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故事就讲到这里,阿尔伯特,你该睡觉了。”迪普西姆叔叔不停地擦着杯子,心不在焉地想要把我赶回去睡觉。
这就好比去剧院听戏听到一半就让人给轰出去了一样,虽然我这一辈子都没进过剧院,但是我却能体会到那是怎样一种让人扫兴的感觉。
我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头看了看埃文斯先生的脸色,一会变得苍白一会变得通红,虽然叔叔的故事里并没有出现这位先生的名字,但是我却总感觉这位先生和我的叔叔之间有着什么。
而且总感觉叔叔的故事里编造的成分太多了,实在难以想象这个人年轻的时候是那么机灵,他现在迟钝得就像只还没睡醒的熊一样,他故事里的那些人我也一个都没有见过,我感觉这多半是迪普西姆的胡话。
而且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么塞勒斯他们未免也太无情了,放这么个老家伙在这里老死也不来陪陪他。
还是说我的叔叔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我越想越觉得肯定,看我叔叔的眼神也变成朝下看了。
“你为什么还不去睡觉?小崽子,你非要逼我动手吗?“迪普西姆叔叔卷起了袖子,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叔叔,我明天不需要读书,就让我再听一会吧?”我用自己都不习惯的语气央求起来。
“我看你是皮痒了。”迪普西姆叔叔又开始弯腰找起那根早就被我藏起来的木棍了。
不过就算没有木棍,叔叔的拳头和巴掌也是够要命的。
所以我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上了阁楼,不过这并不代表着我打算就这么乖乖地去睡觉,故事正听到精彩的时候就这么让我退场未免太过残忍了,我的叔叔和他的伙伴们究竟是如何击败那条飞龙的?那些伙伴们又去了哪里?天上紫色的光幕是什么?飞龙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能力吗?这些疑问塞满了我的脑袋,如果我不把它们弄个明白我又怎么能安心睡觉呢?
既然已经挑起了我的兴趣,那我可不能接受它就这么草草收场。于是我爬上阁楼后蹑手蹑脚地从阁楼的窗户翻到了屋顶,当然,我并没有忘记拿上一条毛毯,虽然现在还没有入秋,但是晚上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寒冷了,为了听故事生场病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如果迪普西姆叔叔看见我病了,偷听的事情就露馅了。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抓着毛毯,像举着一面旗帜一样,溜到了酒馆屋顶的边缘。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人,所以就算是在这里我也能听得清迪普西姆在讲什么,更妙的是只要我搬开屋顶的瓦片就能看见酒馆里的景象。
我之所以这么熟练是因为我干这事可不止一次两次了,晚上那么宝贵的时间除了拿来睡觉还可以用来看星星。
我迫不及待地将瓦片拉开一条缝,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一边,通过缝隙继续听我没有听完的故事。
这个盒子是老哈格雷几年前在市场淘来的,商人们说是什么魔法道具,但是实际上商人们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盒子本身的太阳花纹装饰也说不上精致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粗糙。
市场里时不时就有商人卖卖这种不明来路的“魔法道具”,有的其实根本就没有魔力,价格倒是也还能让人接受,万一真的是魔法道具价格可以直接翻上几番。
老哈格雷买回来之后一直觉得是受了骗,就把这盒子随手丢给我了。
但是实际上,算老哈格雷走运,他捡到宝了,不,应该说是我捡到宝了。
“你从你叔叔那里溜出来了?”魔盒里发出了悦耳的女声,我猜这盒子里一定藏着一个美丽的精灵。
“嘘!算是吧,你呢?不躲在盒子里睡觉了?”我很高兴和这位老朋友说上话,毕竟大多数时候这盒子也就是个盒子而已。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住在盒子里,没人住在盒子里!算了,故事讲到哪了?”听她的声音好像有点不满,不过应该在叔叔讲故事的时候就在了,看来不管是谁都想听精彩的故事。
“你自己听吧,别出声,让迪普西姆听见可有我受的!”虽然知道她也看不见,但我还是举起了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们都是些好人。”埃文斯先生沉默了好一会才举起酒杯,说出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话。
“是啊,比你我都要好。”迪普西姆说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但却只是出神地盯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并没有要喝下去的意思。
“如果您就是来听这些的话,我想您也听到了您想听的东西了。亚麻之手的冒险就在伯维尔森林之中划下了句号,我们狩猎,我们获得荣耀,然后我堕落至此,这就是全部了。”叔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擦了擦棕色胡须上的液体,看上去有些沮丧。
“你们在森林里……经历了什么?迪普西姆先生?”埃文斯放下了举起的酒杯,他看上去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将酒喝下,但却始终没有将杯子靠近自己的嘴唇。
“你从我这里已经拿走了这么多东西了,埃文斯殿下,至少来个郑重的自我介绍吧,我等待一份该死的解释已经太久了!”迪普西姆叔叔似乎已经看腻了埃文斯先生躲躲闪闪的态度,他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那些个可怜的杯子被吓得都跳起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叔叔发这么大的脾气。
“殿下?你……你知道……”埃文斯先生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大名鼎鼎的埃文斯·费伦王储,我们未来的国王,我虽然是个乡野村夫,但幸运的是我还算关注政治,有幸在狮王城看过您的演讲。”迪普西姆叔叔直视着埃文斯先生,让他无处躲闪自己的目光。
王储?
奥瑞莱恩帝国未来的国王?王座的正统继承人?我的天哪!
我感到脑袋有点发晕,开始为我叔叔的鲁莽行为感到担忧。
“你说的对,迪普西姆……我就是未来的费伦王,可我此时只觉得自己担负不起这份重担了,如果我连自己曾经的过错都无法面对,我就失去了登上王座的资格。”埃文斯先生皱紧了眉头,坐正了身体。
“你就是我等待已久的人,是吗?埃文斯殿下?”迪普西姆这个时候才放缓了语气,像个奄奄一息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口气出完的老人一样看着埃文斯王储。
“是的,我欠你们所有人一个解释,迪普西姆。”埃文斯说着,将桌子上的那杯酒再次拿起,一饮而尽。
“那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老迪普西姆的故事,刚刚的故事,并非我不想继续讲下去,而是我也无法继续讲下去了,究竟那紫色的天空是什么,我到现在也没能弄明白。”迪普西姆整理了一下情绪,说出了一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实在想不明白那紫色的天空和这位所谓的埃文斯王子有什么关系,但是我知道既然他们俩都这么说,那么埃文斯王子一定与我叔叔那次有些狼狈的猎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听到这里我感觉浑身发热,就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一样。
“阿嚏!”
车夫坐在马车上吸了吸鼻涕,抱着双臂瑟瑟发抖,那身出色的衣服显然在保暖上做得并不好。
我将毛毯丢在了大胡子车夫的脑袋上,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我冲他笑了笑,他看了看毛毯又看了看我,刚要说些什么,我就一溜烟又回到了专门为我准备的那个“特等席”了。
我有预感,我将要听到的故事,会比之前,更加精彩。
“关于那紫色的光,请听我从头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