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以往,太阳的光芒再次洒在了奥瑞莱恩的大地上,皇宫的外部回廊盘旋在直插云霄的城楼上,让阳光像一条河流一样顺着回廊流入皇宫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再汇入大街小巷,养活费伦王的子民。
“那么,今天的巡逻就此结束,解散!”
“是!”
皇家卫队的第一轮巡逻以狮王城的灿烂阳光作为句号再合适不过了,每当卫队在回廊的尽头集合时,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潮澎湃。
不过我是个例外,我看见阳光之时只觉得疲惫,对于一个不得不熬夜处理公务的人来说,这阳光来得实在是太早了。
听见卫队长的命令我才松了口气,就算不用和普通卫士一样站在下面受训而只是站在一边旁观,我作为皇家卫队长的副手也得保持自己应有的仪态,否则既丢了皇家卫队的脸,又丢了国王的脸。
因为除了是皇家卫队的二把手之外我还是费伦王的二儿子,如果我做事不检点,就算没人敢说,但还是有人会背地里认为我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是个和继承权无关的弃子,甚至会觉得英明神武的费伦王没有教好我这个儿子,这也是为什么一般很少有皇室子弟被安排到这个位置的原因。
就算我是通过正规的测试才进入卫队的,但在大多数人看来我也更像是通过自己尊贵的姓氏才进入卫队的,这让我十分苦恼,因为实际上这对于皇室成员来说是一件不太光荣的事情。
堂堂一个王子既没有被编入军队之中,也没有进入议事厅旁听,而是安排在皇家护卫队保卫王室,这多少有点讽刺的意思在,而且会显得我更加无能。不过好在我的兄弟姐妹们不是被派往西境就是忙于内务,而父亲也忙于西境战争的物资调集,现在的我被委以皇室特使的要职,负责管理一些与纳尔维亚相关的事务。
但我还是低估了费伦王室与纳尔维亚的关系的密切程度,尤其是在我宣布上任之后,大批大批的公文就像鸽子一样自己就飞进了我的卧室,老实说身兼两职让我有些精疲力尽,有时候简直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因此巡逻结束之后这一小会空档对于我来说就格外的重要,因为只有这一会我能忙里偷闲休息一会,不过也真的就只有一会……
“特使阁下,按照日程安排,该去和卡曼蒂亚小姐见面了。”
我刚说什么来着?
好在他没有叫我什么“副队长”或者其他什么更让人尴尬的称呼,在被父亲认为能独当一面前,我们是不被准许直接称呼为王子的,他认为这样过早让我们脱离工作的身份进入王室的身份只能让我们变得软弱无能,骄傲放纵。
“嗯,我知道了,我先去换身衣服。”我无奈地苦笑了一声,穿着那身沉重的铠甲在王宫那洒满了金色阳光的回廊里艰难地迈起了步子,尽管这条精心设计过的回廊非常漂亮,可以将狮王城的美景尽收眼底,但是如果一天走个几十遍,那就只剩下厌烦了。
“看来您累得够呛。”我身后用开玩笑似的口气调侃我的是我唯一的仆从,戈登·高佛雷,虽然并不是高佛雷家族的什么核心成员,这一辈子最多也就是当我的仆人,但是毕竟是高佛雷家族的人,还是受过良好的教育。
他对我来说比起仆人,更像是父亲,他从战场上退下来之后就带着一身的伤病接受了这份工作,那标志性的两撇大胡子让他在王宫内显得格外扎眼。
“是累得够呛,我昨天睡了多久?”我打着哈欠走到了我作为卫队长副手的房间,打开了门。
“四个钟头,阁下。”戈登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我的问题,和我一前一后走进了这间并不算宽敞的房间,替我从里面挑选着衣服。关于挑衣服这件事情我尽可以完全信任戈登,他是最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礼节的人了。
“天呐,如果纳尔维亚再递交些申请单来我就要累死在这里了,今天是征召木工,明天需要去金库申请调用金币,这之后呢?我身为王子是不是该替法师们清洗地板了?”我有些不满地脱下了盔甲,无力地瘫坐在床边,捏着自己的眼角。
“咳咳,特使阁下,我还是得提醒您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这话如果让人听到了……可不太好。”戈登接过了那身沉重的盔甲,递来了一身华服,无言地提醒我没有时间休息了。
我清楚戈登说的都对,纳尔维亚对于这个国家太重要了,如果不是因为纳尔维亚选择了奥瑞莱恩,那奥瑞莱恩可以说是满是漏洞,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强国军费一年提得比一年高,不得不让人感到担忧,而国王此时要处理的事务恐怕还要更多。
我无言地换上了衣服,去完成我的工作。
何况今天要见的这位也是值得我这个所谓的王子去见的人,这位卡曼蒂亚小姐并不是哪家的贵族千金,我还年轻,还有着大把的大好年华,父亲也并不着急为我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好姑娘;也不是纳尔维亚的法师,如果是他们的话就更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怠慢了,我恐怕连巡逻的任务都得暂时丢下。
这位小姐的身份是传奇远行者小队“铂金眼”的领队,在被我父亲授予称号之后就前往纳尔维亚执行纳尔维亚在北境期间的防卫工作,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铂金眼”很快就回到了狮王城,还受了不轻的伤,尽管纳尔维亚对他们的工作称赞有加,但“铂金眼”就这么负伤归来,还是让王室很没有面子。
毕竟“铂金眼”是我们雇佣了之后派去的,但也正因为是我们派去的,所以我们也不能怠慢,因为据我所知“铂金眼”并没有做出什么有碍于王室脸面的行为,甚至还让王室和纳尔维亚的关系更近了,如今他们因公受伤,王室派人慰问照顾也是理所因当。
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我的头上了,我已经连着半个月都在探望这位卡曼蒂亚小姐了,按说已经相处了半个月之久,就算没能成为朋友,也应该算是熟人才对,但事实上我对卡曼蒂亚小姐的了解还是相当有限,毕竟,她对自己的事情和对在纳尔维亚的事情都完全是闭口不谈。
因此我们之间的对话到今天依旧还是礼节性对话,我从这个女人身上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这样每天去看她说白了也就是为了不失礼而已,对我来说,就是在浪费时间。
我这么说也许稍显冷酷,但她在纳尔维亚的经历才是我最需要关注的。纳尔维亚发生了什么?这点不只是我好奇,恐怕那些大贵族也已经开始派人去刺探情报了,所以把卡曼蒂亚牢牢把握在王室手里才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这也就到今天为止了,父亲突然安排了新的工作,这份工作既在我的意料之中,又着实让我感到意外。他要调卡曼蒂亚小姐去西境,参与到西境的战争之中去。
西境的战争确实很重要,此时调集最精锐的远行者前往可以说也在情理之中,远行者协会也早早就开始和那些盛名在外的远行者们沟通了,但是此时派卡曼蒂亚外出,那么纳尔维亚在北境期间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为外界所知,届时纳尔维亚是否还有保护奥瑞莱恩作为霸权国家的能力,可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而一旦纳尔维亚没有这个能力,那么内乱或者外部战争将在所难免,教廷和纳尔维亚苦心维护的平衡将被打破,等待奥瑞莱恩的将是一场完全未知的战争,这让我不由得捏了把汗。
除去政治上的考量我倒是并不讨厌与卡曼蒂亚见面。她那种带着自信的笑容其实很吸引人,本身也可以说是个美人,紫色的眸子就像是宝石一样耀眼,相处时丝毫没有与远行者相处的感觉,反而更像是在和不知道哪家的贵族小姐在交流一样。身为一个远行者,卡曼蒂亚小姐的礼节居然出奇的到位。
不过就算如此,卡曼蒂亚也只能说是位让人感到遗憾的美人了,第一是因为她早年似乎过得并不怎么好,眼睛有碍所以戴上了一只眼罩,至于原因就没有人知道了;第二是因为她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这样的发色是十分罕见的,让人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早已消失的库尔伯勒人。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和戈登已经来到了她正在休养的房间。戈登替我敲了敲门,报上了我的名字,等待着房间主人的许可。
一个穿着华丽银色盔甲的骑士替我打开了房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铂金眼”这支小队采用的是远行者中比较罕见的两人小队模式,除了作为领队的卡曼蒂亚小姐之外就只剩下一个一直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了。相比卡曼蒂亚,这位骑士要更加神秘,很少有人听到他说话,关于他的长相更是无从得知,说的夸张一点,我们连他是男是女都不太清楚。
远行者相对出身和姓氏更看中能力这点,对于渴求高位的人就格外有魅力。
我走了进去,留戈登在门口等我,像这样的会面总会涉及一些机密,就算是我的下仆也不能旁听,事关帝国的秘密,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埃文斯阁下,久疏问候了。”
当我走进这个房间之后第一个听到的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发现声音的主人是谁之后,我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说话的人正是纳尔维亚的咒法系黑袍法师,弗雷尔·卡斯特,如果他和纳尔维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都是和我父亲谈,如果这个时候连他都在,那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这让我手心都紧张得出了些汗。
“弗雷尔大法师,久疏问候。卡曼蒂亚小姐,你们这是……”我赶紧向这位德高望重的法师回礼,疑惑地看向总是带着自信笑容的卡曼蒂亚。此时的她和以往完全不同,明明直到昨天为止她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而今天却是精神抖擞,虽然胳膊上还带着绷带,但是已经穿好了皮甲和装备,连斗篷都已经系好了,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如你所见,埃文斯阁下,弗雷尔大法师并不是平白无故来到此处,而您也不是仅仅为了表达王室对我们“铂金眼”的重视才连续半个月来此探望的吧?”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出于王室对两位的关心。”我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卡曼蒂亚的话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因为她的确说中了,但此时还是装糊涂比较好。看她的样子,我觉得她这几天是在演戏给我看。
“埃文斯阁下不是对纳尔维亚在北境期间发生了什么感到好奇吗?其实看看最近纳尔维亚的订单就不难明白了,大量的木材,石料,阁下觉得纳尔维亚为什么会缺少这些东西呢?”卡曼蒂亚朝我走了过来,在离我很近的距离说完了最后一个字,逼得我无处可逃。
但其实我内心早有答案,纳尔维亚在北境期间一定遭遇了某种程度的袭击,导致纳尔维亚需要对内部进行修缮,但纳尔维亚作为一座浮空岛,自身产的木材和石料相当有限,所以这就依赖于帝国对纳尔维亚的物资援助。
这半个月来帝国输送木材的量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夸张的数字,所以我才担忧起纳尔维亚的情况。
“不,我之前问起完全是因为关心阁下在纳尔维亚的遭遇,对于纳尔维亚内部的事情我想弗雷尔法师也不希望王室过多过问。”我平静地回答着,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可以猜到为什么国王陛下为什么派你来做这件事情了,你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卡曼蒂亚笑了笑,第一次向我行了礼,她之前因为身体有碍并没有向我行过礼,但现在看来只是她认为那个时候我不够格。
“事实上,纳尔维亚在北境遭遇了袭击。”弗雷尔大法师背过身去,轻描淡写地说。
“北境?巨龙吗?”我的猜想得到了验证,这让我十分的激动。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早早就撤回来的原因所在,我们构建的防御体系在巨龙面前不堪一击,整个纳尔维亚的东部校区被烧成一片火海,估计要一个多月才能恢复过来,我们在法师们的帮助下才捡了条命。”卡曼蒂亚说着又坐回到了床上,表情非常严肃。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龙族连纳尔维亚都敢袭击的话,那岂不是说明它们已经不把停战协议当回事了?
“埃文斯阁下不必惊慌,并不是你所担忧的那种情况。袭击纳尔维亚的只有一只异常强大的个体,我们已经和龙族沟通过,它们并不打算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这只是个别现象而已,龙族已经同意我们对其随意处置了。”弗雷尔已经看出了我的顾虑,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来说。
我虽然松了口气但却还是十分紧张,因为仅仅一条龙就把纳尔维亚的东部校区摧毁了,这已经可以说是一场灾害,此时这条龙是否还活着就变得十分重要。
“你们已经杀死它了吗?”我看向了卡曼蒂亚。
“遗憾的是并没有,我们已经向国王请求准许我们猎杀这条龙以洗刷耻辱。”卡曼蒂亚郑重地摇了摇头。
“它还活着?!你们知道它在哪?”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说帝国要在面对西境的战争的同时面对这么一个活着的灾害的话,那么结局可想而知。
“我们已经重创了它,余下的不过是收尾工作。”弗雷尔法师的样子看上去游刃有余。
“陛下可曾带来什么命令?”卡曼蒂亚这个时候插话进来,提醒了我我今天的任务。
“费伦王陛下命令‘铂金眼’全员前往西境战场。”
“看来我们已经没有机会洗刷耻辱了,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弗雷尔阁下和埃文斯阁下好了。”说着卡曼蒂亚已经拿起了行囊准备离开。
我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卡曼蒂亚打断了。
“接下来的任务既然已经与‘铂金眼’无关,就还请准许我们离开吧,埃文斯阁下,众所周知,战争是需要充足的准备的。”卡曼蒂亚说完之后就打开门和她的铁罐头一起离开了房间。
“交给我们?”此时的我又有了更多的问题。
“陛下之所以让你每天都来看望那个远行者就是为了能让你作为王室的监督,确认我完全消灭了帝国的隐患,但是,如果王室和纳尔维亚的接触过于频繁,那难免会引人口舌,这个女人倒是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幌子。”弗雷尔的话点醒了我,虽然王子们都很低调,但是这不代表我们的行动不会暴露在其他的贵族眼中。如果贵族们发现了二王子同人有一天和纳尔维亚的重要人物会面,他们会怎么想?这就是另外一个复杂的问题了。
“埃文斯阁下,半个钟头后我们在回廊尽头的飞艇上见,从今天起请称呼我为您的家庭教师,我知道您很疑惑,问题就留在路上慢慢聊吧。
说完后弗雷尔法师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我不该继续留在此地了。
我面色沉重地走出了房间,衣服已被冷汗浸透。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等待着我的将是一个沉重的命运。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此时正是中午,皇宫的回廊像金子一样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