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车队抵达了一处摆有“喀兰贸易”字样标牌的金属栅栏门前。
“啊啊啊,终于到了······吗?”
“是的,到了。”
对于位居后座的少女无精打采且缺乏信心的询问,讯使干脆点头,承认了这一事实。
这三天来,他与田合欢直接交过的手已不下20回,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有来有回,到后期的兴致缺缺、敷衍了事,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两人多多少少已经意识到了,他们拥有着一些相同的特性。
演员何苦为难演员呢?
讯使很少会去掉他那标志性的,淡淡的微笑,表面虽然正经、温柔、阳光,但其实他也还隐藏着另外的一面;田合欢确实如她本人所表现得那么友好、善良、习惯为他人着想,然而实际上她也有使坏、恶作剧以及作弄熟人的古怪爱好。
而且,双方都有所防备的话,乐趣也会降低很多。
在将各自能想到的花样都用了个遍后,两人也就停止了明争与暗斗,握手言和,按照正常熟人相处的节奏度过了这段旅途。
很遗憾,目前田合欢还不能打包票说自己与讯使之间构成了朋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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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喀兰贸易方面还是挺给罗德岛面子的。
接过讯使递去的身份证明后,保安立刻打开门,接着便将车队这几辆车指引到了喀兰贸易总部内的主体建筑前。
这是一栋从外墙上看略显陈旧的六层办公楼,正面是供人行走的阶梯,侧两放则是适用于车辆通过的斜坡。
注意到这伙人手上捧着的白色丝织品后,田合欢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乍一看喀兰贸易这布局和排场都挺现代,原来在迎宾礼仪这方面做得还是挺传统的嘛?
她前些日子研读过的科普读物中有记载,谢拉格在人文、地理等方面和地球上的青藏地区差不了多少。
虽说书上记载了不少有关谢拉格传统礼仪、风俗习惯与禁忌事项的知识,但理论不等于实践,田合欢深知自己在这方面只有半桶水的水准,着实不适合出场卖弄。
于是她在离开讯使座驾之后便悄悄混入了罗德岛的人群之中,试图跟在Ace和嘉维尔后边蒙混过关。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啦!
嘉维尔突然后撤一步,伸手一把抓住田合欢的胳膊,与Ace一左一右地夹住了她。
绿发的阿达克利斯女医师将嘴凑到田合欢耳畔,压低声音喝问道:“你想干什么?身为外交大使,你要在东道主迎接你的时候临阵脱逃吗?”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只是挂个名而已!”
“就算只是挂个名,人设需要,你也得装得像一点!现在你可是罗德岛的门面,给我好好表现,大家都瞄着你呢!”
没等这位年轻的外交官做出反应,嘉维尔就与Ace互相配合,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到了队伍前方。
与此同时,谢拉格电视台的摄像机转了过来。
草,不愧是该国国内唯一的贸易公司,就连老板接见个外宾都能整得这么隆重。
???
你说什么?
······
那没事了。
嘉维尔捏了捏田合欢的腰后软肉,又将脑袋凑上去轻声鼓励了她一句,接着就后撤到了人群之中,将她毫无阻碍地暴露在了罗德岛队伍第一排。
此时,与讯使交头接耳,似是正在从对方口中了解近期情况的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般地,将身子转了过来。
“嗯——”
高大英俊的男人意味深长地吟叹一声,随即脸上露出了一副笑容:
“看看谁来了?好久不见了,田小姐。”
“是啊是啊,有段时间了。”
事已至此,田合欢终于舍弃了身为女孩子的矜持,在确认自己在仪表体态上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后,她迅速进入了“营业”状态。她大方地走上前去,双手递出,搭在了希瓦艾什先生的双手之上。
对方很快便领会了她的意图,这位身长接近2米的大型猫科动物微微弯下腰,隔着那层乌黑顺滑的齐刘海,将自己的额头贴到了少女的额头上。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情。
‘【谢拉格粗口】,这女人是打算暗杀我吗!?’轻微的脑震荡症状开始使得他精神涣散,恍惚间,这个荒谬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田合欢并无此意图,或者说,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对对方造成了伤害。
这就涉及到两人之间默契度的问题了。
其实两人并不算有多熟,之所以要表现得这么亲密,只是因为此前田合欢与讯使做了相应的约定,需要配合喀兰贸易这边做做样子而已。
这个计划一开始只有田合欢和讯使知道,希瓦艾什先生(后续将采用其译名“银灰”)只是刚刚得知,并未事先做过任何排练,所以两人在配合上出现了差错——
田合欢身高170cm,而银灰身高192cm,她们之间存在着二十多厘米的身高差,所以想要互相触碰额头的话,就需要拔高矮的一方,或是压低高的一方。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田合欢向来习惯于迁就别人,银灰贵为公司董事长,位高权重,大庭广众之下低下头颅显然有失身份。但银灰却不这么想,这位受过维多利亚式的现代教育,拥有一定绅士风度的年轻男人当然不介意体谅一下对方,为这位淑女以及围观群众留下一份好印象。
庆幸的是,这声乒乓球碰上保龄球般的闷响并未被在场的录音设备捕捉,所以在万众瞩目(无误)之下,喀兰贸易公司的董事长只是与一位来自境外的医药公司外交负责人进行了一次亲切友好,且颇有谢拉格传统色彩的“碰额礼”。
乍一看,似乎这两家公司之间的后续合作将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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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须发皆白的年迈老者按下了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将正放映着谢拉格电视台现场直播的彩色电视机电源关闭。
“结存,你怎么看?”
他将遥控器丢到一旁的蒲团上,转头向着邻座那位稍显年轻,但也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询问道。
“我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先前发问的老人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暴躁:“又一个!希瓦艾什家的小子又引来了一群外来者!先是【谢拉格粗口】的采矿业,然后是那【谢拉格粗口】的太阳能,再然后是【谢拉格粗口】的轻工业、重工业,现在又来了个医疗业!好好想想吧,下一步他的手又将伸到何处?是你的平原农田,还是我的草原牧场,又或者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夺过来的军权?你是打算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夺走我们的一切?还是说你其实很念旧,以至于希望复兴当年的三族议会?”
对于白发老人咄咄逼人的逼问,结存收敛笑容,叹了口气,说:“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希瓦艾什一族在雪境内依然还留存有一部分影响力,明面上我们还真不怎么敢动他,至于暗处的手段,你也看见了,这小子有点本事,我们一时半会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那咋办嘛!结存,你难道打算就这样坐以待毙?别忘了,当年暗杀他父母可是你牵的头,若是希瓦艾什重新崛起,你也要面对他们一族的复仇!”
“我明白,我明白······”
结存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后,拿起摆在自己前面的一杯酥油茶,端到嘴边喝了两口。
“呼~”放下杯子后,他缓缓说道:“我收到消息,蔓珠院的长老们已经开始对希瓦艾什家的过界行为感到不满了······”
“——可是圣女上个月已经驾崩了,单凭一群只会组织祭典朗诵经书的老古董可阻止不了那小子。”
对于同伴打断自己言论的行为,结存并没有放在心上,相反,他受到了启发似的,接过话头继续道:“说到圣女啊,过几天就是选圣日了吧?”
“选圣日?选圣日······选圣日!”
白发老人将这一词反复咀嚼,随后恍然大悟:“对了!这一届的圣女!希瓦艾什家如果想要翻身就势必不会放过这一人物,毕竟在民众们面前,就连我们也不能违抗喀兰圣女的意志!”
“我记得恩希欧迪斯有两个妹妹,其中就有一个的年龄符合选圣要求······”
“不。”
结存的话又被白发老人打断了:
“所言甚是。”
两位老人对视片刻,随后一起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