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Hop》躲避”这一出,我根本无法想象我接下来的路会怎么走。如果我没有用这种滑稽的方式让绝大部分猫咪拜服我,可能我接下来也会像那个玛格丹一样在工作中失去灵魂,然后来人顶替我的时候就欢喜得忘乎所以。
屋长再次出现已经是我开工五个小时后了。晚上九点多,他才出现在猫房,身边还跟了几只耷拉着脑袋的似乎在叹气的纯色猫。这时候我还在四号猫房里给猫咪们喂食,并不知道他要来验收我第一天的工作了。
“屋长,您来了?”我对他的怨气早已被自己强行压下去了,现在还是要忍气吞声。
屋长看着从容不迫的我,干笑了一声,假惺惺地问:“你已经完全适应工作了?”
“嗯。”我并不打算告诉他原因。
“期间没出现什么问题吧?有问题的话直接在那房间内呼叫我,我肯定马上来的。”
“没有。”
“……我不信。”他还是觉得不可能,“根据我的印象,猫大屋开了十几年,就没一个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不会出乱子的员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应该算是开创历史的先河了?”
屋长并没有接我的话,他自己身上也有四把有猫房编号刻着的钥匙。我好奇他要干嘛,结果他径直走到了一号猫房门口,开了门,却没有进去,只是头稍稍往门内探了一下,几秒钟就缩回头,并关上了门。
“少了一只猫。”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你弄丢了一只猫。”
“弄丢?不可能!我十分钟前还挨个记录状况了的。”我从房间里找出一个“魔能记录本”给他,那上面记录了很多东西,包括猫房的状况,以及猫房中每只猫的概况。这“魔能记录本”其实相当于手写的记事本被“电脑化”了,上面的数据是可以用“魔能笔”操作的,而“魔能笔”是充魔式的。据说广告上宣传的是“充魔五分钟,书写两小时”。
我在拿到这笔的时候觉得奇怪,这种工具的存在和之前我签名字用的碳棒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魔能笔”写起来让我感觉像是在用Apple Pencil。
这记录本上显示一号猫房总共应该有106只猫。如果屋长说丢了一只猫,那我不可能会准确记录106份。
“科勒尔不见了。”他说。
我知道科勒尔是哪只猫。毕竟,这可是第一个朝我发起攻击的棕毛猫。科勒尔在此之前应该是这些会攻击我的猫的头子。它带头冲锋,却是最后一个停手的。然而我触发了“躲猫”天赋,它越攻击越无力,在其他猫向我倒戈的时候,唯独它没有膜拜我。
“至少它不可能离开猫房。”
我敢肯定它不可能离开猫房,因为这里的后门我确认过很多次,一直都是紧闭着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它打开,小小的猫咪就更不可能了。
“那你自己来确认。我先去核查其他猫房。”屋主并不想费时间搜查一号猫房。
想扣我钱就直说吧,何必这么绕圈子。
我重新回到一号猫房,这些猫咪都老老实实蹲在篮子里,用平静的眼神瞄着我。我来到科勒尔的篮子前,里面被我更换了的新绒布又被它抓烂了,而且它也不在里面。
我觉得应该是它的小脾气犯了,就像吃瘪的亲戚家的孩子在躲我一样。
“你们谁看到科勒尔了?”我问周围的猫。
然而,它们只是喵喵叫着,也没有猫站出来给我指明它藏在哪儿。
不会真的失踪了吧?难道它趁我不注意溜了出去?
可是我从一开始到现在,进去或者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不让猫跑出去,它应该是不可能消失的。
要我翻箱倒柜去找吗?
不过,最后我并没有费什么功夫去找。
那只郁郁寡欢的白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脚边,用嘴扯了扯我的裤脚,然后巴望着我。我直直地看着它的蓝眼睛,读到了“我知道科勒尔在什么地方”的句子。
然后,它就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一个橱柜前,用爪子点了点橱柜的门。我仔细瞅了一眼这个橱柜,意外发现这门是虚掩着的。
我再打开柜子,科勒尔就在里面用黑黑的眼睛紧盯着我,它似乎对我还是有很大的警戒心。
“科勒尔,你差点让我失去了一半的日工资。”我皮笑肉不笑地说。
科勒尔没有叫唤,也没打算从柜子里出来。碰巧屋长又回一号猫房来了,看他那紧皱的眉头就知道,那三间猫房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科勒尔还没找着是吧,那行,今天我只能发你二百五十庇太币。”
他急着把这话讲完,根本没看到我正在打开橱柜。于是,科勒尔就这样暴露在了他的视野中。
“它一直在这里。”我闭着眼睛解释道,“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
屋主见到这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过,他还是只能给我五百庇太币。
就在我把看到屋主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的科勒尔放回到了它的篮子里,在我面朝着屋长走回来的时候,我的肚子发出了“咕——”的一声长响。
“对不起啊,屋长……”我只能尴尬地道了歉,“我好像忘记出来吃晚饭了。”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屋长居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晚饭?你还活在两千多年前?”
“……”
“上午八点左右吃一顿,下午三点左右吃一顿,晚上可没饭。”
“一天就两顿?”
“你难道不是这样吃的?”
“我都是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吃一顿的。”
当我说出本应该正常的用餐习惯的时候,屋长的疑心似乎加重了。他问我:
“你明明人在现在,却有着古人类才有的饮食规律,你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我就一普通人罢了。但我还是强行掩盖了:
“我只是最近有这习惯而已。”
“但我这里并不提供你说的‘晚饭’。”屋长又说,“你只能自己想办法。”
说罢,他也不打算和我争执了,让跟着他的几只没有被卖出去的纯色猫回归一号猫房。我差点没反应过来,但好在我看到了橱柜里被收起来的篮子和绒布,于是我找了个闲置着的位置把这几个篮子铺设好,这些篮子上好像隐藏了猫的信息,等它们一个个往篮子里跳的时候,“魔能记事本”的信息也要经过修改了:
一号猫房种猫的总数变成了一百一十一,这几只猫原本就是一号猫房的,我发现它们的信息在记录中早就存在了,只是现在需要用“魔能笔”让它们重新显现出来。
屋长并没有理会我,也没有夸赞我的自觉,他开始物色明天摆上货架的猫。
我更新完记录后,就无聊翻查记录。之前我没有仔细看,只闷头更新,但我想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
我好像没有在白猫的资料中看到名字。
为什么它会没有名字?
屋长选了几只猫准备明天继续摆出来卖,他随身带有“魔能速记纸”,方方正正的,很小一个本子,但是这个纸似乎比“魔能记录本”要更不科学——这纸居然能通过他的话语来记录信息并将其显现在纸上。
他让我大开眼界了。
但他好像很急,低声念了几句就把纸递给了我,告诉我说这是明天要摆上货架的猫。
我接过纸,扫视了上面的内容。这上面写的居然是猫的编号和定价。
我都不知道这俩数据是怎么来的,还是说猫人的记忆力特别好,记得到这些猫的编号是多少?
“记录本上有它们的编号。”屋长似乎急着离开了,“总之,明天之前我要看到这些猫表现得很温顺,不会害怕任何猫人,更不会攻击猫人。你要让它们有成为买家的‘朋友’的资格。”
“那我今晚必须住在这里了?”我很疑惑。
我自己的那个房子都没住热乎,现在居然要在我的工作地点适应这种与猫共处的生活。
“你也可以不住。”屋长白了我一眼,“只是我安排的事情需要在明天九点开业前完成。”
那等于是说我必须要在非工作时间完成这些任务了。
“我不能出店门了?”
“你要是敢出去就试试。”屋长丢给我两把钥匙,“这是大门和后门的钥匙。但是,猫人专区的地,要是被看到晚上十点后有人类出现的话,后果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我能想象到,到时候我可能会怎么死。我心里当即就有了一个死亡模板——被猫人士兵的长枪贯通而死。
“我想吃饭怎么办?”
“你可以呼叫猫递员。”屋长说,“你有‘良民板’,所以你可以让猫递员送吃的给你。”
“猫递员?”
“就是猫咪当快递员,不过它们只运送小物件,大的就不行了。这是免费服务的,毕竟猫递员很多。”
“那东西可以点?”
“猫皇城专业厨师和专业的猫递员合办的送餐服务,专业团队轮换,提供24小时专业服务。”
“谁都可以享用?”
“是的,他们眼里只有顾客。”
我总算在某些地方感受到了平等。
“算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他刚刚说话的时候甚至都忘了彼此的身份了。不过我自己好像都忘了,原来我们之间还是能平等对话的啊。
店内终于只剩了我一个人。不,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这么多的猫。但是,它们好像吃饱喝足就会睡上一觉。我环视了一号猫房,大部分猫都在不知不觉间入睡了。科勒尔还醒着,它站在篮子里瞪着我,好像还记着仇。
喂,这才晚上十点不到啊!
安静归安静,但是我现在并没有什么瞌睡,我现在得确认一下明天会有哪些猫卖出去。
“No.1001、No.1004、No.1019、No.1088、No.2007、No.2044、No.2080、No.3099、No.4112。”
好像要卖的猫没多少,但是价格让我瞠目结舌。
没有哪一只猫的价格低于6999庇太币的。
更让我傻眼的是No.1088,居然价值29999庇太币。
这是什么概念我已经想象不出来了,单从我的日薪来看,都得600天,这个世界的接近两年,还要不吃不喝才能买到。
我好奇到底是哪一只猫会卖出如此天价。于是,我赶紧翻查记录本了。
当然,我顺手翻了一下No.1001,毕竟这是一号猫房的第一只记录在本上的猫。
果不其然,是科勒尔。难怪它会成为一号猫房的老大,它们很可能都知道自己的编号是多少。
那这No.1088是……
我看了一下,但我看到信息的时候,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名字那一栏里是空的。
我惊愕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没有标记名字的篮子。篮子里的白猫没有入睡,它也在偷偷看着我,好像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很不希望它被卖出去的感觉。