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莫在人类的阵营里做着俘虏,每日都忍受着异样的目光,尽管每天都被提供着山珍海味,好酒好肉,可整日被人们当展品一样围观着指手画脚,总令他愤愤不满。
一日有个文官在他面前晃悠着练习枪法,连打了几发却次次脱靶,忍不住捶胸顿足,一边的哈莫忍不住笑了一下,却被文官发现,激怒了文官。
文官不顾身边人的阻拦与劝说,硬把枪塞到了哈莫的手里。
“你个人话都说的不怎么熟练的怪胎,你倒是给我打几枪看看,我看你不会用也不敢用吧。”文官正准备一个劲地嘲笑起他时,哈莫把枪举了起来。
文官的眼中掠过一丝恐惧,哈莫模仿着人类填充起弹药,又把枪举起对准了靶子,这让文官长舒了一口气,他瞄准靶心,屏住呼吸,第一枪有些偏,离靶心有那么一点距离。他又快速的填充上弹药,调整了下位置,判断了几秒钟,轻轻扣下扳机,正中靶心。
“你不比我更高级,是你们无耻地侵略我们。”哈莫一字一句地大声说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围观着这位蜥蜴人王子,一片掌声纷纷响起,文官也对他表示了歉意。
人类意识到了这个少年不简单,开始让他接受人类的教育,让他享受着皇族待遇加入了军校学习。军队训练时蜥蜴人丝毫不愿意享受特权逃避训练,反而表示自己体格优于他们主动要求多加训练;在文化学习上,他发愤图强,夜晚在灯光下偷偷翻阅人类的书籍,虽然跟不上人类课程的脚步,但也慢慢地看的懂人类的文字,与人类的沟通也是更加流利,慢慢的身边的人开始敬佩这位蜥蜴人王子,与他相处融洽。训练军队的干部甚至表示能教到哈莫这样愿意老实听从命令又发愤图强的学生实在是他的运气,一点也没有纨绔子弟的气息,让人感觉到的是一个来自大自然的充满生机的有志青年。尽管人类已经从一开始的歧视转变成了尊敬,但哈莫依旧每日孤独一人,踽踽独行,直到有个人用敬佩的目光走向他,与他攀谈了起来。
“我一直觉得您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但你总是一个人,我想你也需要朋友,可以坐您身边吗?”
见哈莫点了点头他坐了下来,“我叫麦克云。”
“我知道。”哈莫知道是因为他知道他是麦克切的侄子,他一直在小心观察周围发生的一切。
“那我就不做赘述了自我介绍了。我可以向您请教一些潜水时的方法吗。”麦克云留意到,作为蜥蜴人的哈莫总能在水下顺风顺水,别人训练潜十里,他要往水下二十里,仿佛那里才是他生活的地方
“当然可以,那我可以向你请教一下你们文化里的一些东西吗。”哈莫说道。
“这是我的荣幸。”麦克云说道。
“嗯,也是我的。”哈莫出于客套说道。
两人互相敬重,互相学习,很快就混熟了。或许麦克云是推心置腹的与他交流,但哈莫绝对留了一手,他只是充满渴望的学习着,渴望着有朝一日可以振兴起自己的家园,驱赶走侵略者,再闯回暗森林。他从未停止学习,志在千里,每天都忙着和人类交际,得到他们的喜欢,又偷偷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潜心学习人类文化,他每天都备受煎熬,但他告诉自己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子民,为了自己的未来,一想到这,便又开始奋勇向前,义无反顾。
其他人会偷偷溜去喝酒,会抱怨着多久多久没有见到过女人,哈莫用默然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很是嫌弃,却要喝他们处好关系,总要装出一副和他们一样的样子。他做出一副豪放的样子与人们碰杯,这些酒根本不能让哈莫感到醉意,到嘴里的味道也只有一股苦味,一开始他的战友会故作深沉地告诉他他不愿意去喝醉是因为还没有经历过故事,而他们难以释怀的故事无非都是自己的小恩小怨和儿女情长。哈莫会故意吞下许许多多酒水,然后像模像样的装出烂醉的样子和人打成一片。时间久了,他也在酒桌上知道了一些人类们口口相传的传说,据说人类皇帝来这里的本来目的是找到自己迷失了踪迹的女儿,可没想到这里资源如此丰富,便开始动了其他心思,又听说国王之前是受了这片土地的邪恶巫师陷害,令他女儿被掉了包。哈莫小心地观察着一切,尽管和人类们相处的很好,但哈莫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他们对自己蜥蜴人身份的歧视,也罢,无所谓了,再吞下一口美酒吧……
只有麦克云从不喝酒,他说不喜欢酒的味道,可每天在别人喝着酒时一个人喝着葡萄汁,可眼神中却写满了抑郁与悲情,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个人喝着闷酒,品尝着葡萄酒。
直到有一天麦克云用较轻的声音冷冷地对哈莫说道,“别装醉了,我知道你是装的。”
哈莫假装有醉意微微抬头,其实是警惕的环视了下周围,发现周围觥筹交错,声音嘈杂,没人留意到他们俩,便轻轻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的这个阴郁的少年,冷静沉着的眼神中放射着和别人不一样的光,从那一刻开始,他真心觉得麦克云和其他人不一样,也绝对没有表面上显得那么简单单纯。
有那么一个午后,哈莫终于忍不住问麦克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也瞒着自己。
麦克云风轻云淡地说道,“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披着一张被自己嫌弃的书皮,书写着自己的故事,却给人看见另外一面,就像你没有对我坦然相待一样。”
哈莫见已经瞒不住麦克云了,便承认,“我的确是想讨好别人,但我绝对不是阿谀奉承之辈,我这是在隐忍,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不会知道我的痛苦·,正如我也不知道你的一样。”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什么?”哈莫被麦克云突然蹦出的这么一句话整懵了。
“要是我说世界上不止我们一个世界,你会信吗?”麦克云此时仿佛如同变了一个人,双眼中放出了别样的光。
“我当然相信,你们人类对我们来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来的。”哈莫说道。
“不不不。我是我们的世界外还有一个世界,你若是相信我,把手递给我。”
“那我也信,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到大海之外还有其他生物。”说完把手交给了麦克云。
哈莫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里自己的同类并没有获得智慧,反而是拥有了巨大力量,有着巨大无比的身体,用不尽的力气,仿佛整个星球都被他们统治着,统治世界一直是他们种族的欲望,可现在看来没有意义的统治也是空谈。他们弱肉强食,带着庞大的身躯在密林中奔跑着。时间过去了很久,春去秋来,一颗陨石砸向了那片土地,巨大的火焰吞噬着森林,他看见自己的种族慢慢的开始灭绝,而大自然的一切还是那样,弱肉强食,直到猩猩慢慢爬下树开始去寻找新的栖息地,在迁移的过程中,他们死伤惨重,活下的寥寥无几,身体也有着巨大的变化,却一点点学会了使用工具,慢慢的强壮的四肢发生了退化,但他们对迁移地控制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征服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再后来他们再遇见什么灾难,都会不顾艰难的迁移,也同时学会使用各种工具,他们慢慢演变,直到变得和身边的人类一模一样。他们的科技快速发展,从信仰天神到反抗起天神,再到自己研究科学发展工业,步入越来越文明的社会,尽管他们干的事情都非常道德沦丧,却总能把自己包装的多么神圣。哈莫看了眼身旁的麦克云,确认他让他见识到的这些人就是他同类。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们,也如同这个世界的人们掠夺资源财富,但他们在发展的同时也在思考着自己为什么活着,他们存活了下来,却也在思考如何进步。他们的资源慢慢的变得充沛,他们意识到一时的拥有并不能改变什么,自己享受着用不尽的财富,却在促进贫困的人们痛恨自己,而贫困的人们有一天会为了创造更好的世界去打倒他们,创造了一个更好的世界之后却因为富贵让自己的子孙成为曾经压迫自己的人,最后又把自己通过生命换来的美好世界毁掉。有一天富有的人们开始幡然醒悟,他们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不是赚取钱财,明明物质已经无穷无尽了,人们愿意贡献出自己的钱财,再后来人们便不再需要钱财了,人们追求的不再是贪图享乐,而是艺术与科学的成就,最后慢慢的他们成为了自己命运的主宰。一切都那么美好。再后来又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又是一大片陨石开始砸落到了他们的家园,可他们并没有消亡,在逆境中,他们互相帮助,在灾难过后,他们彼此信任,很快恢复了原有的社会与经济。他们早已经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而活着,同时也活的更好。
麦克云轻轻松开了哈莫的手,哈莫喘着粗气,震惊地看着麦克云,这是哈莫最最卸下自己虚伪面孔的时刻了吧,他惊奇的看着麦克云,眼前的这个人深不可测,他意识到自己的背上有了冷汗。
“你知道吗,在我们这个世界,根本没人在意艺术,也没有人去思考生存的意义,他们只想掠夺别人的财富。而那些动人的语句都是我从另外一个世界读来的,以及……自己灵感爆发时创作出来的。”麦克云态度严肃,坚定地看着哈莫说道。
“你这是哪里学的法术,你们人类不是不用这玩意吗?我见识过魔法令我的子民们流离失所,作为武器让我们溃不成军,却从未感受到如此震撼过。”
“这是一个悲伤久远的故事。”麦克云犹豫了两三秒,“早就想找人说说自己的故事了,你要是愿意,就听听我的故事吧。”麦克云看了眼哈莫,“你要是觉得无聊,也可以拒绝,毕竟都是陈年往事了。”
“见到了这些东西之后,我当然乐意至极,我的好奇心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继续聆听你的故事。”哈莫打探着眼前的这个人,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中走出,却故作镇定。大概,许多人跟自己一样,给别人看到的是另一幅面孔,令人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