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和马就随着赤夜正彦踏上了前往星野山城的行程,说是跑路也就是想想而已,和马非常清楚自己根本跑不了,他的小短腿连一个普通大人都跑不过,更不用说那些武士、术士各有各的本事,翻山越岭跟玩儿似的、一天能轻松跑上几百公里,也不乏追踪手段。
再说了,和马又能跑去哪里?四岁多的小孩子乱跑,与找死无异。
跑了也有不打自招的嫌疑,和马努力稳住阵脚,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既然是大伯亲自来接他,应该会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吧。就算发现什么异常,也不会想到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孩童动的手脚。
和马想了许多,想得脑仁痛,回过头来看,发觉好像全都没啥用,他现在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目前来看,那份记忆给他带来的更多的是各种烦恼,简单来说,就是想得太多,简直快成了受迫害妄想症,所谓快乐、纯真的童年,早就与他无缘。
如果我像普通孩童那样无知,会不会过得幸福一些?和马冒出这个念头,瞬间就打消,如果那样的话,他说不准早就挂了,哪里还会有机会在这里胡思乱想?
此刻,和马正与赤夜正彦一起坐在一辆颇为舒适的马车车厢中,这辆车的前后都有一些货车,装载着从鹿泉町收购的皮货、草药、山货等。
赤夜正彦正伏在一张小桌子上,看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一手拨弄着一架类似于算盘的工具,啪啦作响,一边写写画画,很是认真。和马听他的那帮族叔、族兄的谈话,知道自己这位大伯目前主管赤夜一族的各项产业的经营和财务,还是下一任族长的人选之一,只是,他现在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精打细算的商人,而不是一个实力不俗的术士。
想得累了,窗外的风景也失去了新奇感,赤夜正彦给的糕点也吃光,和马索性打起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和马醒来,扫视一圈,车厢里的一切照旧,正琢磨要不要找点啥事来打发时间,就看到一团青色火球晃悠悠地从车厢门穿了进来。
什么鬼东西?!和马悚然一惊,戒备地盯着青色火球,只见其中有一张似人似虎的面孔。
“噢!小鬼能看到我?!”
那青色火球飘到和马的面前,似乎是为了验证,骤然变成一颗硕大的白底赤纹皮毛的猛虎头颅,张开血盆大口作势要咬。
我是该做出害怕的样子呢,还是做出不怕呢?和马直直地盯着虎头,思索这个问题,正常孩童看到这样凶恶的猛兽,多半已经吓得大哭,甚至尿裤子,但,那样似乎不太符合他的人设。他真是一点都不怕,眼前的这颗虎头,装腔作势太明显,而且这家伙貌似有点发胖,如同一只大肥猫。和马此时也想起来,赤夜一族以擅长灵类术法而闻名,其中一项就是操控强大的灵战斗,一般称之为契灵,眼前这个半人半虎的家伙,应该是赤夜正彦的契灵。
“怕不怕?”胖虎头喉咙里冒出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和马下意识地白了它一眼,这家伙是笨蛋么?
“你这个小鬼……”
虎头有些气恼,赤夜正彦的话音传来:“烈虎,别胡闹!和马,你能看到他?”
和马点头承认,他刚刚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属性面板,已经清楚地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是血脉觉醒造成。
白川和马:人形智慧生命
年龄:四岁
觉醒血脉组:夜兔血脉(4%)
拥有完整关联血脉组四组:
第1组——显性血脉,觉醒度2%:灵视(可炼成)
第2组——隐性血脉,正在觉醒
第3组——隐性血脉,未觉醒
第4组——隐性血脉,未觉醒
只是睡一觉血脉就觉醒了,并显现出血脉能力,会不会太随意?和马心里吐糟,不过,就目前而言,血脉觉醒对他是好事,对于家族来说,觉醒了血脉的后辈,肯定比没有觉醒血脉的后辈更有价值,他也就老实地承认。
“从现在开始,你看着烈虎,直到你看不到它时,就告诉我一声,明白么?烈虎,你也看着点。”
赤夜正彦吩咐了一句,和马当然明白,只是,其中有什么门道?难道坚持的时间越长,证明血脉越强?
接下来的时间,名叫烈虎的契灵就这么与和马大眼瞪小眼,死死地盯着和马,每每和马移开视线,它就飘到和马的眼前,一边还喋喋不休。
“小鬼,你给烈虎大爷认真点!你那是什么眼神?看不起你烈虎大爷?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我跟你说,烈虎大爷在幽界、人间都是鼎鼎有名,虎中之王!不知道消灭了多少入侵人间的鬼怪……”
强大的契灵一般都存在了很长的岁月,知道的事情很多,可以说就是一部活着的历史,和马想要了解的事情很多,可惜,赤夜正彦在场,他也不好详细追问,只能装作疑惑,偶尔重复一些不解的词汇,引导烈虎进行解说,只是,烈虎这家伙根本不愿意多做解释,一个劲地鄙视和马,多数时候都在自卖自夸,说的故事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烈虎说了老半天,和马觉得有价值的内容,也就是这个世界存在一个适合灵生存的世界:幽界,其中栖息着许多强大的鬼怪,曾有一段战乱时期,幽界的鬼怪也趁机跑到人间作乱,消灭这些鬼怪,灵术士和契灵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赤夜一族的先祖就活跃在那个时期,消灭鬼怪的过程中,获得名望和地位,后来建立自己的家族,再与其他家族一起组成星川部。
直到现在,赤夜一族灵术士的主要工作之一,依旧是消灭各种危害世间的鬼怪。
“我说,你这个小鬼头听明白了吧,你以后要尊敬烈虎大爷,懂不懂?”
烈虎以为自己说了这么多,和马应该明白他烈虎大爷的厉害。
“不懂。”
和马“老老实实”地回复,又到了装傻充愣的时间。
烈虎一阵气结,但对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真是莫可奈何,旋即,他又觉得不对劲:“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灵视,这小子的天赋可不差,怎么会是一个笨蛋?”
“和马之前身患血脉病,多数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他现在的心智就相当于一岁多的孩童。”
和马意识到自己似乎装得有点过,还好,赤夜正彦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烈虎才释然。
“真是意外之喜!和马的天赋恐怕比他弟弟还要强一些,只要稍加培养,族里就能多出一位强力的灵术士,可惜血脉病耽误了他的成长和启蒙……现在也不迟,只要抓紧时间教导,应该赶得上其他同龄人的进度。”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到星野山城,安全有了一定的保障,和马心里松了一口气。
星川部十二町与星野山城都专门修筑了直达的大道,和马所在的车队一路畅行无阻,即便携带了大量的货物,到了下午四点多,车队就进入了星野山城的范围。
白川光彦和町里的人常常提起星野山城的种种,和马也难免好奇,脑袋探出车窗张望,即便有着另一份记忆中对千万人口超级大都市的印象,星野山城在和马眼里也是一座壮观、奇特的城市。
正如其名称,星野山城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主体是十多座邻近的山峰,低的只有两三百多米,最高的千米以上,点缀灌木、古树的山体上各式建筑层层排布,由一道道曲折回旋的阶梯连接,山峰之间分布一座座高低错落的铁索桥。
和马听白川光彦说过多次,星野山城最美的时候就是秋冬的清晨和日暮,那时山间云雾缭绕,星野山城如同建立在云层之上,他今天肯定是看不到,即便如此,星野山城也足够壮观。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实在没有条件,人们修建城市都会选择在平原,便于建设布局和交通运输。星川部范围内其实有不少合适的建城地点,但,星川部的先辈们依旧选择了这种极为费劲的建城方式,究其原因,无非就是抵御外敌。
星川部建立的时期正是辉月国最混乱的战乱年代,不同的家族为了在乱世中求存,抱团组成一个个部族。那时的星川部只有几个家族,十分弱小、人口不多、也没什么钱财,无法建立大城,于是选择在山上建造住所、开凿洞穴,等到天下安定,星川部已经在山上建立起一套防御体系,此后,也没有转移到平原建城,而是历代不断进行扩建、改造,才有了今天这座宏伟的云中山城。
和马只是看了一个大概,车队已经进入到星野山城所在的山区范围,一座山峰的阴影遮蔽了视线,此后,又经过数道关卡的查验,车队才真正进入到城区。
城内繁忙自不用说,要维系这样一座庞大山城的运转,光是运送物资一项就得耗费不少人力,不过,各个山峰都安装有木质结构的升降梯,上上下下,很是便利。
赤夜一族是星川部的大族,独自占据了一座山头,那座山峰也以赤夜一族的族名来命名。
赤夜正彦一行到了赤夜山山脚,赤夜正彦刚一下车,立马就有人上前来,要他处理某些事务,接二连三,多数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和马听了一会儿,也明白过来,原来赤夜一族的灵术士除了消灭鬼怪,平时的主要业务基本就是丧葬业的活计。
这个行当有钱途啊!
和马越发觉得做一名灵术士不错,算是一个比较中立、又受人尊重的职业,只要这世间还会死人,就有业务可做。要是能得到一个乖巧听话的契灵,也不用管吃喝、不用发工资,有事让契灵去做,自己落得轻松惬意。
和马心里规划着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的时候,赤夜正彦总算处理完那些杂务,领着他前往他们这一脉的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