摆脱...那个家伙...也许只能这样了。”
她回想着森林的布局,心中已经有了定数,这是冒险的决定,同样她也知道,唯有死而才能后生,盲目的逃跑最后也只是落得惨死的下场,不如去拼那少之又少的几率。
几分钟后,震耳的轰鸣声传入她的耳朵,莱茵内心一喜,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不少,当然,这样的行为牵动了伤口,从她脸上皱起的眉头就能看出。
就在莱茵跨出树丛的时候,她的身后又响起了那个如同死神一般的声音。
“不得不说,身为安吉奥一族,你的逃跑能力一流,那么,这就是你为自己准备的死法吗?”
塞茜莉一步一步走出树林,她看了看四周,尽是峭壁,飞流的瀑布发出巨大的声响,而莱茵,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她平静的目光直视双眼寒意的塞茜莉,开口道。
“你听说过涅槃之鸟的故事吗?”
“什么?”
“传说有一位名叫安吉奥的大神,他司掌天空,俯瞰众生,在他身旁有一位奇特的伙伴,每每当它将要逝去之时,身体就会发出巨大的火焰,而这火焰会烧掉它的身躯并且将其重塑,让它再度复活,据说烧掉的不单单只是它的躯骸,还有它的过错,它的遗憾。”
“...”
说着,莱茵嘴角弯起的笑容让塞茜莉有种不好的预感,而她所言的涅槃之鸟,更是从没听过的东西,可当塞茜莉向前迈出一步时,莱茵就向后退一步。
“它的名字和那位大神一模一样,而我的名字也如它一般,那么是否表示我也能像它一样涅槃重生呢。”
说完,莱茵笑着捂住肩膀的伤口向后一跃,呼啸的风声自耳边划过,与此同时,无数的思念就这样从她脑海中流过,父母的身影一闪而过,那平时痛苦的心境现在似乎也烟消云散。
涅槃重生吗?
她闷声自语,最终坠入了黑暗中。
悬崖之上,塞茜莉将双剑插回腰间,她摘下面纱,任凭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波澜不惊的脸上奇怪的表情泛滥不止。
“涅槃重生,哼,那不过是人类的幻想而已,错过的岔路只能回头观望,却不能重来一遍,如果一切真的可以从头来过,那我...。”
回旋的风声吹散了塞茜莉的声音,也不知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只有她眼底自嘲的神色微微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