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马气不打一处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被他的族叔、族兄那帮家伙坑了,他倒是不担心店家问他要账,他毕竟只是一个四岁多的小屁孩,身上一个铜子儿都没有,那些饭菜也不是他点的。但,若是处理不好的话,最后给饭钱的可能就是他的父母,这怎么可以!
“老板,他们没给钱就跑啦!”
你不仁我不义,和马当机立断,冲着酒馆的伙计高喊了一声,指着正鬼鬼祟祟开溜的那些个家伙。
“混蛋!别跑!”
酒馆伙计回过神,怒吼着追击出去,和马的族叔、族兄等人听到,立即发足狂奔,搞得街上鸡飞狗跳,引得许多人看热闹。
和马也没立即离开酒馆,双手并用,快速地把桌上剩下的饭菜统统往嘴里塞,囫囵吞下,很快就打扫干净。
和马吓了一跳,扭头去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胡子拉碴的,两道剑眉竟然是赤红色,一头浓密粗黑的乱发随意地用麻绳束起,发梢呈现出红色,整个人给人颓废的感觉,但是眼神相当锐利有神,左脸有一道一指长的疤痕,让其显得有点凶狠,单调的青灰色武士服略微有点发白,腰间随意地插着一把刀,红珊瑚一般的赤红的刀鞘十分显眼,蓝色的系带绑成蝴蝶结状。
“……”
这人又不是酒馆的老板,和马心里并不怎么在意,大体认为是想要逗弄他的大人,也不挣扎,也不答话,这种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装傻充愣,什么霸王餐?本人完全不知道。
疤脸中年的目的也不是追究和马吃白饭,问了句:“你就是白川和马?”
和马愣愣地点头,疤脸中年就在他身上捏来捏去,还将一股热流注入他的体内,一边念叨:“你真是白川和马?真的好了?!用了那骗子铃医的药,你不但没死,血脉病反而好了?”
和马听了直翻白眼,这人怎么说话的,难道希望他死掉不成?!不过,知道那铃医其实是个骗子,疤脸男的见识比起和马的父母可要强一些。
通过疤脸男子的话语和表现,和马能够猜测疤脸男子可能也有亲友身患血脉病,一直在寻找治疗方法,想从他身上找寻契机。不过,那与和马有什么关系?他早就决定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任何人,他的血脉转换这件事也肯定不会说,所以,疤脸男的探究注定是徒劳。看疤脸男一脸的迫切,和马表面上一脸的茫然,心中却是提高警惕,只希望疤脸男一无所获,早点放他离开。
“你的家在哪?”
听疤脸男一问,和马心头一紧,这家伙想要干什么?
疤脸男见和马不答,直接叫来酒馆老板问询,那酒馆老板显然知道疤脸中年的身份,毕恭毕敬,口称“道三大人”,立马引起不少人的注目。
疤脸男子名叫炎牙道三,辉月国近年来最出色、最有名的剑士之一,地阶六星,有着“炎魔剑豪”的称号。
得知白川家的确切位置,不顾和马的想法,在不少人敬仰的目光中,道三抓小鸡似地提着和马径直前往。
和马除了沉默只能沉默,完全没办法反抗,自己的小命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让他内心极其郁闷、憋屈,虽然疤脸中年貌似没有恶意,而且从酒馆老板的态度来看,疤脸中年也应该不是什么匪类,但,他的内心依旧忐忑,脑中对其目的生出种种猜测。
和马想了许多,之后的事情依旧出乎他的意料,当疤脸男敲开他家的门,他的父亲白川光彦见到疤脸男时,表情不是见到陌生人的迷惑、戒备,而是喜出望外,双方竟然相互认识。
白川光彦与炎牙道三一阵寒暄,和马才得知,原来二人曾经有并肩战斗过,而且,炎牙道三曾救过自家父亲一命。
“道三大哥的救命之恩,光彦时刻铭记在心,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吩咐!咦……道三大哥为何带着我家和马?可是他闯了什么祸?”
白川光彦见到熟人兼救命恩人十分激动,一个劲表示感激,此时,才想起炎牙道三来时一手提着和马,询问缘由。
“你们之前请了一个铃医给你家孩子治疗血脉病?”
“是的,有什么不对?”
“我这几年一直在寻找治愈血脉病的方法,听说有个铃医吹嘘能治愈血脉病,于是就请来试了试,发现那家伙其实是一个骗子,竟然用鬼角冒充雏龙角给人治病。”
“那我家和马……不会有事吧?”
“事情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刚才我在街上遇到你家孩子,顺手给他检查了一下,体内气血通畅、旺盛,身体比同龄孩童还要健壮几分,确实算得上治愈。”
白川光彦松了一口气,欢喜地拍了拍和马,一旁的炎牙道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千辛万苦都没能找到治愈血脉病的方法,看看人家白川光彦,遇到了个骗子铃医,竟然误打误撞地治好了自家孩子的血脉病,这叫个什么事儿?!
“光彦,你可否给我详细说说,当天的情形?”
既然白川和马的血脉病确实治愈,其中肯定存在什么奥妙,只要能解开,大概就能找到治愈血脉病的方法,炎牙道三坚信这一点,没办法,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希望。于是,烈焰剑豪化身侦探,开始探寻整件事的蛛丝马迹,审犯人似地审问白川光彦两口子当天都吃了什么、去了哪里、是否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甚至当天干脆就住在了白川家。
第二天,由于炎牙道三猜测,毒蘑菇配合铃医的药可能产生治愈血脉病的效果,早早就叫上白川光彦上山采毒蘑菇。
炎牙道三执着得可怕,虽然这件事查到自己身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和马依旧有点慌。
仔细回忆整件事,确定自己确实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和马才稍稍安心,明白这个时候他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看着,尽量置身事外,也没有去探究炎牙道三寻找治愈血脉病方法的缘由,提醒自己别好奇,别自作聪明,做些画蛇添足的蠢事。
当天下午,炎牙道三与白川光彦运回一头体型巨大的山猪,光是獠牙足有尺长,让鹿泉町的人们看了个热闹,也算是为附近的村子除了一害,要是任由其成长下去,可能就是一头灾兽。
炎牙道三没有在白川家多做停留,说是要尽快把毒蘑菇的带回星野山城交给专人研究,大山猪留给白川一家处置,还悄悄留下一袋金贝。
不管怎么说,炎牙道三走了,和马松了一口气,此时,和马才听父亲谈起炎牙道三的事情,也不算多新鲜的故事,大体就是炎牙道三与一个有着婚约的大族女子相爱,为了能在一起,二人叛出了各自原本的部族,靠着炎牙道三一路拼杀,来到了星川部。类似的事情,各个部族都有,不过,能像炎牙道三这样真正冲破重重阻碍的并不多,可惜的是,他与妻子生下的孩子身患血脉病,炎牙道三为此四处求医。
其实,对于血脉病的患儿,曾经无数人想要设法治愈,可惜都是以失败告终,由此诞生了不少人间惨剧,所以,如今的多数人会选择放弃,听天由命,像炎牙道三这么执着的倒是少见。
听了炎牙道三的事情,和马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人家救了他爹,又仗义地送钱,但,为了保住他的秘密,保证自身的安全,也只能这样。
和马也没多想,他现在是自身难保,觉得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之后几天,他也没去温泉街,整天就围着那些山猪肉打转,能吃多少是多少,不然,可能很快被他的那些族叔、族兄给吃光。
虽说山猪肉带点泥土腥臭味,能顿顿饱饱地吃上肉,对于现在的和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也就不追求味道。
吃饱了睡,睡醒了又吃,幸福就这么简单。
其实,和马的这些族叔、族兄也不算是闲散人员,都是有点实力的武士或者术士,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部族给他们分派的工作就是巡查、守卫,算是星川部的基层防卫力量。如果是部族战争或者鬼怪灾兽来袭时期,他们就显得十分重要。
如今处于较为和平的年月,这份工作就变得极其清闲,几乎无事可做,他们每个月也只能领到一份例钱,不算多,也就够一个人的正常开销。但是,和马的这些族叔、族兄正值二十岁左右,年轻气盛,花钱大手大脚,加上追求妹子之类的事情,自然不够花,往往例钱到手几天就花个精光,他们又不愿意做那些他们认为没意思或者低贱的工作,剩下的时间只能四处蹭吃蹭喝,甚至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正在训斥和马的那些族叔、族兄的刻板男子是和马的大伯,也就是白川光彦的大哥——赤夜正彦。
现在,赤夜正彦这么严厉的做派,有些演戏的成分,就是做给那些外人看的。
说得累了,赤夜正彦让一干人继续跪着,又点了年纪较大的几人进入白川家的内堂。
进了屋子,一干人的神情都松弛下来,和马的几个族叔开始说着他们的难处,总而言之就是钱不够花,而赤夜正彦显然是有备而来,,说是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差事。
这下子算是基本解决了这些族人无事可做的问题,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去做工,有几个想要外出闯荡,这也算是家族子弟传统的一条出路,运气好,功成名就,运气不好,死无葬身之地,赤夜正彦也没劝阻,让他们自行选择。
一干族叔、族兄何去何从,和马可不关心,只是,没想到赤夜正彦今天来,也有一件关系到他的事,那就是受炎牙道三请托,接他到星野山城,配合做治愈血脉病药物的研究,这件事当然不会问和马的意见,只需要征得他父母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