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紫色的光幕最终落下时,这个仪式的最后一部分宣告完成。什么也阻止不了绿色的海洋席卷一切,此时此地,万物皆为一叶孤舟。
站在空艇上的埃文斯吃惊地看着弗雷尔完成仪式的最后部分,纳尔维亚早已为这次的仪式不分昼夜地准备了数日之久,在伯维尔森林内部不为人知地构建一道长宽各数公里的结界所花费的人力物力,让这位王室后裔在看了地图之后也感到头晕目眩。
“这么说纳尔维亚早已锁定了巨龙的位置?”埃文斯此时已从皇宫出发多时了,上了空艇之后他并没有等到弗雷尔的解释,回应他的是甲板上一些繁杂的符文设备和密密麻麻写满咒语的水晶。
“不,我们没有,阁下,我们也秘密雇佣了数量可观的远行者进行侦查,可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至多不过只有双足飞龙出没的迹象。”弗雷尔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有停止施法,虽然还没有到目的地,但施法的准备工作必须从此刻就开始了。
“只是双足飞龙?”埃文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纳尔维亚居然为了这么一个几乎不确定的目标就把伯维尔森林那么大一片区域都勾划成了警戒区。
“我们对龙族的秘术并不清楚,可以肯定它一定采取了某种手段隐藏了自己,但我们肯定它就在伯维尔森林,这点毋庸置疑。它受伤坠落时的魔力反应就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我们隔着千里之外就找得到。”这也是整个计划唯一的不确定性,想到这里,弗雷尔皱起了眉头。
纳尔维亚的法师们整合了这段时间所有的龙类目击报告,好在这一带的远行者并没有能捕猎双足飞龙的的小队,他们都只是简单地向公会报告了发现的情况或者干脆早早就被吓退了,这就避免了一般人被这种毁灭性的魔法所波及。
远行者们的情报让弗雷尔确定了一个大致区域,在多次与国王商讨,权衡多方利弊之后,王室和纳尔维亚最终将结界的范围确定在了现在的大小。
而埃文斯这位继承第二序位的王子对此一无所知,尽管他一路上都在询问关于这次行动的相关事宜,但只得到了只言片语的回答,这让这位王子觉得弗雷尔其实一个人就能完成他所需要完成的工作,自己就像个毫无用途的监工。
当准备工作最终完成时,飞艇还在平稳的飞行着,就像一朵云平静地飞在天空上。
“现在,我将你为您讲解本次行动的全过程。”弗雷尔擦去额角的汗水,将自己黑色法袍的兜帽放到了脑后。
“嗯,请吧,弗雷尔阁下。”埃文斯回应的时候语气有些不满,因为自己这一路上一直都被无视着。
“之前的失礼还请您多包容,这个仪式过于复杂,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使用,一旦出了什么差错,我也会受到不少的损伤。”弗雷尔欠了欠身子,语气上虽然没有一点变化,但从他颤抖的双手上可以看出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
“不,请不要在意,既然你们已经布置好了结界,也大致确定了这头巨龙的位置,我很好奇纳尔维亚要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终结它。”埃文斯此时感到自己有些太过倨傲,立马缓和了语气,将地图上标注的部分指给了这位法师来看。
“阁下,结界本身就是解决的方法。”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当结界打开的一瞬间,对这片区域长达数月的封锁就正式开始了,强而有力的凋零魔法会将那片区域内所有的动物最后都化作植物生长的生命力,数月之后,那里除了茂盛的植物之外,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弗雷尔的这段话让埃文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等等,这个所谓的凋零魔法究竟是?”
“先是魔力,接着是生命力,最后全部化作森林的食粮,伯维尔森林的居民什么都不会意识到,这是在既不惊动正在战争中的国民,又能快速无痕迹解决它最好的办法了,埃文斯阁下。”弗雷尔对这个魔法的效果似乎很有信心,这也的确是目前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了。
如果轻易动用了大量的塑能魔法就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猜测,而伯维尔的森林里藏着一只巨龙这件事情会让民众陷入不必要的恐慌甚至影响到西境战争的战况,就这么秘密地,不留一点痕迹地处理掉它,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那就,这样办吧……”在埃文斯王子看来这也的确是个好办法,他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在想如果有一天这毁天灭地的结界布置在狮王城,国家是否有能力阻止它的运行。
不久,飞艇就到达了目的地,弗雷尔法师最后的施术工作开始了。
“阁下,不幸的是我们并没有看到目标,毕竟这里树木太多了,但按照约定,我们必须再次开启结界,而且我认为此时它也没有逃离的迹象,否则结界早就报警了。”此时突然起风了,埃文斯只感觉风在把弗雷尔法师的话语越吹越远。
“那就开始吧。”埃文斯说出了那句让他懊悔终生的命令,此时的他认为自己不过是在扫除帝国的隐患罢了。
弗雷尔法师念诵着一大串古代的文字,施法的时间非常之长,以至于王子都开始觉得无聊了,他眺望着远方,试着在森林中捕捉到那条龙的踪迹。
而老天也没有让他失望,一声恐怖的嚎叫在远方响了起来,埃文斯兴奋地在空艇上探出头来,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识过所谓的龙族,他看到了一头双足飞龙正在仰天长啸,似乎遭遇到了什么痛苦。
“看啊!弗雷尔先生!那是双足飞龙吗?”埃文斯指了指远方。
弗雷尔也注意到了那声嚎叫,而此时他的戒指亮得像个小太阳。
“不,阁下,那是一头伪装过的巨龙,龙族的秘术里也有着能把自己变化成其他生物的秘术!老天!你看看这魔力,和那天袭击纳尔维亚的巨龙如出一辙!”弗雷尔也激动起来,但他此时更需要完成施法仪式,他知道他们的推测没有错误,那么就更要早早开启结界了。
就在一切都十分顺利的时候,森林里出现了一道强光,以及树木倒下的声音,还有……人的声音。
“等等!弗雷尔阁下,那里有人!”埃文斯身上单薄的衣服再次被冷汗浸透。
“阁下!这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了!”弗雷尔也注意到了那几个倒霉的远行者,他几乎立刻就做出了选择,就算埃文斯阻止,他也要完成施法,否则已被惊动的巨龙在奥瑞莱恩内会造成多少死伤,对西境的战争又会造成多大的影响,都完全是未知数。
他努力平稳下呼吸,却注意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他努力想要说服自己看错了,但他却无法无视那道强光,那是闪光术。
而这一带的法师就只有那个人,那个自己青睐有加的学生。
“不!”
纳尔维亚咒法系的黑袍法师,弗雷尔·卡斯特痛苦地哀嚎起来。
“弗雷尔阁下!我们必须立马停止仪式!这是我作为费伦王族的命令!”埃文斯开始激动起来。
“阁下!相信我,我比你更想停止这该死的仪式,但你仔细想想,我们很有可能错失猎杀这头巨龙最后的机会。”弗雷尔说着,双手轻轻颤抖,但还在继续着施法仪式。
“可……可他们都是我父亲的子民!”埃文斯大踏步地走向了弗雷尔,并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前巨龙时期,仅仅库尔伯勒边境的一个小城邦富尔岗,您知道因为巨龙的袭击死了多少人吗?”弗雷尔猛地转过头看向埃文斯,那眼神让埃文斯停下了脚步。
“三千两百二十一人,这还是按库尔伯勒人那种不计算奴隶的狗屁算法计算的!如果我们此时为了放走这几个人,那么等待您父亲更多子民的是什么?”弗雷尔的左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抓住了自己颤抖的手,继续吟唱。
埃文斯说不出话来,他完全被吓傻了,被那个具体的数字,被库尔伯勒人已经全部消失的事实给吓傻了。
“更不要我提醒您,您的哥哥还在西境,帝国还在内乱的战争之中,一旦西境战争因此失利,奥瑞莱恩将失去最肥美的西部谷地,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弗雷尔已经失控到说话的时候唾液不断地从嘴边喷出,他虽然竭力想要完成仪式,但因为刚才的变故他已经逐渐失去了对仪式的主导权,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渗出血液。
这时他注意到,地上的那个身影也注意到了天空之中的飞艇,并且抬头看向了他。
“不!安珀……原谅我,原谅我……!”这位位高权重的法师跪伏在地,眼角的血泪不断地滴落在地上。
“阁下,那下面还有您认识的人吗?那现在停止还……”埃文斯还在试图让弗雷尔停止施法。
此时,空中的微风变成了狂风,飞艇摇晃起来。
“阁下,我不能,就让这锁链将我的一生都与愧疚与悔恨捆绑在一起吧。”弗雷尔站了起来,对着狂风说出了这个仪式的最后一个字符。
当紫色的光幕最终落下时,这个仪式的最后一部分宣告完成。什么也阻止不了绿色的海洋席卷一切,此时此地,万物皆为一叶孤舟。
随后法师捂着自己的眼睛惨叫着倒在了甲板上,王子瘫坐在甲板上,连去扶一把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天气的原因,飞艇的驾驶员并没有逗留,一溜烟地把飞艇开回了狮王城。
年轻的埃文斯·费伦王子已经记不太清楚当时的场景,他只看到了法师们和侍卫们冲上飞艇抢救着昏迷不醒的老法师,而自己的下仆,忠心的戈登则将自己从甲板上扶起。
“发生了什么?埃文斯阁下?”
埃文斯看着远处的乌云,整个回廊都被一场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回想起弗雷尔法师倒下前的眼神。
“不,戈登,什么也没发生。”
埃文斯知道,明天太阳将依旧升起,而狮王城皇宫的回廊还将洒满光辉,只是就算是这条回廊上,也有太阳照射不到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