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谁设计的“猫大屋”,但我觉得这个设计师的设计有点反人类。
具体而言,就是这个通向猫房的门和过道,设计得过于狭小,宽度仅能容纳两个壮硕的猫人,但能容下三个我。至于高度,那就不提了,姚明来了都只能埋着头。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这个通道就成了大问题了——这么窄小的通道,发生踩踏事故的可能性很大。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担忧,屋长在前面背对着我进行了一番解释:
“其实这么设计主要是为了方便抓那些不太听话的猫。”
我觉得这个解释并不合理,就算设计得这么窄,猫的身体还是很娇小的,想抓住一只乱跑的猫可能并没有那么容易。
我只能假设这是为了防止店员逃跑,因为随便一个猫人站在通道里,就如一面钢盾,人类想跑过去等同于以卵击石。
他给出的“工作契约”其实已经让我觉得有蹊跷了,虽然我并没有仔细看完,可我知道,他并不会让我很轻松就拿到薪水。既然他在条款里写了他可以根据我的表现来决定薪水,那十之八九会找一些借口扣除的。
要不是为了短期内赚取足量的钱,谁要打这种工啊?我来异世界还要享受这种“福报”吗?不,我渴望冒险,渴望在异世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这个通道长达十来米,我一路走下来都觉得很窒息,哪怕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不过,出了通道,就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屋中有房”——这里有四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猫房,每间屋子基本和“猫大屋”的外形一致,唯一不同的点就是它们的门看着像监狱的铁门一样冷冰冰的,全然和外面的洋溢着温暖的粉色大门不同。在面朝猫房的左侧有一个小单间,大概就十几平的样子。在旁边还有一个厕所,厕所的隔壁有一个通道,似乎是倒垃圾的。
此时地小单间里似乎有光透出来。
“这四个猫房其实都一样,各种猫都混杂在里面。当然,没有杂种猫就是了。”屋主继续解释道,“当然,你还有个工作内容就是,防止这些猫在发情期的时候进行不当的交配。”
“把它们关在笼子里不让出来就行了吧?”
“我们没有笼子,而且也不能把猫关起来。”不料,屋主却给了我一个很不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啊?”
“在猫皇国的基本法中有规定,猫是绝对自由的,没有任何人能限制。”
“那它们发起情来怎么办?”
“这就是你的工作了。”
我很想吐他一脸口水,这么多猫发起情来可不是我一个人能招架的。
“如果我没能阻止到怎么办?”
“当日工资减200,每多一只母猫怀孕,额外减50。”他冷冷地说。
他终于把自己的真实嘴脸给暴露无遗了。
“为什么不给它们做绝育手术?”
“在猫皇国的基本法中有规定,不允许给猫做绝育手术。”
这都能写进法律中?我服了。
“那也就是说,我只能进行人工干预?”
“不然我凭什么给你500的日薪?”他振振有词。
我无言以对。
这“猫大屋”应该是规模相对较大的猫店,所以才会有四间猫房。我觉得那些只能给200庇太币日薪的猫店,应该不会有这么多的猫。
我太急了,也太贪了,然后,我还有点天真。
好吧,我暂时认了,这合同期限我看了,好像至少要做满一个月。为了不让这些猫出幺蛾子,我可能不得不在这里住下来。不过,现在我更想知道,这“猫大屋”到底有几个员工。我在外面并没有看到其他店员,外面的销售工作都是屋主亲自负责的。
“员工的话……”
正当他准备说明的时候,那个小单间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光也灭掉了。门口出现了一个比我矮一点的穿着特制服装,戴着口罩地年轻男子,他头发有些蓬乱,精神涣散,两眼无神。他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
他缓缓抬头看了这边一眼,突然就来了精神。
“新……新店员?!”他盯着我惊呼道。
“嗯。”屋长代我回答了。
“那也就是说……我可以离开了?!”他颤抖着双手摘下口罩,露出了他的鹰钩鼻。然后脱掉了衣服,随意地甩在了地上。
“按契约上的说明,你可以走了。”
“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个猴子一样蹦了过来,然后从自己的衣服里取出了一份和我签的一模一样的“工作契约”。屋长也顺势从自己的衣服里找出了一份“工作契约”,我瞟了一眼这契约上的名字,这男的好像叫“玛格丹”。
我继续观察他们的举动。玛格丹把契约递给了屋长,然后屋长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两份契约重叠在了一起。这两份契约重叠在一起后,他又用右手把玛格丹签了名的地方捅破,玛格丹的名字就这样不见了。
契约这样就算终止了?我脑子里一团浆糊,这契约到底有什么猫腻?
玛格丹似乎从苦海中脱离出来了。
“听着,如果你敢多说一句,你懂的。”
“我懂,我懂!”
他喜极而泣,然后……
然后他就跑了。
他跑了。
跑了……
我看得瞠目结舌,但屋长却很从容地把那已经失去作用的契约收了起来,跟我解释道:
“本来我想说还有一个员工的,但我无权拦住已经做满期限的他,所以,员工只有你一个了。”
我没有心情听他讲话。因为刚刚我没有看完契约的内容,我现在颤抖着双手拿起了那份契约,阅读我没有看完的剩余部分。
“如果员工人数仅剩一人,那么契约将自动续期,工资照发,直至有人顶替,屋主可现场终止契约。
“如果员工对外发布对屋主及猫店不利的言论,屋主有权对其进行追责。”
剩下的我不需要看了,这就是一份“卖身契”,还是会堵住你的嘴的部分。能拿钱就不算了吗?关键是这钱能拿多少还是他说了算,说不定我还会倒欠他钱。
“本来应该让他给你介绍一下工作内容的,但没办法,他想回家了,我也不能继续留着他。”屋长似乎并不打算关心我在想什么,自顾自地在一旁说着禽兽不如的话,“我想,你知道猫会发情,也知道在猫皇国不存在的绝育手术什么的……怎么服侍猫,你应该也懂吧?”
我懂个锤子!
“他应该把东西都留在那个单间里了,所以,我还要出去营业,你自己先在这里好好和猫咪们熟络熟络吧。”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回到了门店里,重重地关上了那扇门。
我环视四周,这里好像没有后门。我想逃走应该是没机会的,那个倒垃圾的通道我根本钻不进去,太小了,只容得下几只猫同时钻进去。
我突然觉得很绝望。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了,因为不可能会有其他人来,我等不到第二个上当的人了。
我甚至觉得,这所谓的“猫奴”,不仅仅是猫的“奴”,还是这个猫人屋长的“奴”。
这时候的惆怅并不能帮我脱离困境,我只能先去看看这些猫到底是什么状况。我努力给自己打气,毕竟我人还好好的,还有力气和精神。
希望这些猫能够给我一点面子。
那个玛格丹既戴了口罩又穿了特制服装,所以我也应该这样做。我前去单间,找到了新的衣服和口罩,还发现了一副长手套和一串钥匙。换上它们后,我出来先把玛格丹脱掉的东西从垃圾通道扔了出去,隔了好久我才听到轻微的掉落在纸带上发出的嚓嚓声。
我没有多加犹豫,掏出一号钥匙,开门进入了一号猫房。
还好我进入后马上就关上了门,不然,至少有十只猫要窜出来。这个猫房里大概有一百只猫,每只猫的毛色都是纯色的,大部分都是棕色,还有少部分是黑色。
这些猫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看到我进来就好像熊孩子找到了新的玩具,一个个都朝我猛扑过来。有的猫好像很喜欢搞破坏,因为我看到有的篮子里的绒布都被抓得破破烂烂的,显然是这些攻击性很强的猫的“杰作”。
如果我就这样什么都不做,那我十之八九要被抓得满身都是伤痕。
我有一个秘密还没说过:我曾经被猫抓过,虽然只是那么一个小伤口,虽然不是猫主动抓的,但我还是因此打了狂犬疫苗。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还是有点怕猫的。我之前决定来做“猫奴”,其实是抱着侥幸心理的——我以为能够拿来卖的猫基本不用担心攻击性的问题。
可事实却狠狠打了我很多巴掌,有几只猫来攻击我就有几巴掌落在我脸上。
我可不想认输,但我又不能伤害它们。
那怎么办?
那我只能躲了。
说来也奇怪,我以前并没有测试过我的躲避技能到底点了多少级。如果按照满级一百级来算,我预计我只有二十级——因为我以前玩丢沙包的时候,朝我仍的沙包,十次至少要中八次,剩下的两次,一次是我主动躲掉的,另一次是他们自己扔偏了。
但这时候却不是这样了。
我是满级啊!满级啊!满级啊!
这些攻击我的猫居然一个个和我擦肩而过了,这是我在此之前不曾设想过的场面。我好像逼王附体了一样,反复横跳,躲过了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那些没有行动的规规矩矩呆在篮子里的猫看到这场景,不停地喵喵叫着,好像很久都没遇到我这种能够躲开它们攻击的员工了,我有一种它们在为我欢呼的错觉。
当然,这些攻击我的猫还是很气急败坏的,它们越战越勇,但我比它们更勇,越躲避越进入状态。要是我高中的时候玩游戏能有这样的反应,我早就一战封神了。
这种奇异的感觉,居然让我开始跳起了舞。有的猫也跟着我晃起了尾巴,可惜我没有想过找一首歌来伴奏,如果真要找的话,我一定会找《Hop》。这个世界有《Hop》吗?
这些攻击我的猫累得趴在地上,我还在那里脑补着《Hop》的旋律跳舞。
我很不愿意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得进行苦逼的工作了。停下来了,道路就不会延伸了。
我开始观察四周。突然,我停止了舞蹈。
我这才发现,在这纯色种猫房里,除了满眼的棕色和黑色,还有一个亮眼的白色。
它太特别了,因为它的眼睛,蓝得让我的一切都冷静下来了。
我见过它,因为它就是出现在广告里的那只白猫。
它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很羞愧。刚刚我那肆无忌惮的舞蹈被它尽收眼底。虽然它是一只猫,我却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默不作声的女孩子面前现丑,心里产生了一种无地从容的羞耻感。
我叹了口气,只好在它持续的注视下,一声不吭地把那些累趴下的猫都抱回各自的篮子里。它们都是有铭牌标记的,所以我能够很顺利地放对位置。不过,这些绒布我之后得找时间换了。
在其他的三个猫房里,我算是重跳了三次《Hop》。只不过,在这三个猫房里,没有白猫那样的存在了。
折腾了一个小时,我居然把这里的绝大部分猫都折服了。它们可能对一个会跳《Hop》的店员很有好感,我俨然一副猫皇的风范。
除了这只从头到尾都用很忧郁的眼神看着我的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