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在走了没多久后，扭头往身后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什么人烟了以后忽然虎躯一震，原本需要阿望搀扶地身躯一下子挺拔了起来，龙行虎步间离开了阿望的搀扶，摘下墨镜，来到岸边默默地点起了一根雪茄。
而阿望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奄奄一息地八爷，指着八爷，张大地嘴巴结结巴巴的却吐不出话。
“呋~”
八爷从嘴里吐出口烟圈，注意到身后瞠目结舌的阿望，赶忙跑到阿望身边牵起他的手：“呦呦，这是怎么啦阿望，看到八爷爷我还生龙活虎的难道不高兴吗？”
“可八爷爷你刚才……”
“八爷爷那是装的，不这样，他又怎么能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呢。”八爷摸了摸胸口，掏出了刚才从韦伯那得到的几张纸币，而阿望则是有些难以接受：“可……这样不就是我们骗了那个大哥哥的钱了吗？”
“哎呦，你瞧瞧，你瞧，阿望你说话怎么能这么难听呢。怎么就叫骗了呢。”八爷被阿望这么一问，也是有些急的跳脚，赶忙澄清：“你听八爷爷我从头到尾有向他要过一分钱吗？”
“这……”阿望的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没有。”
“那不就成了。”八爷得了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那小伙子见八爷可怜，才把钱给了八爷，那是那位小哥心善，所以这钱就是八爷应得的。而八爷爷我拿了小哥哥的钱，八爷高兴了，自然也不会再让那小哥难过。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怎么到了阿望你的嘴里就被说的这么难听了呢。”
“可这样的话，总觉得……那个大哥哥是不是有点太可怜了。”
“他可怜个屁，再可怜能有咱家的阿望可怜吗？你都这样了你还有闲心可怜别人吗？再说了，他受不住自己的腰包，那是他自己没本事，这钱今天就是不被八爷拿走以后也得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阿猫阿狗张三李四拿走，还不如让八爷拿了让这笔钱用在他该用的地方。”
八爷看着阿望露出了不忍的表情，用脏兮兮的手摸了摸阿望的头：“你看看你阿望，这就是心太善了把别人想的太好了，你和你的爸妈才会被别人欺负。你说说，要是你爸爸妈妈狠狠心，在家门口养一只大狗，就那种除了自家人谁给的东西都不吃，见谁咬谁的那种，你的爸爸妈妈还会被那小畜生欺负吗？”
阿望想起了刚惨死不久的父母，低下了头，而八爷见状则是忙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糊涂：“阿望你别哭啊，哎呦你瞧八爷爷我这张嘴啊，怎么就这么贱啊……我替你打它成不？”说着八爷一连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啪啪啪的声音吓得阿望拉住了八爷的手，“八爷爷八爷爷，别把自己的身体打坏了，我不哭就是。”
“嘿嘿，我就知道咱家阿望会疼人。”八爷接着阿望地手顺势将阿望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抓着阿望地脚踝，明明已经是快成枯木地脸上却是意气风发，完全不象是一个垂暮之人的他挺起了腰板让阿望地视线一下子提升到了新的高度：“阿望别怕，之前被欺负啊，那是你八爷爷我不在，现在有八爷爷，只有我们欺负别人地份。”
在八爷地肩膀上吹着凉风地阿望眯起眼睛，低着头看着那头夹杂着污垢地蓬松头发道：“八爷爷，你说，好人就一定会被欺负吗？”
“那怎么成啊！还有没有王法啊！如果好人就活该被人欺负，那这世上的好人就该死绝了，到时候就是坏人没有人可以欺负了也活不下去啊？”
“那我们为什么还一定要欺负那个大哥哥？”
“因为我们要吃饭啊。”八爷理所当然的说道：“如果连饭都吃不上，那就连人都做不了了，更别说做个好人了。”
“可这样我们不就成坏人了吗？”
“……”八爷难得的没有立马反驳阿望的话，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叹了口气：“是啊，抱歉，都是八爷爷不好，都是八爷爷我没本事，这才逼得阿望这么好的孩子做了坏事。”
“不是，我没有怪八爷爷，我只是想不通。”阿望赶忙解释：“如果这样，大家在成为一个好人前不就都得先变成一个坏人了吗？”
“是啊，谁这辈子又敢说自己没做过几件坏事呢。”八爷无不感慨地说道：“对不起啊阿望，这个问题，八爷爷也无法告诉你，因为就是你八爷爷我也被这个问题困扰了七十年。”
“就连八爷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啊，你八爷爷我虽然没文化，但有时候也会想……你说当年那蒙古人，为什么就一定要这么欺负我们汉人呢？明明都是吃着同样的米，在喝着同一条河的水长大的，为什么就一定要把我们赶到角落，然后抱着他们吃不完的米喝不完的水，宁愿烂了也不肯给我们呢？”
“那为什么八爷爷你现在想通了吗？”
“想通了啊，因为那帮做在我们头上的蒙古人啊，他们尝到了做坏事的甜头，尝到做的坏事太多太坏，渐渐的就变得不肯做好事了。毕竟做坏事可比做好事容易多了。”
“那他们最后呢？”
“他们被你八爷爷我赶跑了！”八爷说着，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辉煌事迹，就连迎面吹来地风中仿佛也带着一丝怀念地味道，仿佛让他回到了当年那个举国同庆的年代，脸上无不写满了自豪。而阿望则是有些崇拜的望着这样的八爷道：“哇，那这样以前八爷爷一定是天大的好人！”
“诶呦，我的好阿望啊，这话咱可不能乱说啊。”八爷：“你八爷我啊，可是比那帮蒙古人还坏的坏人啊，要不怎么能赶跑那些蒙古人呢。阿望你记住啊，好人没法打败坏人，这个世界上的坏人还是需比他们更坏的坏人去教训他们啊。”
“欸？那……那……那八爷爷岂不是成了天大的坏人？”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能总这么说。”八爷话锋一转：“你八爷爷我啊，成了天大的坏人，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坏的那种，所以我才能教训那帮做坏事的家伙，让大家都不敢做坏事了，让世上的好人有了活路，让不想当坏人的人吃得饱饭。”
“八爷爷你明明是天大的好人啊。”
“可你八爷爷我确实做坏事啊？还是坏的不能再坏，没有人能比得上八爷爷我的那种。”
“那……八爷爷还是坏人？”
“那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看你八爷爷我救了这么多好人，教训了这么多坏人，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那……那……好人？不对，坏人？也不对。”阿望焦急地闹着自己地头皮，直到脑袋仿佛冒起了青烟，这才无力地垂下手，用抓狂地表情大喊：“八爷爷，我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对咯。”八爷爷这才变回了之前笑嘻嘻地模样，“你八爷爷我想了一辈子都没想通地事情，哪能这么容易让你个小崽子相同，那八爷爷的这张老脸该往哪搁啊。”
“八爷爷这辈子也遇到了不少人了，可那些写了一辈子诗的秀才，读了一辈子经的牛鼻子道士，还有那敲了一辈子木鱼的老和尚，有哪一个是想明白的。”八爷洒脱地说道：“再说了，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做都做了，想明白了你八爷爷我就不是你八爷爷了？阿望就不是阿望了？还不是饭照样吃日子照样过。”
“所以就不想了？”
“那也不成啊！”
“但在想这些之前，先想想怎么怎么填饱肚子，怎么睡个好觉，怎么不让自己在冬天冻着，然后才有力气想这些有的没的。要是不想，那你稀里糊涂的做了天大的坏事，到时候就是八爷爷我也不能再惯着你了；可你要是老想这些反而让自己饿着肚子，那不就没意思了吗？”
阿望听着八爷的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再说话。而八爷虽然按理无法抬头看见阿望的表情，但仿佛也感觉到了阿望此刻的心情，嘴角不由得勾起会心一笑，脚步也愈发轻盈：“走，八爷爷这就带你去吃点好的去，我和你说啊阿望，八爷爷我知道一种烙饼，就面团上包上点肉末和葱花，撒上点芝麻，然后往哪锅里一贴……那香味啊，啧啧……”
不知道是被八爷的话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还是受了一晚上的惊吓让阿望真的有些饿了，阿望的肚子应着八爷的话发出了适时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